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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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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椒房殿内红烛高烧。
灯火将满室锦绣都笼上一层朦胧的暖光。
那金丝绣成的百子千孙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流苏。
每一根垂落的丝绦都像是无声的嘲弄。
柳清沅独自坐在榻边,身上穿着那件被宫人强按着换上的绛红寝衣。
料子滑腻得像是水蛇的皮贴在她微微发颤的肌肤上。
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莹白的锁骨和颈项。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人剥去了所有的尊严与遮蔽。
掌心沁出的冷汗浸透了攥着的那方丝帕。
帕子上绣着并蒂莲花的纹样,此刻倒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正往她心窝里扎。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尾音拖得很长,“陛下驾到——”
柳清沅的呼吸骤然一紧。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又松开。
血液汩汩地往头顶涌去,指尖却冰凉得如同浸在腊月的井水里。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躲不过。
从她被一辆马车从摄政王府后门带入这深宫禁苑起,她便知晓自己在旁人眼中早已不是什么王妃,而是新帝手中把玩的一件战利品。
那个权倾朝野整整十载的摄政王留在世间最后一抹余晖的残影,如今这残影要被胜利者亲手碾碎在龙榻之上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地踏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靴底叩击出的声响沉稳而富有韵律,教人想起春日里蛰伏在草叶间的毒蛇缓缓游弋时的节奏。
柳清沅垂着头不敢抬起,视线里只看到一角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门槛。
袍角上用金线绣着的五爪蟠龙在烛光下泛着微芒。
那龙须仿佛活了一般朝她探来,带着一股凛冽的龙涎香气息。
她听见自己的牙关在轻轻打着颤。
上下齿列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在寂然无声的殿内竟显得格外清晰。
于是赶紧咬紧了嘴唇,那唇瓣原是涂了胭脂的,此刻被贝齿一碾便沁出些微的血色,铁锈般的腥甜在舌尖漫开。
年轻的帝王停在榻前三步之遥的地方,不曾急于靠近,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柳清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处的分量,沉甸甸的压得她颈骨都要弯折下去。
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少年登基的君主,要么早早成了权臣手中的傀儡,要么便如眼前这位一般隐忍蛰伏数年之后以雷霆手段夺回权柄。
而他偏偏选择了后者,且做得那般干净利落,一夜之间便将摄政王经营了十余年的党羽连根拔起,连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都未能幸免。
“抬起头来。”
少年的嗓音带着变声期尚未完全褪尽的沙哑,却偏要压得极低极沉,似乎这样便能显得老成持重几分。
柳清沅听出那语气里不容违逆的威压。
像是初春河面上的薄冰看着清澈剔透,底下却是能溺死人的寒流。
她缓缓抬起脸来,目光仍低垂着落在少年腰间的玉带上。
那玉带扣是羊脂白玉雕成的蟠螭纹,螭首处微微沁着些青灰的杂色,正如眼前这人的心性一般,看着纯然无瑕实则暗藏浊流。
“朕让你看着朕。”
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檀香与龙涎混合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柳清沅被迫抬起眼帘,正正撞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瞳里。
这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如同描过的墨线。
瞳仁深处却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上浮着粼粼的光碎,都是帝王心术折射出的冷芒。
少年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面庞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青涩轮廓。
下颌的线条却已经有了刀裁般的锋利,此刻正微微绷紧着。
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弧。
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整张脸显出几分阴鸷的意味来。
柳清沅的指尖掐进了掌心软肉里,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望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记忆中那个曾经在摄政王府花园里追着蝴蝶奔跑的孩童重叠起来。
那时他才八岁,先帝驾崩后他被摄政王抱上龙椅。
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龙袍里像株被狂风催折的幼苗。
每逢上朝都要在袖中藏几颗蜜饯果子才能熬过漫长的时辰。
而她彼时刚嫁入王府不久,有次在花园的太湖石后撞见他偷偷抹眼泪。
那孩子看见她便慌慌张张地把泪痕擦了,努力挺直脊背做出天子的威仪模样,却终究藏不住眼底的惊惶与茫然。
谁能想到不过十年的光阴,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这般深沉难测的模样。
那些蜜饯果子的甜腻早已化作权谋博弈中的毒汁,而他反手便将一手扶持他登上皇位的皇叔送入了天牢深处。
“朕记得你从前在王府里种过一株西府海棠。”
少年皇帝忽然开口,嗓音里带着回忆往事时的悠缓调子,仿佛当真只是闲话家常般随意,“每年春日都开得极好,花瓣落在石径上像是铺了层胭脂色的雪。皇叔那时总是站在廊下看你浇花,难得露出几分温煦的神色。”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目光落在柳清沅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那里缀着一对缠丝的耳坠,坠子轻轻晃荡着映出摇曳的烛火。
“只可惜今年那株海棠再无人照管了,朕前日路过王府旧址,见它已经枯了大半的枝桠。”
柳清沅听着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摄政王,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远房亲戚,心头便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地割着。
她虽是从现代魂穿而来,对这具身体的前尘往事只有断续的记忆碎片。
可那些碎片里最多的便是王府春日海棠树下的光景,还有那个人立在廊柱阴影里望过来的温润目光,以及他偶尔将手覆在她发顶时掌心的暖意。
