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在乎 “他知道你 ...
-
在药物的折磨下，闻营的声音很含糊。
若非他一次次重复，杜晟甚至意识不到那是一个名字。
也正是因为他一次次重复，才带得杜晟不由开始想象。
想象那短短两个音节对闻营来说该有多么刻骨铭心，才会在这样无助这样痛苦的时刻被当做最后的自救措施，缱绻在唇齿之间。
正是这样的想象熔断了杜晟的最后一丝克制，让他将所有顾虑抛之脑后，在大庭广众下将闻营带走。
但将闻营带到档案室后，他却不知自己该以何种立场对闻营进行质问，只得如困兽一般在档案室狭窄的过道间反复踱步。
说到底，他们之间不过是雇主与员工，买家与卖家之间的关系。
他付出金钱，换取闻营提供的疗愈与安抚。
在今天之前，他对闻营的了解甚至就仅限于名字和其实验体的身份。
他潜意识里拒绝承认闻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过往、习惯与喜好。
也只有这样，他之于闻营，感染者杜晟之于实验体001，才勉强算得上重要的存在。
如今，这刻意营造的镜花水月终于被戳破。
杜晟惶然望向闻营。
闻营此刻的模样是说不出的狼狈凄惨。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力气反抗杜晟，如今也没有力气将自己从一地狼藉中拽起，只静静靠坐在档案架一角。
苍白的皮肤让他像极了刚刚从满地散乱的纸张里幻出的精魅。
在整体色调灰冷的档案室内，从他额头、面颊、手臂处绽开的皮肉里泌出的鲜血是唯一的亮色，其中就属那道自额头而下，淌过左眼凝在下颌的血痕最为刺眼。
然而，即便是那只被血液浸染的瞳眸，也只默默充当着倒映杜晟一切举动的镜子，任镜中人如何狂乱、暴戾，都换不来镜面的半分波澜。
杜晟被闻营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姿态深深刺痛。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从初遇到现在，无论杜晟如何耗尽心力，用尽各种手段，都只能换来闻营漠不关心的注视。无论他的肢体表现出的是迎合还是抗拒，不论他脸上浮现出的是惊慌还是迷惘，那双深黑的眼眸深处总匿着一股冷淡，将杜晟隔绝在外。
杜晟一开始认为闻营只是生性如此，就像沁凉的玉总需要些时间才能被捂热，后来遭冷待久了，骨子里的暴烈便涌上来，誓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硬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来，企图以此给闻营点颜色看看。
如今他才知道，闻营并非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块在他看来无论如何都捂不热的玉，其实只是早早刻上了别人的名字。
他则只能得到闻营眼中的漠然。
“别这么看着我。”杜晟疾步靠近，踹开挡在闻营与自己之间的档案盒，在塑料与金属剧烈碰撞的爆响中俯身钳住闻营的下颌，心火在闻营平静的目光下愈燃愈烈，“别这么看着我！！！”
被他捏住下巴的Beta像是一个程序简陋的机器，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指令，在短暂拧眉后回以满眼疑惑。
闻营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认知让杜晟心冷。
他想要什么？
他是那样的贪心，想要闻营的在乎，想要闻营的喜欢，想要闻营像对待那个Alpha一样为他献出一切，想要闻营用喊那个Alpha的语气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可他说不出口。
习惯了高高在上，又怎么可能卑微地去乞求。
更何况闻营根本不爱他。
闻营的疑惑没有得到回答。
他被杜晟拽起，摁在了播放器前。
“碰！”一声巨响，杜晟用身体死死压住闻营，抓着闻营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直视面前的屏幕。
屏幕中静止的画面开始播放，开到最大的声音在整个档案室中回荡。
杜晟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闻营一开始的注意全被头发被狠力揪扯的疼痛吸引，根本无暇顾及播放器的内容。
直到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细弱的，含混的，无助的。
那是意识不清的他，在一声声喊着陆顽。
闻营这才意识到什么，大睁的眼映出屏幕里他自那张潮红的脸。
这一刻他连疼都顾不上了。
察觉到闻营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杜晟心中苦闷与快意交杂，俯下身凑到闻营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真感人啊，难受成这样都还念着自己的小男友。他知道你发情的时候有多浪吗？”
闻营真想扑上去把杜晟咬死，最好是咬脖子，最好直接咬破颈部动脉，最好能直接让杜晟鲜血狂飙毙命当场。
无奈他只是个Beta，在杜晟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只有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在闻营看来，陆顽虽然顶着个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却只是陆择年为了稳住陆家而临时推到台前的挡箭牌，根本得不到陆择年这个真正的掌权者的半分庇护。
