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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一纸悲壮书,生死皆赴归期 京华春色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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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春色愈浓,可虞悦心头,却连日覆着化不开的沉凉。
朝廷催战北伐的圣谕传至京中那日,她便已然料到前路凶险。
北狄经一月前火烧粮草、主力重创之后,足足蛰伏静养一月。
这整月光阴,足够残部收拢溃兵、重建营垒、囤积新粮、布守边关隘口。
当初那场奇袭,出其不意方可制胜。
如今朝野大肆造势、圣谕明发天下,人人皆知大曜将要全线北伐。
敌寇早已严防死守、严阵以待。
此刻兴兵,再无突袭之机、再无侥幸之胜。
迎面而来的,只会是以死相抗的硬仗、拉锯不断的死战、遥遥无期的持久战。
虞悦立于满院芳菲之中,心底清明透彻。
朝堂只贪千秋功业、一时盛名,全然不顾战机已失、士卒疲敝、敌军蓄力已满。
一月徐徐养兵的良机,被朝野急功近利生生断送。
她比谁都清楚——
这一战,难赢、极惨。
先前大胜,是绝境翻盘、出其不意。
此番北伐,是逆势强攻、硬碰血肉。
连日以来,她眉心紧锁、日夜难安。
她怕他旧伤复发、怕他身陷重围、怕他百战余生终折于此战、怕那场灯下跪地立誓的二十之约,终究败给乱世烽烟。
她看透了战局死局,远在千里的陆瑜,更是心知肚明。
圣谕下达,无可转圜。
他被迫收了徐徐守疆的稳妥之策,只能整兵列阵,筹备全线北伐。
白日里,他调兵遣将、排布攻防、清点粮草军械、规划千里战线,神色冷静沉稳,一如往日铁血将帅,稳住全军军心。
帐下诸将人人皆知此战凶险、前路未知,却无人敢言退。
入夜,北境春寒凛冽,月色苍凉如水。
中军大帐烛火孤摇,映得少年将军清瘦挺拔的身影愈发孤峭。
他卸下甲胄,肩头旧伤隐隐作痛,经年累月的战伤、寒毒,在将战未战的压抑里隐隐翻腾。
他心知,此战不同于往日任何一场死守。
这是主动深入敌腹、千里奔袭、无后援、无捷径、只能以血肉拼杀的持久战。
胜负难料,生死未知。
他手握三军数万性命,背负朝野万千期许,更藏着与她的余生之约。
今夜,他提笔落字,写下一封临行家书。
不再是往日温软报安、从容叮嘱。
字字沉恸、句句悲壮,藏尽乱世将帅的身不由己,也藏尽此生唯一的执念——可负山河,不可负她。
阿悦亲启:
展信勿忧,亦勿妄思战局深浅。
朝廷催征北伐,君命已下,兵戈将启。此番深入北狄腹地,敌蓄势已久、严防以待,无巧局、无突袭,唯以血肉鏖战,注定旷日持久、拉锯难平。
此战凶险,远超从前死守,前路生死未卜,归途渺渺难期。
我从军十余年,百战历身,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唯独放不下你。
一别京华,倏忽半载。你十九韶华,独居故府,以身护我、以智安我、倾尽身家、赌命为我平朝野风波、洗满身污名。
你于我之恩、之情、之义,重过山河,深过岁月。
我曾灯下跪地立誓,待你二十芳华,必十里红妆、光明正大娶你归府。
此诺入心入骨,生死不改。
此战若胜,北疆永定,我必卸甲归京,如期赴约,护你岁岁春暖、余生安稳。
此战若危,身陷绝境,我亦必拼尽残躯、死战求生,绝不许自己埋骨荒漠、负你数年孤守、误你终身韶华。
世间功名、朝野荣辱、将帅权柄,皆可弃之。
唯你,是我乱世唯一归途、余生唯一执念。
京中春色正好,你无需挂怀边关烽火,只需安居静养、安稳度日。
纵天下皆乱,我必为你挣一片清平。
纵前路皆死,我必为你搏一线生机。
待我百战归,与你岁岁长相见。
瑜 绝笔
信笺写罢,字迹沉稳凌厉,末尾二字“绝笔”,字字泣血。
这不是遗书,却是他抱定必死之心、誓要求生而归的悲壮誓言。
他将信笺细细叠好,贴身收入衣襟,贴着那枚五年锦鲤香囊。
一边是沙场铁血万千生死,一边是京华岁岁等候深情。
帐外风声猎猎,拂晓将至,三军整装待发。
他收尽眼底所有温柔与不舍,重披战甲,回身望向茫茫北狄腹地。
此战,非他所愿,却由他必行。
纵使明知硬仗难打、持久战熬人、尸山血海在前,
他亦一往无前。
只为——
不负君国,不负三军,
更不负,千里京华里,那个为他赌尽余生、默默守候的虞悦。
千里之外,京城春夜静谧。
虞悦独坐窗前,凭栏望月,心口沉沉发闷。
她尚未收到这封悲壮家书,却早已凭一己通透,猜到了他此刻心境。
猜到他被迫出征的无奈,猜到他前路血战的惨烈,猜到他暗藏心底的生死顾虑。
夜风拂动衣袂,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玉佩,眼底浮起一层细碎湿意。
“陆瑜……”
“我知你难。”
“我知此战凶险万分。”
“我不求你百战百胜,不求你拓土封功。”
“我只求你——平安归来,不负诺言。”
明日拂晓,北境三军开拔。
漫漫北伐长路,血泪将染荒原。
一人披甲赴死战,一人凭栏守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