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侍寝…… ...
-
002
柳清沅的脑海中像是有一根弦骤然崩断了,发出嗡然的长鸣响彻她的颅腔。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抬起手臂抵在少年帝王的胸口。
掌心里隔着龙袍料子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着。
砰砰、砰砰,像是铁匠铺子里抡起的大锤,每一下都要将她砸进尘埃里去。
她奋力向后挣去,脊背狠狠撞在床柱的棱角上,痛得她眼前发黑。
可这疼痛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于是趁着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愣怔的瞬间,她从他的桎梏中挣出了一条手臂。
“不行的……陛下,不行的……”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温婉的面容上滚下两行清泪来。
那泪水沿着她尖削的下颌滴落在绛红的寝衣前襟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她蜷起身子向后缩去,后背死死抵着床头的雕花围板。
十指揪紧了身下的锦褥将缎面捏出凌乱的褶皱,仿佛那方寸之地便是她最后的堡垒。
少年帝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顿住了动作,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泪痕斑驳的脸。
望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望着她眼底那份既绝望又决绝的光芒,那双阴鸷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困惑来。
而柳清沅只是那样缩在床角,像只被逼入绝路的小兽,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侵犯。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那个在写字楼里熬到凌晨最终倒在工位上的打工人,想起自己睁眼时看见的雕梁画栋和满室古香,也想起这半月来在深宫中度过的每一个提心吊胆的日夜。
她曾以为自己能靠着现代人的智慧在这陌生的时代里安稳度日,却忘了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当那温婉的皮囊被强行剥去后,露出来的依旧是血肉做成的魂魄,会在恐惧中颤抖,会在屈辱中挣扎,会在绝望的深渊里伸出最后一只求生的手。
“别碰我……”
她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嗓音破碎,“求求你……别碰我。”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少年帝王此刻的神情是震怒是困惑还是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她只是这样缩在床角,像一片被狂风卷至墙角的落叶,除了等待被碾碎的命运之外再无退路。
红烛将尽未尽之时,少年帝王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注视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女子。
那张温婉的面容上泪痕纵横交错,乌黑的鬓发散乱在颊侧,有几缕被泪水黏在唇角,衬得唇色愈发苍白如同初雪。
她颤抖着抬起手臂护在胸前,十指紧紧攥着寝衣的领口。
偏偏那双湿润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光芒。
那姿态让他想起幼时在御花园里见过的一只白兔,被猎犬逼至假山石缝中时便是这般又惊又怕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胸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陈年封存的酒坛被人掀开盖子,浓烈得几乎要呛出他的泪来。
他伸手过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腕子细得惊人,指腹圈住时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突突跳动的脉搏,急促而紊乱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柳清沅奋力想要挣脱,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浅红的印痕。
可她那点力气在少年人日复一日练剑习武锤炼出的筋骨面前实在微不足道,只三两下便被他反剪了双手按在枕上。
他俯身压下来时带起一阵风,将榻边垂落的流苏吹得簌簌作响。
柳清沅偏过头去将脸埋进锦枕里。
枕面上绣着的鸳鸯交颈图案蹭在她面颊上。
绸缎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耳畔传来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那嗓音里竟带着几分奇异的温柔,与她所预想的暴戾全然不同。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廓上,温热的,带着龙涎香与少年体息混合的气味,“那年你嫁进王府,朕远远望见你的模样,你抬眼望着皇叔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朕记了整整十年。”
他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乌发,指腹摩挲着她后颈处细腻的肌肤。
那触感让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积压多年的心事寻着了倾泻的出口。
“朕那时候想,若是朕早生十年便好了,若是朕坐在皇叔那个位置上便好了。可朕偏偏是朕,是那个需要被他抱上龙椅才能坐稳江山的孩童,是那个每年生辰都要战战兢兢去他府上谢恩的小皇帝。”
