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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视而不见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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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暮色正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琥珀色。陆沉舟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实木扶手,目光却越过正在滔滔不绝的乙方代表,落在会议室尽头那扇半开的玻璃门上。
沈知意正站在门外,侧着身和一位男同事说话。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笔尖在报表上划过,她偶尔抬头回应几句,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轻松笑意。暮色从走廊尽头漫进来,把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镀上一层暖金。
陆沉舟的指节一顿。
“陆总?”乙方代表的声音带着试探,“关于刚才提到的报价方案,您觉得……”
“嗯。”陆沉舟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合同上敲了两下,“继续。”
他的余光却仍缠着那扇门。沈知意笑了一下——是对着那个男同事,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细碎的光。她低头翻了一页报表,指尖夹着的笔转了个圈,男同事凑过去指着某一处数据,她顺势侧过身,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陆沉舟的喉间有些发紧。他把目光硬生生拽回桌面,落在白纸黑字的条款上,却发现那些字迹轻飘飘的,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沈知意始终没有看过来。她只是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半敞的门,也扫过他,却像扫过一张普通的办公桌,没有做片刻停留。三秒,甚至没有。她就又低下头去了。
洽谈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一行人起身握手,陆沉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看见沈知意正端着杯子在茶水间等水开。她的侧脸映在冰箱的金属门上,被拉得有些变形,但眉眼轮廓依旧清晰。
他走过去。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哑,“刚才那份方案,有几个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
沈知意转过身,看到他时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看任何一个客户。“陆总有什么问题?可以发邮件给对接同事,或者明天上班我让助理去您公司提交修订版。”
水开了。她转身去关饮水机,手背擦过杯壁,因为烫而轻轻缩了一下。陆沉舟下意识想抬手,她已经把杯子端起来,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了,背影笔直而平淡,连停留都没有给他。
陆沉舟望着她的背影,立在茶水间的灯光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知意也站在他面前。那时候他们还是大学同学,她低着头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指尖发红,呼吸微乱,连抬眼看他都要鼓起半天的勇气。而现在,她把这当作一场普通的商务会面,连寒暄都客客气气、公事公办。
她走回工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来,光映在她脸上,安静而专注。陆沉舟在茶水间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有人经过,试探地喊了一声“陆总”,他才缓缓转身,大衣下摆从门框刮过。
他没有回公司,把车停在沈知意办公楼楼下那棵老梧桐旁,看着七楼的灯亮着,直到凌晨一点才熄。他升上车窗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沈知意明天要去上海出差三天,航班号已经发到他邮箱。
陆沉舟靠在驾驶座上,闭眼很久,最终还是把那条消息删了,没有回复。
三天后他去了上海。
说是出差,其实没有行程。他坐在外滩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里,透过落地窗看江面船影摇动,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一直黑着。直到傍晚时分,他看见沈知意和一个并肩的男人一起走进酒店大堂,两个人手里都拎着公文包,边走路边谈着什么,沈知意偶尔低头笑一下,侧脸的弧度在晚照里从容而明亮。
陆沉舟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他看见那个男人替沈知意推开玻璃门,她微微侧身道了句谢,走进大堂,消失在电梯间。
深夜,陆沉舟站在她房间门口。走廊铺着厚地毯,落针可闻。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想起白天她与人并肩说话的样子,想起她在会议室门外对着男同事笑的样子,想起她端着水杯路过他身边时目光平平掠过、不再停留的样子。
他最终转过身,背抵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是她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那年他为了家族生意放弃去国外进修的机会,她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也没有挽留,只是发了一句:那挺好的。
后来他娶了别人——商业联姻,父母之命。婚礼上她没出现。再后来他离了婚,恢复单身,也试图去找她,却只打听到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方式。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人,应付过无数场酒局与谈判,日子活成一层不动声色的包装纸,没有人看出他心里丢了什么东西。
直到今天站在她门前,他才发现那个缺口一直在,只是被盖住了。而沈知意就在门后,隔着薄薄一扇门板,她也许正翻着报表,也许已经关了灯,也许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愣,但无论她此刻在做什么,她的世界已经不再为他亮灯。
陆沉舟坐了很久,久到走廊窗外的江景彻底暗沉下去,才扶着门框站起来。他抬手理了理领带,指腹擦过门板,像做一个无人看见的告别。
三天后沈知意回到公司,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修订好的合同,背面夹着一张便签,只有四个字,字迹遒劲,笔锋熟悉——合作愉快。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署名。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和几年前的旧信封叠在一起。信封上,是同一手字迹,同一个称谓:知意。
她没有拆开旧信封,也没有把那张便签丢掉,就像没有看见一样。窗外梧桐叶正绿着,光影落进屋内,在她的手背上游移不定。
良久,她合上抽屉,重新拿起报表,目光落在数据上,指甲轻轻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