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旧事风回,一诺惊君臣 猎场尘埃落 ...
-
猎场尘埃落定,风定云阔。
满场喝彩渐渐歇落,百官垂立,屏息望向高台圣驾。
陆瑜弃弓下马,一身玄色猎装染尽浅尘,身姿依旧挺拔端稳。马背上巨鹿堆叠,猎物如山,遥遥压过所有世家子弟,稳稳坐实今日猎场首功。
帝王凭栏而坐,龙颜舒展,笑意溢于眉眼,居高临下看向阶下少年。
“陆瑜。”
帝王声音沉稳洪亮,落遍整座围场。
“朕犹记,你十九岁那年秋猎,亦是独占猎首,锋芒冠绝全场。”
“时隔三载,你再猎第一,依旧是少年翘楚,从无半分退步。”
一语落定,百官恍然忆起旧年秋猎。
三年光阴匆匆更迭,沙场磨骨、岁月淬炼,当年初露锋芒的少年,如今已是镇边定国、战功滔天的一代名将。
帝王眸光微远,似坠入陈年旧忆,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怀旧温软:
“那一年猎场,你勇冠诸军,少年意气最是动人。”
“朕欲重赏于你,金银良田、官阶厚禄,任你挑选。旁人皆羡荣华,唯独你,分毫未取。”
众人静静听着,无人敢插话。
帝王目光轻轻一转,落至侧边无风处,落在静静立在虞凛身侧的虞悦身上。
“那时你身侧,跟着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话音轻轻落下。
全场百官、世家眷亲,目光齐齐一震,顺着帝王视线,尽数望向虞悦。
“是镇国将军虞凛的独女。”
“小小年纪,不惧天颜,敢替你面圣求赏。”
帝王微微失笑,忆起当年那一幕鲜活明媚,语气愈发柔和:
“她什么都不要。”
“不要金、不要银、不要官禄封赏。”
“只跪在朕面前,替你求了一桩——终身婚约,自主由心,皇室不扰、朝堂不迫。”
“那丫头胆大得很。”
“小小年纪,便敢为你争一生自在,何其赤诚。”
一语落场,满场寂然。
所有人目光凝在虞悦脸上,心底轰然震动。
他们都听过当年些许传闻,却不知内情竟是这般。
原来三年之前,这位如今温顺沉静、端庄守礼的相府主母,曾是那般明媚坦荡、肆意无畏,敢直面圣颜,为少年求一生婚自由。
可再看如今——
立在秋风中的少女,身形单薄孱弱,眉眼温顺清寂,脸色浅白无华,静得近乎无声。
三年前敢跪朝堂、敢求圣恩、热烈坦荡的小小娇影,与眼前枯静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昔年有多明媚鲜活,如今便有多让人心疼。
虞悦立在原地,心口轻轻震颤。
她以为年少旧事早已尘封无人提,以为那年秋猎的莽撞与赤诚,早已被岁月掩埋。
不曾想,时隔三年,帝王依旧记得。
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温热动容,酸涩缓缓漫上心头。
高台之上,帝王收回遐思,目光落向镇国将军虞凛,温声赞许:
“虞凛。”
虞凛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臣在。”
帝王含笑颔首,字字明朗:
“你教得好儿女,也养得出这般赤诚心性。陆家少年,亦是你一手照拂栽培,少年风骨,难得可贵。”
“多谢陛下谬赞。”虞凛垂首谢恩,心底百感千回。
旧事温柔,现世沉重。
当年两个坦荡无忧的孩子,如今一个负重朝堂,一个困于樊笼。
帝王再抬眼,望向阶下立得端正的陆瑜,龙心大悦,语气坦荡宠溺:
“三年前你不求封赏,今日你再夺猎首。”
“陆瑜,朕问你——今日有功,你有何所求?”
“是求财、求地、求阶、求权,但凡你愿,朕皆可允。”
全场目光再度齐聚陆瑜一身。
人人屏息,静待少年将军开口。
万众瞩目之下,陆瑜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卑微。
他垂眸叩首,音色清稳笃定,字字分明:
“臣一无所求。”
简简单单五字,震得百官愕然。
滔天猎功,举世锋芒,圣上主动许赏,他竟尽数推辞,一无所请。
帝王亦是微怔,随即轻笑出声,看着阶下少年:
“你今年,已是二十一了吧。”
陆瑜垂首:“陛下圣明。”
光阴倏忽,当年十九少年,如今早已长成顶天立地、戍守山河的社稷支柱。
帝王眸光了然,心底已然猜透大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温和:
“三年前,那丫头替你求婚约自主,朕应允。”
“如今你年岁长成,战功赫赫,声名鼎盛。”
他含笑看着陆瑜,直言点破:
“朕猜,你今日所求,该是一桩天赐婚约,对不对?”
朝野皆知,他无妻无室、情无所定。
世人皆以为,他今日功成面圣,必是求一场帝王赐婚,择良人、定余生。
龙颜温和,圣意松动,已然是默许之态。
只要他此刻开口求娶,金口玉言,无人能拦、无人能阻。
满场寂静,所有人静静跪着、看着、等着。
风停猎静,朝野屏息。
陆瑜伏地叩首,肩头微沉。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请一场新的赐婚。
无人知晓——
他今日所求的婚约,
从来不是新娶。
是解绑。
是破局。
是倾尽满身功名,废旧婚、求和离、赎她自由。
圣意已软,万事俱备。
他筹谋数月的终极陈情,
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