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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鬼面 骚包货,花 ...

  •   李看守正骂得兴起,忽觉手臂被点了点,他疑惑转头去看站在身旁的胡副所长,一句“碰我干嘛”就这么被胡副所长骇得烟消云散。
      只见其两眼翻白,嘴巴大张,像被噎住了似的不断发出“嗬嗬”之声,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疯狂筋挛。
      按理来说,若是突发疾病或是遭受剧痛,胡副所长应当屈起身体或即刻倒地,再不济也该以手挡于痛处,避免二次受创。
      但他没有。即便他面部的痛苦清晰可见,他仍然直挺挺站着,连双臂都规规矩矩紧贴身体两侧,只有手指仿佛还残余着些许自我意识,一根根扭曲到了人体的极限,使得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
      这样子不像发病,倒像是被鬼魇着了。

      等等——
      如果胡副所长的双臂自始至终都紧紧贴在身侧,根本没法抬手来碰他,那么刚刚碰他的是谁?
      李看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无数种猜测回荡在他的脑海,连滑过皮肤的空气在这一刹都成了嫌疑人,在大脑高速运转,神经极度紧绷下,他耳边仿佛都响起了嗡嗡声。

      不,不是仿佛。
      他耳边真的有嗡嗡声。

      李看守牙齿打着颤,脑袋一顿一转,像是生锈的机器,将视线一点一点地,往被触碰过的小臂,往嗡鸣声的源头看去。
      他太紧张也太害怕,双眼甚至都无法聚焦,眼前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而正常时而扭曲。
      等他的视线终于找准那作祟之物,却觉眼前一花,那嗡鸣声猝然逼近,竟直接在他耳道内响了起来。
      一边响,一边深入,也一边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李看守张大了嘴,惨嚎却在喉管里被挤压成凄惨的、无力的“嗬嗬”声。

      很快,他丝毫不差地复制了胡副所长的情状,双眼翻白,身体僵直,明明惊恐万分,却一声惨叫也无,明明痛地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撕掉,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的神志清明无比,身体却不受控制,活像被厉鬼缠身。

      秦雾阳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中迅速崩溃,疯狂地想要说话,疯狂地想要跪下,他要道歉,他要忏悔,哪怕颜面尽失奴颜婢膝也在所不惜,他只想要那在他脑子里不断钻动的东西停下来!
      可惜已经晚了。

      秦雾阳双手交叠一处,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欣赏这堪称恐怖的一幕。
      很快,模样狰狞的胡、李二人先后平静下来,只先前盛满了种种丑恶的眼睛稍显空洞,一片沉沉死气。
      颠倒黑白的不再谄笑,疯狂叫嚣的不再叫嚣,变得低眉顺眼、顺从乖巧。

      而秦所长,还是那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秦所长。
      “既然两位都知道错了,那就都回去休息吧。”他很好地透过那两双死寂的眼接收到胡李二人的悔意,并大方地表示谅解,“以后001还要拜托你们多加照看。”

      两人双双点头,缓慢转身,走在前面的胡副所长伸手,先拧动反锁钮,再压下门把,紧闭的办公室门随之打开。
      他们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遇上了宁入尘,于是停下脚步礼貌问候,正要错身而过时,又被宁入尘叫住。

      身形高大的Alpha站在灯光下,眼底的情绪因照片遮挡晦暗不明,“胡副所长,你和这位看守耳边都沾了些东西。”

      胡副所长应声抬手,手背擦过耳廓,沾上一抹血迹,他凝视几秒,将手背至身后,黑洞洞的眼睛终于重新有了些灵动,又圆滑地笑了起来:“哎呀,瞧我,忙得昏头转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番茄酱。”
      跟在他身后的李看守也跟着说:“是,番茄酱,沾上了番茄酱。”

      宁入尘不置可否,略一点头,径直往闻营所在的医疗室去。
      中途经过秦雾阳新挂上“所长”职衔的办公室,不免与秦雾阳对上视线。

      他脚步一顿,思索几秒,还是走了进去,语气不怎么好:“都当上所长了,怎么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就这么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伤。”

      “我的事情,暂时还不劳你费心。”秦雾阳刚刚好不容易在胡李二人身上出了口恶气,这下又因为宁入尘的话烦躁起来,“比起这些,你还不如管管你那表弟,仗着投资人的身份在研究所看热闹找乐子不说,还频频骚扰他,如果你继续放任,我不介意替你管教管教他。”
      他们说的,自然是闻营,以及分明和闻营毫无关系却还是预约了探访的莫从尘。

      “别动他。”即便因为种种原因和这个表弟形同陌路,宁入尘也不希望莫从尘落得跟胡李二人一样,“现在一切都很顺利,突然对他进行阻挠只会适得其反。比起他,你更该关注的是主人的状态,‘破茧’应该注射有一段时间了吧,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如果他察觉不对,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你就等着被元帅剁成肉馅吧。”

      “不会的,他很信任我。”秦雾阳说,“你只管当好催化剂就行。”

      他们的谈话声穿过所长办公室敞开的门,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站在走廊里的闻营耳中。
      闻营背脊紧贴着墙面,闭上了眼睛。
      医疗舱的效率很高,闻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很快就消弭于无形,他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想到秦雾阳之前担心的模样,便临时起意,准备到秦雾阳面前晃一圈,免得秦雾阳一直惦记,结果走到门边,发现秦雾阳正忙着待客,便乖觉地挪到一边。
      谁知道会听到这些。

