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82、春帷私嬉，一吻乱分寸 旧霜尽落，

　　旧霜尽落，春深日暖。

　　自长街风波消解、心结彻底放下后，虞悦心底那层裹了一年的怯懦、拘谨、隐忍，尽数随风散去。

　　那被相府冷待、礼法磋磨、世俗压抑的年少性子，终于一点点、完完全全，养了回来。

　　从前收敛克制，是身不由己。
　　如今有人偏爱、有人万事纵容，她便敢肆无忌惮，将所有软赖骄纵，尽数只对他一人展露。

　　将军府书房清寂。

　　午后天光落窗，案上卷宗堆叠整齐。陆瑜难得得闲，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衣，独坐案前翻阅卷宗、默看书册。

　　他素来沉静自律，伏案之时，心神静定，万事不入扰。

　　唯独一人例外。

　　门外步履轻俏，不带半分迟疑，虞悦掀帘而入。

　　不叩门、不请示、不怯生，一如年少肆无忌惮模样。

　　她踏入书房的那一刻，满屋清寂便瞬间被她鲜活的气息撞碎。

　　陆瑜未抬眸，指尖仍翻着书页，眼底却已悄然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心知是她。

　　虞悦径直走到案前，不坐旁椅，微微俯身，整个人倚在他案边。

　　日光落在她眉眼，明媚鲜活，再无半分阴郁怯懦。

　　她看着他垂眸认真的模样，心底软软甜甜，偏要生出几分小性子。

　　这便是她——
　　旁人不敢扰他半分，唯独她，敢扰、敢缠、敢赖、敢指使。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正在看的书卷上，直接盖住一行字，嗓音软软带娇：
　　“哥哥，别看书了。”

　　陆瑜书页微顿，终于抬眸望她，眼底纵容尽显：“看完这一卷，便陪你。”

　　换作从前隐忍拘谨的她，定会乖巧点头，悄然退去，不扰他正事。

　　可如今，她恢复年少骄恣，半点不肯依。

　　她非但不让，还得寸进尺，指尖顺着书卷轻轻一划，干脆合上他的书册，动作自然任性，理直气壮：
　　“不许看了。”

　　“看书无趣。”
　　“你陪我才有趣。”

　　她脱困释怀，心境澄澈，再也不愿独守空庭、静默度日。从前隐忍克制、不敢扰他分毫的模样彻底不见，如今恃他偏爱、仗他温柔，肆无忌惮撒娇缠人。

　　陆瑜看着她眼底鲜活明媚的光彩，看着她全然复苏的年少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数年隐忍克制，他终于得见她如初时那般恣意烂漫。

　　无奈轻叹一声，他合上书卷，妥帖放置案上，尽数妥协：“好。依你。”

　　横竖世间诸事可缓，唯独她的欢喜，最是要紧。

　　虞悦见他应允，瞬时眉眼舒展，笑意粲然，方才那点小脾气瞬间散尽，伸手牵住他袖口，软软拽着他起身：“陪我回房。”

　　她力道轻轻，姿态亲昵自然，带着全然放松的依赖。

　　陆瑜任由她牵着，随她步履，缓步去往她的闺房。

　　屋内春帷轻垂，暖意融融，静谧闲适，无外人惊扰。

　　甫一入房，虞悦彻底卸了所有规矩仪态。

　　往日在相府步步拘谨、端肃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她径直扑向软榻，四仰八叉，四肢随意舒展，慵懒又肆意，半点无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陆瑜随步入内，见她这般毫无规矩的慵懒姿态，眸底浮起浅浅无奈笑意。

　　他走上前，俯身轻轻摆正她乱翘的腿脚，指尖分寸得体，恪守礼序，只轻轻归置，不曾逾矩半分，温声提点：“好好躺着，端正仪态，不可这般无状。”

　　语气是浅浅训导，眼底却是全然的纵容宠溺。

　　虞悦却半点不听，心性彻底撒欢放开，只顾仰头望着立在榻边的他，眼底漾开狡黠软意，存心逗他。

　　她微微抬手，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声线软糯缠人：“哥哥，你过来些。”

　　陆瑜微顿，依言微微俯身。

　　“再近一点。”

　　她不依不饶，眉眼弯弯，藏着隐秘小心思。

　　陆瑜无奈，只得再俯身凑近，二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温热气息轻轻交缠。

　　四目相对，一室静谧暧昧。

　　少女眼波澄澈明亮，盛满融融春意，眼底细碎光亮，全然是年少鲜活的娇俏。

　　虞悦望着他温润眉眼，心口轻轻发痒，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低语，气息拂过他耳畔：“我有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人。”

　　陆瑜眸光柔软，凝着她的模样，低声应道：“你说。”

　　话音未落，虞悦微微仰头，飞快凑近。

　　柔软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轻盈、仓促、绵软，如春风落瓣，一触即离。

　　是偷亲。

　　猝不及防的一瞬，温柔炸开在方寸之间。

　　陆瑜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动作停滞，眸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错愕与震惊。

　　心口骤然狂跳，隐忍多年的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撞得彻底纷乱。

　　虞悦偷亲得逞，瞬时羞意上涌，飞快偏头想躲开。

　　可下一瞬，陆瑜眼底的错愕尽数翻成汹涌的情愫。

　　多年克制、岁岁隐忍、深夜私诺、步步分寸，在此刻彻底溃堤。

　　他抬手，温热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双腕，轻轻按在软榻锦褥之上。

　　力道不重，却彻底禁锢，不容她躲闪半分。

　　未待虞悦回神，他俯身低头，覆上她的唇。

　　不再是她方才那般浅尝辄止。

　　这一吻沉、稳、滚烫，藏着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深隐忍，藏着日夜辗转的惦念，克制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情动。

　　春帷寂寂，暖意缠人。

　　他吻得极久，吻得眉眼沉暗、呼吸微乱，彻底失了往日的自持分寸。

　　直至耳畔听见少女细碎慌乱的气息，他骤然清明。

　　——他逾矩了。

　　他失态了。

　　私诺在前，婚约未明，名分未定，他不该这般唐待她。

　　陆瑜心头一凛，瞬间收尽所有情动，猛地起身，迅速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眼底余温未散，却已覆上浅浅悔意与克制。

　　榻上的虞悦早已心神纷乱，脸颊通红，耳尖滚烫，整个人懵在原地。

　　方才的大胆恣意尽数散尽，只剩满心羞怯慌乱，语声结巴细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又羞又嗔：
　　“哥……哥哥……”

　　她抬眸瞪他一眼，眼底水光涟涟，娇恼万千：
　　“你坏……你讨厌！”

　　羞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再也不敢多留一瞬，身子一翻，慌慌张张从榻边爬起，捂着脸转身就跑出闺房，逃得无影无踪。

　　一室春帷轻晃。

　　满室余温未散，唇间清甜犹存。

　　陆瑜独立房中，望着她仓皇逃去的背影，指尖微僵，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滚烫与纵容。

　　是她先乱他分寸。
　　可最后失了分寸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