柳清沅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话语像是冰锥般刺入她的耳膜,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片刻。
她试图转过头去看他的神情,却被他按得更紧了些。
面颊压在锦枕上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只能从鼻息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温热的唇落在她后颈的肌肤上,带着少年的急切与生涩。
与摄政王当年那些从容温柔的吻截然不同。
这个吻里含着某种委屈的情绪,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朕恨他。”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朕恨他整整十年。恨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恨他让朕做了十年的提线木偶,恨他在朝堂上当着满殿文武的面驳朕的折子时那副温煦和气的嘴脸。朕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扳倒他,想着要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悬在城门上示众。可朕从来没恨过你,柳清沅,朕恨天恨地恨满朝文武恨自己的无能,唯独从来没恨过你。”
他说着抬起身来望进她的眼睛,那双阴鸷的墨色眼瞳里翻涌着柳清沅从未见过的光,炽热的、执拗的、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疯狂,“朕恨他是因为他抢走了你,是因为他明明比朕多活了十几年却还要占着你不放。如今他终于倒了,你终于不是他的王妃了,你终于可以是朕的了。”
柳清沅在这一刻彻底愣住,连挣扎都忘记了。
她睁大了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面容。
望着他眼底那份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哗然涌向四肢百骸又瞬间冷下去。
她想起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里偶尔闪过的画面。
中秋宫宴上坐在高位沉默饮茶的小小少年,她给他递了一碟桂花糕时他骤然抬起的眼睫,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此刻想来竟与眼前的狂热如出一辙。
她从未深想过那目光的含义,只当是孩童对长辈天然的亲近。
却原来那稚嫩的壳子底下早已埋下了这般扭曲的种子。
在十年的隐忍与仇恨里被浇灌得枝繁叶茂,在她被抬入后宫的这一日轰然绽开。
少年帝王不再给她思索的余地。
他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那吻里带着酒气与少年莽撞的热度。
牙齿磕在她唇瓣上有些发疼,舌尖却意外地温柔,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齿关,似乎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柳清沅僵着身子任由他吻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些关于现代人的礼义廉耻、关于被强占的屈辱与不甘,所有念头都被这过分滚烫的吻烧成了灰烬。
一阵战栗从尾椎直窜上头顶,她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
红烛在此时燃尽了最后一段灯芯,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两下终于熄灭,椒房殿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几缕月光,银白地铺在榻边散落的衣物上。
黑暗似乎给了柳清沅某种庇护。
她紧闭了眼任由那少年将她带入陌生的潮水之中。
他带着少年的笨拙与小心,仿佛怕伤害了她又忍不住要索取更多。
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声音便埋首在她颈窝里许久不动。
柳清沅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头顶看不真切的帐顶,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入枕中。
她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汗。
窗外的月光悄然移了位置,银辉爬上她汗湿的额角,将那张温婉面容上残存的泪痕照得莹莹发亮。
从那夜之后,椒房殿便成了少年帝王每夜必至的去处。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初尝情事的羞赧,到了晚间总会先饮上两盏酒才踱步过来,推门时脚步也比白日里沉缓几分。
可不过三五日的功夫,那层薄薄的遮掩便被彻底撕去了。
他来得愈发坦然,有时连晚膳都让人摆在椒房殿的偏厅里,当着柳清沅的面慢慢用着,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
那种被狩猎者盯住的寒毛倒竖的感觉让她连用膳时都食不甘味。
到了榻上他更是变本加厉,白日里在朝堂上积攒的戾气与隐忍仿佛都要在夜色中尽情倾泻在她身上。
偶尔掐着她的腰问她皇叔当年是否也这般待她,问她和摄政王同榻时是怎样的光景,问是皇叔好还是他好。
那些问题像是淬了毒的银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柳清沅的心窝里,她只能闭着眼不作声。
可沉默往往换来他的惩罚。
直到她耐不住从唇角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才算罢休。
这般日复一日的折磨让柳清沅迅速消瘦下去,原本便尖削的下颌愈发棱角分明,衬得那双杏眼更大了些,只是眼底的光一日比一日黯淡。
她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新移来的西府海棠发呆时常常一坐便是整个下午。
宫人们远远避着她不敢上前打扰,只当她还在思念牢中的故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的已经不是摄政王了。