      “破茧”是什么?
      他有可能会发现什么端倪?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太多问题拥挤在一起,闻营恍惚一瞬。
      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不甚相熟的宁入尘和陆择年对他不怀好意的事实,却无法接受秦雾阳说“他很信任我”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他心中那个近乎完美的秦雾阳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凿出了深深的裂痕。
      许多曾经被他忽略的瞬间再次浮现:分明刚刚认识却对他各种习惯了如指掌的秦雾阳,对冷藏箱中的药剂投以狂热视线的秦雾阳,分明毫无背景毫无关系却力压一众研究员当选所长的秦雾阳。
      可如果秦雾阳要对他不利,大可以像其他研究员一样,仗着手中那一纸协议,将他这个实验体当做无甚价值的耗材使用,为什么还要对他摆出温和可亲的姿态,为什么还要顶着被一众研究员孤立排挤的压力为他据理力争,为什么还要深夜折返将从张研究员的手术刀下救回他的命?

      闻营手猛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逼退感性,撤下对秦雾阳的友情滤镜,开始思考。
      ...或许,秦雾阳对他这样好,正是因为对他另有图谋。
      可秦雾阳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掌握的信息太少,闻营一时得不出答案。
      他大可以待在这里继续听下去,同秦雾阳和宁入尘的交谈中获取更多线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迅速增大。
      他思忖片刻,果断放弃宿舍,返回离自己更近的医疗室。

      在闻营离开后不久,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研究员打断了对闻营的造访毫无所知的秦、宁二人的交谈。

      在第三者的见证下,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在闻营心中跌至谷底的二人十分体面地互相道别。
      一个点头致意,一个面带微笑。
      表面一派和谐,待脱离彼此的视线后,又心思各异、互相诋毁。
      一个满心暗嘲:嗤,想玩杀人不见血的把戏,却连狐狸尾巴都藏不好,留下那么明显痕迹。分明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偏还要装得与世无争柔弱可欺,围着人扮可怜博同情,真是厚脸皮。
      一个笑里藏刀:呵,瞧那上赶着送上门的不值钱样子,看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实际上从头到尾处处心机,就等着到了人面前孔雀开屏。骚包货,花里胡哨乱发情。

      亟待开屏的宁·花孔雀·入尘仗着身高腿长,步幅渐大,旋风一样卷到医疗室前,在没有镜子的极端条件下勉强凭借地面反光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敲响了医疗室的门。
      只等里边闻营说一声“请进”,他就可以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推门而入。
      他这样想着,期待不已,微微屏住呼吸,感觉到了少男怀春的小鹿乱撞。

      小鹿乱撞了好几十秒,迟迟没等来里边人的回应,累趴下了。
      宁入尘没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再次屈指敲在门板,“咚咚咚”很规律的三声,不急不缓不徐不疾。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这下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里面的人睡着了。

      宁入尘担心惊扰闻营,没敲第三次,轻轻推开了门。
      研究所采用封闭式设计,罕有阳光,医疗室是一个例外。
      即便是秋天的太阳,在午后也依然会带有尖锐的热度,晒久了总会有种皮肤被灼伤的感觉。
      但闻营偏偏就爬出了柔软舒适的医疗舱,挑中了那张硬邦邦的紧紧临窗户的窄小的床。

      他搭着被子,整个人侧身蜷缩进热而亮的阳光里,脸上的茸毛清晰可见。
      很可爱,像吃饱喝足了在太阳下惬意打盹的小动物。

      宁入尘抬步迈入阳光之中,在床边站定,静静地看闻营。
      从发梢到睫毛,从鼻尖到唇角。
      和清醒时的神情灵动、聪慧狡黠不同,睡着的闻营卸下了防备,显得柔软,又触手可及。

      到底是有光源存在,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微微蹙着,身体往宁入尘那边一翻,将脑袋埋在了阴影里。
      但没一会儿,又哼着听不清的呓语,拧动腰肢,执着地重新面对阳光,哪怕被太阳的热度灼得皮肤发红、额角渗汗,都不肯挪动哪怕一下。

      很显然他生理上并不适应这种照射,却又对此有着迫切的向往。
      宁入尘突然想起在陆家的那个晚上,在他的疗愈结束之后,秦雾阳、杜晟、他和闻营一起乘车返回研究所。
      车程不短,秦雾阳静静开车,他和杜晟争锋相对,而闻营从始至终都扭头看着窗外。
      看行人,看高楼,看草木,看卷进彻底的污泥,看模糊不清的远处。

      闻营或许并不喜欢炽烈的阳光,也并不在乎行人、高楼、污泥和远方,他对表现出的向往,他长久的注视和固执的贴近,都仅仅是因为它们来自窗外。
      就像笼中的鸟眷恋天空,缸中的鱼渴望大海。
      哪怕有可能被狂风折断翅膀,被雷电劈中心脏,哪怕有可能窒息于干裂的河床,丧命于捕食者的齿锋,也依旧眷恋,依旧渴望。

      宁入尘突然觉得自己准备的讨好取悦闻营的把戏,就和拨弄笼中雀的金簪、诱导缸中鱼的饵料一样虚伪。
      他感到手足无措,于是伸手去拉窗帘。

      厚重的帘布一点点隔绝阳光,室内昏暗下来,闻营的梦境似乎也随之安定。
      而宁入尘,舍弃了一开始带闻营外出游玩的计划,静静坐在闻营床边,充当一支薄荷味的安神香。

      从始至终,他都没发现闻营埋在被底紧攥床单的手,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看似安睡的Beta紧跟着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眼里没有半点惺忪睡意,一片清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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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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