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7、春催北伐,君命难违 京华春暖, ...
-
京华春暖,边关宁和。
自那场火焚敌营、一战大捷后,北狄远遁百里,再不敢近边境分毫。整整仲春一月,北境无兵戈、无烽烟、无侵扰。
陆瑜依虞悦信中所言,徐徐图之。
不冒进、不强攻、不贪战功,只日日修城、练兵、养卒、固防。
他深知将士久战疲惫,旧伤新伤缠身,寒冬刚过、春寒未消,最宜休养生息、蓄力固疆,而非再度大举兴兵。
三军刚刚从绝境崩盘里活回来,需缓、需养、需安。
可京中朝堂,心思全然不同。
朝堂百官只看结果、只看捷报、只看疆土功绩。
在帝王与朝臣眼中:
陆瑜既已大破北狄、挫其主力,便是天赐良机,正当趁势北伐、犁庭扫穴,一举踏平北狄腹地,永绝边患,成万世之功。
边关一月无战事,落在朝野眼中,不是稳守蓄力,而是按兵不动、贻误战机、畏敌不进。
春日朝堂,再度风起。
文武百官接连递折,纷纷上奏:
“北狄新败,军心溃散,正是北伐最佳时机!”
“陆瑜手握重兵、坐拥全胜之势,滞留边境、按兵不举,恐养寇为患!”
“请陛下下旨,催其全线出兵,一举定北!”
经前次翻案大胜,无人再敢诋毁陆瑜战败,却转而攻讦他拥兵自重、停滞不前、空耗国库。
帝王久居深宫,好大喜功,一心想要彻底平定北境、拓疆扬名。
被百官轮番进言,心思渐急,决意催战。
一纸六百里加急圣谕,冲破春日山海,直抵北境边关。
圣旨勒令:陆瑜即刻整兵北伐,趁胜进军,直捣北狄王庭,彻底肃清边患,限期初夏之前,定北凯旋。
圣谕抵达中军大帐时,陆瑜正手持虞悦春信,静立城头。
风软春轻,纸页温存,信中字字叮嘱他徐徐安稳、惜身养兵、勿急勿躁。
可身后太监朗声宣读的圣意,字字催战、步步紧逼。
他指尖缓缓收紧,将信笺拢入袖中,眼底方才的温润安宁,尽数覆上一层无奈沉凉。
他最知边军实情。
如今看似兵甲充盈、士气大振,实则大半将士皆是连年血战熬剩的残躯。
寒冬鏖战、连月死守、庸帅乱局、饥寒交迫,伤病隐疾藏于全军,只是一场大胜掩尽疲弊。
可朝堂看不见士卒疾苦,看不见边关深浅,只看得见战功、看得见拓土、看得见千秋名望。
若是依本心,他必按兵养士、稳守边境,以最小代价换长久安宁。
可君命如山,雷霆催征,无可推诿、无可辩驳。
他今非昔比,身负前罪、曾遭贬黜、一身盛名系于朝野目光,稍有抗旨,便是拥兵自重、欺君罔上的重罪。
一旦抗命,不仅自身难脱罪责,京中暗中为他布局、赌命护他的虞悦,亦会被牵连其中,万劫不复。
他无路可退。
帐下诸将听闻圣旨,人人面露凝重。
皆知此战可缓、不必急攻,春日北伐战线拉长、粮草远行、北狄拼死反扑,必会平添无数死伤。
可无人敢逆圣意。
陆瑜沉默良久,肩骨旧伤在春日风燥里隐隐酸胀,心底万般无奈、万般不得已,最终尽数化作一句沉定应答。
他单膝跪地,接旨领命。
“臣,遵旨。”
一字落定,安稳边关彻底结束。
徐徐图之的安稳,被朝堂急功近利的催逼,生生拽入新一轮血战。
……
千里京华,春光正好。
虞悦收到边关密报,听闻朝廷强行催战、勒令陆瑜即刻北伐,心头一沉。
她最懂他。
懂他一月休兵不是畏战,是惜兵。
懂他徐徐图之不是拖沓,是稳妥。
她执笔嘱他安稳守局,朝堂却偏要逼他冲锋陷阵、浴血强攻。
世人皆要他赢、要他功、要他定江山。
唯独她,只想要他平安。
春风穿庭,落英纷飞。
虞悦立在廊下,遥遥望向北方天际,眼底淡淡忧思浮沉。
她知他无奈。
君命压身、朝野紧盯、前路裹挟,他只能迎难而上,被迫再战。
她无力更改朝堂圣谕,只能默默替他担忧、替他祈福。
亦在心底暗下决心——
此战若起,朝堂补给、后方安稳、朝野非议,她依旧替他一力扛下。
他被迫赴山河血战。
她依旧,替他守尽人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