杜晟和莫从尘本就打算搞陆家，这下又知道了自己和陆顽之间的关系，无疑是在原本争权夺利的基础上又添上了几分私怨。
杜晟一旦摸清陆顽的处境，开始发难，陆顽该怎么办？
“怎么不说话？”即便无名无分，杜晟还是自觉代入了丈夫的角色，在对闻营极尽羞辱的同时又控制不住自己犯贱，“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和他......”闻营深吸一口气，“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杜晟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压着闻营的力道又重几分，几乎要把闻营的脸摁在播放着实验录像的屏幕上：“分手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这副模样，一边喊他名字一边爽得合不拢腿，说分手了谁信？”
他说着说着，竟是把自己都说恼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那个Alpha拖出来活剥了：“没关系，等我杀了他，你再怎么余情未了也无济于事。”
闻营一怔，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大脑，在耳边制造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轰响。
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闻营趴伏在冷硬的操作台上，距离屏幕极近的眼珠偏转到极限，以余光锁定了一臂之遥的装订锥。
很难说这一刻他到底理智与否。说他不理智吧，他的心跳在短短几秒就回到了正常频率，呼吸也随之放缓，连面上情绪起伏带来的晕红都很快褪去，眼中不见半点波澜。说他理智吧，他又在竭力伸长手臂去够一边的装订锥，并妄图以此杀害一个Alpha。
就在闻营手指触到装订锥的那一刻，对此恍然未觉的杜晟还在继续：“他姓什么，路、陆，还是鹿？没关系，无论他是谁，我掘地三尺都会把他找出来，然后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再碎尸万段。”
原来，受限于录像中闻营不甚清晰的口齿，杜晟只听清了那个Alpha的姓氏发音。
他根本没发现那个Alpha就是昨天才和他一起视察了研究所的陆顽！
闻营触到装订锥的手指略略一抖，而后缓慢蜷起。他重重闭上因为接触空气太久而干涩不已的双眼，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郁气化为了嘴边的一声哼笑。
他收回手，以拳抵唇，压了又压，还是抵不住这整件事散发出的荒谬感，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闻营浑身都跟着颤抖不止，不得不将发烫面颊贴上冰凉的屏幕勉强降温。
这其中固然有劫后余生的成分，但更多是在笑杜晟的愚蠢。
连情敌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急冲冲赶过来对他无能狂吠，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蠢狗一条。
蠢狗被笑得更恼了，扳着闻营的肩膀使其转过身来，可即便面对面了，闻营还是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双手环在腹部，笑得蜷起身子，乐得眼尾甚至都沁出了泪光。
“笑什么？”杜晟咬牙，以掌抵在闻营的下颌将人逼得抬起头来，视线逡巡在面前笑得喘气都成问题的闻营和录像里潮红着脸情不自禁唤着爱人名字的闻营之间，一张口就是搀了火药气的酸味，“如果他那时候出现，你是不是立刻就能贴他身上求他上你啊？我碰你根手指你都不情不愿，易感期的时候更是连一片衣角都掀不得，亏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害羞放不开......”
一旦不涉及陆顽，杜晟的话对闻营便没有半点威胁性。
闻营冷静下来的头脑很快在杜晟的滔滔不绝里抓住重点，在此之后杜晟再说什么他都不屑去听了，只静静看着面前愤怒与委屈兼具的Alpha双唇一张一合。
闻营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冷淡会刺痛杜晟呢？
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他对这场闹剧感到厌烦，开始放任自己神游天外，杜晟倒是越说越激动，不仅音量逐级跃升，托着闻营下巴的手也缓缓下移，扣在了闻营脖子上，随时有可能将闻营扼死。
就在这时，闻营伸出手抚上杜晟的后颈。
这个动作杜晟并不陌生，这是在他易感期虫毒发作期间闻营惯常使用的安抚方式。
他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准备向闻营表达自己强硬的态度：“你以为这样就能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唔唔唔——！”
强硬的态度被一个吻堵住了。
闻营给了他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在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