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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老周回来了 老周被小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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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郊区那间地下室之前,白覆先给老周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号码是三天前老周失踪那天下午打来的那个,后来一直关机。她发过去的只有五个字:“位置。去接你。”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回了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三个字:“带钥匙。”
白覆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拿了外套。厉焰从桌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去哪儿,只是把笔搁下来合上了档案夹。秦槐从沙发上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拿起外套搭在肩上。墨喧从窗台上跳下来,江厌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五个人出了城管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在楼群上面,光从东边斜照下来,把街面上的裂缝填缝带照成一条浅金色的细线。白覆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走到路口拐弯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人都跟着,步子跟她一样快。路上行人比昨天多了一些,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有人在路边等公交车。没人注意到这五个走路的人里有两个人的袖子不太对劲,一个人的手搁在口袋里没抽出来过,一个人靠左臂抱着右肘弯走路。
老周给的地址在城北郊区,一栋旧仓库后面的地下室里。白覆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扇铁门,门半开着,门框上的锁被撬过。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堆放旧货的仓库,地上堆着报废的器材和拆散的货架,空气里有铁锈和旧纸板混在一起的味道。仓库尽头有一道窄楼梯通向地下,楼梯口摆着一个塑料盆,盆里积了点雨水。白覆顺着楼梯走下去,底下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铁皮的,上面有把锁。
她敲了两下门。门里面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拖沓的,不紧不慢。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灰夹克,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裤子还是那条深色旧裤子,膝盖上沾了点灰。他的脸色比之前差一些,颧骨上有一道浅色的红印,像睡觉的时候被什么硌出来的。头发乱着,没梳过,有几绺竖在头顶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看人的时候跟以前一样。他看了一眼白覆,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厉焰、秦槐、墨喧、江厌。他看了一圈之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他说。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像很多天没怎么喝水。
白覆走进去看了一眼地下室——不大,一张旧行军床,一个塑料凳子,墙角堆着两箱矿泉水,地上有一个垃圾桶,里面有几个空瓶子。角落里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沓纸和一支笔。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沓纸上。纸是城管局的报告纸,蓝格子的,上面写了字,字迹密密麻麻,是老周的手笔。
“你在这儿写报告?”白覆说。
老周走到桌边把那沓纸拿起来翻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写完了。就差交上去。”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像他只是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根本没被人锁在郊区地下室过。
厉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偏着头看着老周。他的嘴抿着,下巴绷着,但眼神比前几天松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被锁这儿几天了?”
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报告纸搁回桌上了。“几天。没数。”他弯腰把塑料凳子挪了一下,坐下来了,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地面上。他坐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掌心,然后把手搁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五个人。“小张锁的。他给我送了水和吃的,没让我饿着。他说让我在这儿住一阵,等你们那边弄完了再放我回去。我问他你们那边是什么事,他不说。我就自己在这儿写报告。”
“你写什么报告。”白覆问。
老周指了指桌上那沓纸:“妖爆案的。我这几天在这儿闲着没事,把之前出勤记录和案件线索重新理了一遍。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能写的都写了。”他停了一下,看着白覆,“你手上那案子结了吗。”
白覆说:“结了。”
老周点了点头。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报告纸拿起来叠好,找了一个旧文件袋装进去了。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看这间地下室——旧行军床、塑料凳、两箱矿泉水、垃圾桶、桌上的笔。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了。
五个人跟着老周从地下室里出来了。走上楼梯的时候厉焰走在老周后面,他看着老周那个旧夹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你被关了几天,出来第一件事就想着交报告。”
老周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平:“案子结了就得交报告,不然上面来查的时候你拿什么给人看。我在这底下写了好几天,写完了。”
厉焰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白覆走在老周侧后方,偏头看了他一眼。老周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眶底下有青灰色的圈,嘴唇干得起了皮。但他说“写完了”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催他们交表的时候一模一样。
五个人走到仓库外面,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秋天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仓库门口那块水泥地照得发白。老周站在仓库门口吸了一口气,像很久没吸到外面的空气了。他吸完之后偏头看了看五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秦槐的左臂上。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厉焰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又看了看墨喧的袖子,又看了看江厌的眉心。他看完之后没有问。他把目光收回来了,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夹了夹。
“回去。”他说。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报告写完了吗。”
白覆说:“出勤表填了。报告还没。”
老周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回去写。今天交。”
厉焰跟在后面,嘴抿了一下,腮帮子鼓了一小块。他偏头看了白覆一眼,白覆没有理他。墨喧走在队伍最后面,帽子压得低低的,手里捏着一片从路边捡的干叶子,捏着转了两圈又扔了。秦槐走在中间,左臂垂在身侧,右臂摆动着,步子比平时慢半拍,但跟上了。江厌走在白覆旁边,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灰白长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手臂上。她没有抬头看路,但她一直跟着走,每一步都落在前面那个人踩过的位置附近。
回到城管局的时候快中午了。老周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掉渣的墙皮、嗡嗡响的灯管、堆满旧卷宗的铁皮柜、窗台上那几盆绿萝。他看了一圈之后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来了。他坐下来之后把文件袋拆开,把那沓报告纸拿出来摊在桌面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了名字,写上了日期。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白覆坐回自己桌前把出勤表从桌角拿过来,翻到背面开始补报告。厉焰翻开档案夹继续写之前没写完的那份。墨喧从窗台上跳下来去茶水间倒了几杯水端出来搁在各人桌角上。秦槐走回沙发坐下来把左臂搁在膝盖上。江厌坐回角落的椅子上,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旧档案翻开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太阳从东窗移到了南窗的位置,光线在办公室地砖上挪了大半格。绿萝的叶子在暖气片的烘烤中微微卷了边。老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了翻那沓报告纸,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页翻过去了。
他翻完报告之后站起来走到白覆桌边。他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她正在写的那份出勤报告,看了几行之后开口了:“这案子写清楚点。上面要看的。”白覆笔停了一下,偏头看他。“我知道。”
老周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后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窗外那条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街面。过了几秒他开口了,没有回头,声音在办公室里落得很清楚:“今天下班之前交上来。”
厉焰的笔戳了一下纸,没有戳破。他把笔拿起来看了看笔尖,又继续写了。白覆低头把出勤表最后几行补完了,合上笔帽搁在桌角。墨喧蹲在窗台上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十几个洞。秦槐从沙发上抬起左臂试了一下,抬到胸口的位置停了一拍,放下来了。江厌坐在角落里翻了一页旧档案,手指按着纸页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痕。
窗外的太阳往西偏了一格,秋天的光从南窗照进来铺在办公室的地砖上。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提前走。五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之前很多个下午一样——桌上的水杯冒着热气,绿萝的叶子上有一层薄灰,报告纸摊在桌面上,笔搁在纸旁边。
白覆把出勤表推到了桌角,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旁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街面上有人在走,推着车,拎着菜,骑着电动车,各自赶各自的路。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办公室里。老周在翻报告,厉焰在写,秦槐在沙发上坐着,墨喧在窗台上,江厌在角落。她看了一圈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本合着的笔记本封面上。她伸手把笔记本翻开,夹层里那叠糖纸还在——明黄色的,透明的,一张叠着一张。她把糖纸翻了一下又夹回去了,合上笔记本搁在桌角。
老周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那盆绿萝转了半圈,让另一面朝着窗户。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报告纸又看了一遍。窗外风把枯叶吹到了墙根底下堆成一排,日光从南窗照进来,把桌面照得发白。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沙沙声和翻页的轻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