她想的是前世那个写字楼里永远亮着灯的格子间,是地铁末班车穿过隧道时的呼啸声,是便利店冰柜里那排永远卖不完的饭团。
那些曾经让她厌倦的平凡日常在此刻想来竟成了遥不可及的桃源仙境。
她想跑。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在被少年帝王又一次逼问着“朕与他究竟谁更好”的那个深夜发了芽。
彼时他气息未定,额角的汗滴落在她锁骨上,温热的带着咸涩的气息。
他还在执着地追问着,指尖掐着她的腰侧不肯松手,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与那一丝藏得很深的、孩童般的不安。
柳清沅望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荒谬极了。
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帝王,这个一夜之间诛杀了摄政王满门党羽的铁腕君主,竟然在这件事上像个考砸了功课的学童般患得患失,非要她亲口说出那句“陛下更好”才肯罢休。
她张了张嘴想敷衍过去,可那句违心的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换来的是少年骤然沉下去的面色和持续到天边泛白的漫长夜。
第二日清晨,柳清沅望着铜镜里自己颈侧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发了很久的呆。
将那柄梳篦重重搁在妆台上,青玉的篦齿磕在木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决绝:“我要走。”
那三个字出口之后她反倒镇定了下来,像是在茫茫暗夜里寻着了一线微光。
哪怕那光可能是萤火虫尾部的幻影也好过此刻的伸手不见五指。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日午后她照例在偏殿窗下坐着时,一个面生的宫女捧着茶盏进来,搁下茶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叩了三下。
柳清沅抬起眼来望着这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满院的宫人里转眼便会湮没不见。
“娘娘,”
那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纹丝不动,“王爷在牢中一切都好,只是惦记着娘娘的安危。属下在此埋伏了半月才寻着接近娘娘的机会,若娘娘愿意,属下可助娘娘脱身。三日后陛下要往京郊行宫住一夜,届时西角门的守卫会换防,约有半盏茶的功夫无人看守。”
柳清沅的指尖在袖中轻轻颤了颤,她没有答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
那宫女会意,不再多言,垂手退出了偏殿,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三天的时间在柳清沅的焦虑中缓慢爬过。
她在那日夜里破天荒地没有抗拒少年帝王的触碰,甚至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年轻的帝王愣怔了好一会儿,继而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般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了又蹭,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柳清沅闭着眼任他施为,心里却在一遍遍默算着时辰。
想象着西角门那扇朱漆铜钉的门扉在她身后合上时会是怎样的声响,想象着宫墙外的长街上是否有雇好的马车在等她,想象着天牢的方向能否有人接应她与那人一同远走高飞。
终于到了那日。
清晨少年帝王离开椒房殿时在她额角落了个吻,说晚间便能回来陪她用膳,语气里带着连日来少见的温和。
柳清沅笑着应了,等他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便立刻收了笑意,换上了昨夜便备好的宫人服饰。
那身青灰的衣裙穿在身上有些紧窄,她对着铜镜将头发绾成寻常宫婢的发髻,又从妆奁底层摸出那宫女塞给她的一块出宫腰牌揣在怀里。
一切准备停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偏殿的后门,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向西角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宫道上,照得人眼睛发花。
柳清沅垂着头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响着。
每经过一道宫门她都屏住呼吸等着守门侍卫的盘问。
可那些侍卫只是瞥了她腰间的牌子便挥手放行,简直顺利得有些蹊跷。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半走半跑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将碎发黏在颊侧。
宫道两旁的朱红宫墙在余光里飞速后退着如同流动的血色幕布。
她远远望见了西角门那扇黑漆的门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天光,自由触/手可及。
然后她看见了门边站着的那个人。
明黄色的龙袍在午后的日光下灼灼如焰,那颜色刺得柳清沅眼前一花,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
少年帝王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意,阴鸷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猫戏弄爪下鼠雀时那种既残忍又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打量。
他身后那扇门已经上了锁,铁锁在日头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朕说过晚间陪你用膳的。”
他开口时嗓音平稳温和,“怎么这般急着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