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2、庸帅乱局,忍辱唯念 北境风雪愈 ...
-
北境风雪愈烈,寒意彻骨浸营。
新任主帅抵达边关那日,三军肃穆列阵,原是盼来朝廷援军、盼来战局转机,可谁也未曾料到,此番前来的新帅赵怀安,是个半生庸碌、无战功无韬略,只靠朝堂人脉钻营上位的纨绔文将。
他久居京城安乐窝,从未踏足沙场,不识兵甲、不懂战法,却手握最高兵权,一朝坐镇中军,执掌三军生死。
自接任那日起,北境战局便彻底乱了章法。
赵怀安不懂审势、不知守防、不会调度,仅凭纸上空谈、一己臆想胡乱指挥。
本该坚壁清野、死守城关、耗敌锐气,他偏偏执意主动冒进;
本该分兵布防、查漏补缺,他偏偏随意调遣守军,乱拆防线、空疏隘口。
陆瑜身为被贬副将,空有满身沙场经验、眼底透彻战局,却再无调度之权。
每每见他错令频出、置三军于险地,只能出言规劝,次次换来的,都是赵怀安的嫉恨打压、冷言讥讽。
“本主帅统兵,轮得到你戴罪副将置喙?”
“屡战无功的败将,也敢教本帅打仗?”
句句刻薄,步步打压。
赵怀安心底本就忌惮陆瑜往日威名,又厌他军中威望甚高、深得军心,便借着职权之便,处处掣肘、事事打压,将所有战局失利的罪责,尽数暗推到陆瑜身上。
前线外有北狄强寇昼夜猛攻,内有庸帅胡乱败局。
三军将士进退无据、疲于奔命,人人心头积满憋屈寒凉。
绝境叠生之际,千里押运的京中物资,终于抵至北境军营。
车马浩荡,连绵数里。
皆是虞悦倾尽将军府百年积蓄换来的粮草、冬衣、药材、银钱、御寒锦缎,每一件、每一物,皆是她心血所倾、身家所付,只为稳住军心、护住边关、护他平安。
前线苦寒三月,将士衣不蔽体、食不饱腹、药石匮乏,早已苦不堪言。
见这批物资抵达,全军将士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微光,人人心头感念,皆知是将军府倾府驰援,渡三军于困顿。
可这份千里暖意,落入赵怀安眼中,却成了唾手可得的横财。
他立于高台,望着满车钱粮物资,眼底贪意暴涨,再无半分治军模样。
边关苦寒、路途艰险,朝中粮饷常年克扣迟滞,这批私捐物资,数额浩大、品类齐全,远超朝廷拨发的军需。
赵怀安半生贪慕财利,素来借机戍边之名中饱私囊,如今天降横财,又是无主私捐、非朝廷记账军需,恰好可神不知鬼不觉纳入私库。
他当即下令,面色倨傲蛮横:“所有入京物资,尽数归入中军私库,统一调度!无本帅军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一言落定,全军哗然。
将士刚刚燃起的暖意瞬间覆灭,人人心寒齿冷。
这是姑娘倾尽所有、千里驰援救命的物资,是他们熬过寒冬、撑过血战的依仗,竟要被庸帅一己贪念全数霸占!
陆瑜立在人群之中,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肩胛旧伤因心绪翻涌骤然刺痛,寒毒隐隐发作,刺骨剧痛漫遍周身。
他眼睁睁看着她倾尽百年家业换来的心血,被龌龊小人觊觎私吞,眼睁睁看着三军救命物资,沦为庸帅中饱私囊的财货。
怒、痛、恨、憋屈,尽数堵在心口。
他想争、想拦、想直言揭穿、想护住她的一片赤诚、护住三军生路。
可他不能。
如今兵权尽削、官职尽贬、身带罪名,受制于人。
赵怀安手握生杀调度之权,若他强行顶撞,非但护不住物资,反倒会被安上忤逆主帅、煽动军心、意图谋乱的罪名。
届时,他身死事小。
无人守战局、无人护将士、无人撑绝境,
无人,再赴她的二十之约。
他忍了。
硬生生将所有滔天怒火、满心不甘、极致委屈,全数压回胸腔。
脊背依旧挺直,眼底却覆满沉沉寒雾,是无人能懂的绝境隐忍。
自此,他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外有强敌压境,烽烟不息,日日浴血鏖战;
内有庸帅误国,贪腐成性,处处打压掣肘;
朝堂远在千里,只知问责、从不体恤,污名日日叠加;
满身伤病夜夜发作,无人医治、无人宽慰、无人知晓。
万丈绝境,四面皆寒。
旁人皆以为他落魄失势、穷途末路,只需顺势颓靡、认命沉沦便可。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点滚烫微光——
是京中独坐候他的少女。
是她倾尽家财的赤诚。
是她字字恳切的回信。
是那场灯下跪地立誓、此生不改的二十婚约。
夜深风寒,大帐寂冷。
陆瑜独处帐中,卸下外层甲胄,肩头旧伤狰狞红肿,血痂反复开裂。他缓缓取出贴身的锦鲤香囊,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磨损的针脚。
绝境苦寒,仕途尽毁、兵权尽失、战功被污、物资被贪、步步受制。
他什么都输了,什么都没护住。
唯独不能输了归期,不能输了诺言,不能输了她。
他垂眸望着小小的香囊,眼底隐忍数年的温柔尽数流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绝境独有的执拗:
“阿悦,委屈你的心血了。”
“是我无能,护不住你倾来的暖意,护不住三军安稳。”
“可我会忍。”
“忍庸帅之辱,忍朝堂之冤,忍战局之困,忍满身伤病。”
“我纵使身陷泥沼、腹背受敌,也会死死撑住。”
“不为功名,不为兵权,不为朝野清白。”
“只为待你二十芳华,如期归京,娶你余生。”
帐外风雪呼啸,乱世浮沉飘摇。
世人夺他功名、污他清白、断他前路、困他身躯。
他唯以一念初心,熬过万丈风尘、熬过无尽苦寒。
满目疮痍的绝境里,
虞悦,是他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岁岁人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