如今那温暖已被天牢的阴冷所取代,而眼前这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少年却还要拿这些往事来折辱她,将她残存的尊严像剥笋般一层层撕去。
柳清沅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刮过木板,“那些王府旧事,不提也罢。”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跪拜之礼,想着或许用这般的恭顺能换来片刻的喘息。
膝弯刚弯下去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住了肘弯。
那手的温度滚烫得吓人,隔着薄薄一层寝衣的绸缎烙在她皮肤上,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少年帝王骤然沉下来的面色。
那双墨黑的眼瞳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像是暴雨将至前被狂风搅浑的深潭。
“你倒是懂得避嫌。”
他冷笑一声,那笑意从唇边蔓延到了眼底,却让整张脸都笼上了一层寒霜,“怎么,还想着替你那好夫君守着贞节牌坊不成?莫忘了你如今是谁的人。”
他说着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柳清沅只觉得肘弯被他捏得生疼,骨节处仿佛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她被迫站直了身子,后腰抵在雕花床沿的棱角上,硌得她脊椎骨一阵钝痛,却不敢呼出声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那痛楚咽回肚里。
少年皇帝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尺。
柳清沅几乎能看清他下颌上细软的绒毛,以及颈侧微微搏动的青色血管。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此刻俯身下来时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阴影里带着熏炉中熏香与少年体息混合的暖热气息,密密匝匝地裹住她,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偏过头去想要避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脸颊却被他另一只手捏住了下颌。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无法挣脱,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皇叔在牢里还惦记着你呢。”
他凑得更近了些,呼出的气息拂在她唇角,带着些微酒气,想来是晚宴时饮过的,“朕去探望他时,他问朕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的安危。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自己已是砧上鱼肉,却还要操心旁人是否安好。”
他说着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时衣料摩挲出窸窣的声响。
那笑声像是夜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听得柳清沅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朕告诉他,你如今住在椒房殿里,过得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份例,朕还特意拨了四个大宫女八个洒扫的小太监伺候你。你猜他听了之后是什么神情?”
柳清沅闭了闭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风中残蝶的翅翼。
她不敢去想那个人听闻这些话时的模样,更不敢去想象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独自揣度她处境时的煎熬。
那个人被废去摄政王封号后关押在刑部大牢最深处,据说每日只有一碗馊粥半瓢冷水,连御寒的棉被都要靠牢头克扣剩下来的边角料。
他从前是多么端方温雅的人啊,批折子时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青松,夏日里穿月白的直裰冬日里着玄青的狐裘,便是上朝时也总带着三分温煦笑意,让满朝文武如沐春风。
“他不肯信。”
少年帝王的声音拔高了些,捏着她下颌的手指也收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她颊侧的软肉里,“他说你不会愿意留在朕的后宫,说你若是被逼至此定会想方设法逃出去。朕便告诉他,你是在他入狱后的第三日被朕的人从王府后门接进宫中的,接你的时候你正坐在窗前绣一面屏风,绣的是岁寒三友的图样,针脚细密齐整,丝毫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说着松开了她的下颌,转而用指腹去摩挲她被捏得泛红的肌肤。
那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你倒是镇定,比朕想象的更懂得审时度势。”
柳清沅的泪意在这番言语中涌了上来,却硬生生被她逼回去,只让那湿润在眼眶里打了个转便消弭于无形。
她知道眼前这少年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
既要在身体上占她的便宜,更要在心志上将她碾为齑粉。
好让她彻底认清自己如今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囚徒罢了。
可她骨子里终究留着现代人的魂魄。
读过那么多史书上的权谋争斗,看过那么多影视剧里的宫闱秘辛,理智告诉她此时最聪明的做法便是顺水推舟。
以柔克刚地周旋于这少年帝王身侧,保住性命再图后计。
然而当她望进那双阴鸷、执拗与疯狂的眼瞳里时,理智便像是春水上的薄冰般碎裂了。
“陛下请自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齿缝间逸出,温婉的嗓音里竟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生硬。
那语气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体内另一个魂魄借着这具躯壳在发出抗议,“臣妾……臣妾虽已入宫,可终究曾是摄政王明媒正娶的正妃,论辈分算来还是陛下的……还是陛下的婶婶。”
最后的两个字她咬得极轻。
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对面少年的耳中。
她看见那双墨黑的眼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燃起两簇火焰。
那是被触怒的征兆,如同深夜旷野上被踩了尾巴的孤狼,露出森白的獠牙来。
“婶婶?”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拖得绵长而危险。
舌尖在齿列间打了个转仿佛在品尝什么带着苦味的浆果。
“你倒提醒了朕,朕的皇叔娶你那年朕才八岁,你还给朕剥过橘子吃呢,把橘络都细细地挑干净了才递到朕手里,甜得让朕记了这么多年。”
他说着忽然笑起来,那笑声里竟带上了几分孩童般的任性。
“可如今朕长大了,不需要你剥橘子了,朕要你自己。”
话音未落他便欺身压了过来。
一手扣住柳清沅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她寝衣的系带。
那纤细的丝绦在他指间只需轻轻一勾便会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