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66、秋猎赴程，旧温覆枯身 秋霜染京，

　　秋霜染京，长风清阔，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如期而至。

　　京中权贵宗室、文武臣工，皆整装待发，随圣驾远赴围场。将军府内，亦是一派收拾行装的动静。

　　昨夜月下，陆瑜与虞凛剖白十二年深情，暗定筹谋。散尽半生功名、兵符权柄，只求破帝王赐婚，换虞悦一纸和离、一世自由。秋猎，便是他们选定的大事之始。

　　围场百官齐聚、圣驾亲临，是最适合面圣陈情、博弈周旋的时机。成败，皆在此行。

　　晨光透窗，落于内室床榻。

　　虞悦早早醒转，久病孱弱的身子经了秋凉，依旧畏寒发虚，指尖常年带着浅浅凉意，稍动便气力不济。可听闻府中车马整装、父兄预备赴秋猎的动静，沉寂许久的心底，悄然漾起一丝微动。

　　她扶着窗沿缓缓坐起，看着庭院簌簌飘落的秋叶，轻声唤住了前来探看的陆瑜。

　　时隔多日，陆瑜褪去朝堂的沉冷锋芒，眼底只剩对着她独有的温柔疼惜。见她起身，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温和：“阿悦，秋猎风烈，围场霜重。你身子尚虚，禁不起奔波劳碌，今日便留在府中，好好静养。”

　　他藏起眼底所有筹谋与决绝，只柔声安抚：“哥哥要去办一件大事，办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短短一句，似有千钧重量。

　　虞悦心头轻轻一颤，通透如她，早已隐隐察觉端倪。

　　自他归京，日夜寸步不离护她，与爹爹夜夜密室长谈，神色沉肃，步步筹谋。他口中的大事，从来不是朝堂功业，皆是为她而来。

　　这半年她安稳写信、假意舒展、瞒尽一身寒凉，只求他安心建功。可此刻，她忽然不想再独自等候。

　　她抬眸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映着他挺拔的身影，带着一丝年少时独有的执拗，声音轻弱却坚定：“哥哥，我也要去。”

　　陆瑜微怔，垂眸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看着她瘦得不堪一握的肩头，心头酸涩翻涌，下意识还要劝阻：“你身子……”

　　“我撑得住。”虞悦轻轻摇头，眼底漾起浅浅期许，像枯萎草木逢了微风，“我不想留你一人。你要办的事，我想陪着你。”

　　从前年少，岁岁秋猎、次次驰骋，她永远伴他身侧。
　　如今经年隔世，深陷樊笼，她只想跟着他，跟着唯一护她、念她、疼她的人。

　　陆瑜凝着她眼底久违的执拗，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期许，那颗百战坚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顾虑、所有谨慎、所有步步为营的克制，尽数抵不过她一句陪伴。

　　良久，他低叹一声，温柔妥协，字字宠溺：“好。”
　　“哥哥带你去。”

　　一句应允，复刻年少所有偏爱。

　　他亲自取来轻便保暖的猎装，一如儿时那般，亲手为她更衣。

　　指尖拂过她单薄的脊背，触到骨骼清瘦的弧度，陆瑜的指尖微微发僵，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从前那个鲜活饱满、策马如风、满身热气的小姑娘，被一年深宅寒凉、日日磋磨，瘦得只剩一具伶仃躯壳。

　　他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力道重了，便折了这缕残存的温柔。

　　更衣完毕，他屈膝俯身，单膝跪地，亲手为她拢好袜履、系紧靴带。

　　年少岁岁如此，他替她穿鞋、替她牵马、替她挡风遮雨。
　　经年辗转，人事变迁，唯独他护她的心意，十二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微凉指尖触碰她冰冷的脚踝，感受到她肌肤透骨的寒意，陆瑜喉间微涩，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撕碎所有礼法、所有制衡，不顾一切带她逃离这牢笼。

　　虞悦垂眸，静静看着跪地的少年将军，看着他温柔细致的动作，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湿意。

　　世间人人皆赞他百战封神、冷面铁血，唯独她知道，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偏爱，尽数给了她一人。

　　待收拾妥当，门外传来脚步声，虞凛一身老将戎装，肃然立在廊下。

　　老将军目光落至室内，看着一身猎装、身形单薄的女儿，又看向眼底藏满疼惜的陆瑜，心底了然无声。

　　三人皆是整装待发。

　　无多余言语，无需刻意叮嘱。
　　一父、一兄、一执念，半生荣光、一身风骨，皆为她赌上。

　　陆瑜起身，伸手轻轻扶住虞悦的小臂，稳稳将她护在身侧。
　　“走吧。”

　　三人并肩出府，登同一辆宽敞安稳的驷马安车。

　　车帘落下，隔绝京华烟火、相府高墙。

　　车轮缓缓滚动，驶向秋风猎场。

　　前路是朝堂博弈、是兵符换诺、是破局挣脱、是赌上半生的生死筹谋。
　　他们要在这漫天秋霜、皇家围场之中，
　　为这十八岁被困半生、日渐枯萎的小姑娘，
　　争一场迟来的自由，换一次真正的岁岁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