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管局：我们五个被骗了三百年》逐梦者

21、三个人打一个人 记忆碎片闪

　　回到地面上之后办公室里的灯管还亮着。白覆从密道口爬上来的时候膝盖沾了一层灰，她蹲在密道口把地砖重新盖好，踩了两脚踩平了，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桌前坐下。她的手机还剩半格电，她插上充电线之后没有看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秦槐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桌上，没有说"烫"或者"凉了再喝"之类的话，放完就走回窗台边站着了。墨喧已经蹲回了窗台上，他的帽子还扣着，但帽檐比之前抬起来了一点点，露出半截眉毛。他也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窗台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江厌的椅子被拉回了角落，她坐下来的时候把风衣领子竖了起来挡着半边脸，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厉焰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上来的动作比平时重，脚步踩在楼梯上每一下都比其他人响，像在跟台阶较劲。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关门，门在他身后开着，他走到自己桌前站住了，没有坐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桌面。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桌面上的东西都跳了一下——白覆的水杯在杯垫上弹起又落下，厉焰自己的手机滑了半寸撞在键盘架上，发出一声轻响。厉焰的手掌还按在桌面上没有抬起来，指节粗大，手背上的青筋刚刚才开始消退。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呼吸变重了，像刚从地底下爬上来的时候带的那口气还没喘匀。

　　白覆睁开眼看他。

　　厉焰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比平时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想起来一件事。”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风从开着的门口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页哗啦响了一下。秦槐走过去把门关上了，门合页轻轻响了一声，风停了。

　　厉焰的手从桌面上慢慢抬起来，攥成了拳头，然后松开，又攥紧了。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那只手上，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年你们把我打晕了。两个人，一个从前面一个从后面。”

　　白覆坐直了。她看着厉焰的侧脸，他的下巴绷着，咬着牙的后槽牙在颧骨下方鼓起一道隐约的棱角。他的眼睛没有变金色，但瞳孔比平时窄，像把什么正在往外涌的东西压回去了。

　　“我站在城墙下面等着。你说要谈，我就等着谈。你说别动手，我就没动手。”厉焰的声音从刚才的低变得更低了，低到像说话的人自己都不想听到那些话。“然后你俩从后面上来，一个缠我的腿，一个砸我的头。”

　　他抬起头看着白覆了。目光直，没有瞪，没有吼，只是直直的，像在确认一件事：“你们两个打我一个？”

　　白覆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右手搭在桌面上，离厉焰的手大概一尺远。她看着厉焰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比平时暗一些，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翻搅了之后沉下去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她想的小：“……是你自己要冲进去的。”

　　厉焰看着她，没有反驳。

　　秦槐从门边走过来了。他走到厉焰旁边站定，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站的位置是如果厉焰转头看他刚好能看到的距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白覆还慢，像在把每个字捋直了再放出来：“当时城墙后面有弓箭手。三百人，弓拉满了。你冲进去就死了。”

　　厉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我比你先到。”

　　秦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白覆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裤子侧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擦什么不存在的灰。“你先到了城门口，我站在城墙根底下等着。你先看到白覆了，然后你跟她说话，然后你转身要走。我伸手拦了你一下，没拦住。”他停了一下，“你走得太快了。”

　　厉焰看着秦槐，他的下巴比刚才绷得更紧了。白覆看到他的右手攥了两下又松开了，指节发白。

　　“然后呢。”

　　“然后我从后面缠了你的腿。树根。从地底下翻出来的，缠了你脚踝。”秦槐说，“你低头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我还是骂地。然后白覆从你背后砸了你一下。你就倒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躲开厉焰的目光。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略微弓着，像平时一样缩着。但他没有后退。

　　厉焰看了他三秒。然后他把目光从秦槐脸上移开了，偏头看着白覆。“你砸的？”

　　白覆说：“……嗯。”

　　“用什么砸的。”

　　白覆想了一下。她的脑子里其实没有那个画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木头的，沉，砸下去的时候磕到了骨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是犹豫的：“……一根棍子。”

　　厉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他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着桌边的棱角，头低着看着地面。他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绿萝的叶子，细小的叶片在灯管的光线里晃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墨喧从窗台上轻轻跳下来了。他落在地上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厉焰旁边站住了，站在厉焰和秦槐之间，偏头看了看厉焰低下去的头顶，又偏头看了看秦槐插在口袋里的手。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不算太粗的柱子横在两个人中间。

　　厉焰感觉到了。他抬起头扫了墨喧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个表情比他刚才绷着脸的时候松了一点。“你站这儿干嘛。”

　　墨喧说：“怕你再拍桌子。”

　　厉焰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撑着桌沿的手松开了。他直起腰，踢了一下自己桌腿旁边的椅子腿，椅子被踢得转了半圈，他伸手扶住椅背坐下来了。坐下来之后他把两只脚翘到了桌沿上，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天花板。他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了，但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速度，胸膛的起伏仍然比平时深一些。

　　白覆坐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右手还搭在桌面上，手指舒展开又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不抖了。江厌从角落里站起来走过去了，她走到厉焰桌边，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走了，过了一小会儿端了一杯热的回来放在他桌角，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说"给你"，也没有"喝吧"，放下就走了。

　　厉焰偏头看了看那杯热水，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你知道当年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吗？”

　　秦槐站在窗台边，背对着他，正在拨弄那盆绿萝的叶片。他没有回头：“知道。”

　　“那你说。”

　　“因为你进去会死。”秦槐说，“白覆让我拦你的。她说'他冲进去就没了，你把他拦下来'。”

　　厉焰端着那杯水的手停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秦槐终于转过头来了。他站在窗台前面，手里捏着一片绿萝的枯叶，托在指尖上，看着厉焰：“她说，'我认识他，他不会停的，你得让他停下来'。”

　　厉焰端着那杯水，看着秦槐手中的那片枯叶，没有再说话了。他把水杯放回桌角，杯底落下去的声响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拍过桌子、攥过拳头的手，现在安静地摊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手背上有细小的灰痕还没擦掉。他看着那只手，像在确认它刚才攥过的东西已经松开了。

　　白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桌面边缘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木头表面的纹理，来回摩挲了几次。她不知道秦槐说的"我认识他"这句话是当年说的还是现在想起来的，但她知道这三百年里秦槐一直记得这段话——记得她说过什么，记得他拦了谁，记得他拦完之后的那个结果。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办公室里的灯管安静地照着五个人各自坐着的方向，光在墙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白色，没有影子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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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