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娘》笑府

5、五、偷揩胭脂

　　张氏打定了主意，速速准备好银钱，便命人把陈妈叫来。
　　陈妈一进门便看到小梳子满眼泪痕地偎在张氏怀里，哪里有要走的架势，暗道一声不好，但仍旧笑眯眯地道：“不知二少奶奶找我何事？”
　　张氏也不说话，只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她眼前。
　　陈妈惊道：“二少奶奶这是何意？”
　　张氏笑道：“你怎会不知道我的意思？小梳子并非你的亲侄女儿，你不把她卖给我，不过想着以后再卖赚个大价钱。如今我给你这么多，可够么？”
　　陈妈见事已败露，一脸冷汗，只得哆哆嗦嗦地道：“二少奶奶明鉴，这孩子虽然是我买的，毕竟也有师徒之情，哪能把她随便卖了？不过想着以后有人养老罢了。”
　　张氏道：“有这些钱，你还用找人养老？你以后就是要卖她，也绝卖不了这么多，不如现下卖给我，你说是也不是？”
　　那陈妈能得这么多银子自然乐意，笑道：“是是是，二少奶奶说的是。我这就拿这孩子的卖身契给您。”说完匆匆下去了。
　　张氏和小梳子均舒了一口气，唯独玉竹在一旁道：“为了这个小东西，花了这么多银钱，小姐倒也舍得。”
　　张氏抚摸着小梳子的头，道：“总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一时陈妈又进来，将卖身契递给张氏，笑眯眯地拿着银票走了。临走前走到小梳子面前，笑道：“我虽对你不好，你到底是借了我的面子才攀到如今的高枝儿，以后不要记恨我才好。”
　　小梳子也不答话，只瑟缩地看着她。直到陈妈出去了，她才放松开来，一下子扑进张氏怀里，也不说话，只是大声喘气。唬得张氏道：“怎么了？喘得这么厉害？”
　　小梳子边哭边道：“我永远不离开你！不离开你！”
　　张氏笑了笑，搂紧她道：“好，好。”心里却想，你以后总要嫁人的。

　　除夕之夜，许府里一片热闹祥和，就连张氏也到大厅里和许家人一齐吃年夜饭，只是那许家大少爷许重不知到哪里喝花酒回来得晚了，到底还是被许晋痛骂一顿。张氏在许家人的包围下心中不快，也没有吃多少，一时宴席散了，她也不想留下来同许家人一起守夜，便道：“老爷夫人，我畏寒得很，就先回去了。”
　　许晋拿眼看了看她，道：“今日守岁，本当留你一起，只是我那小儿子没人陪伴，甚是凄凉。也罢，你便回去陪他吧。”
　　张氏听了这话几欲作呕，胸中怒火重重，强自忍耐下，正要回房，却听许重大笑道：“妹妹要走可以，先陪我喝了这杯酒！”
　　张氏见他神情萎靡，双颊酡红，身形不稳，显是已醉了，便道：“我身子不适，就不饮了。”
　　许晋却突然道：“你饮一杯吧，不为陪他，只为陪大家伙儿，你独自离席，就陪我们喝一杯，权当赔罪吧。”
　　张氏无法，只得强饮了一杯，那酒却辣得很，直呛得她咳了几声，才道：“老爷夫人，那我下去了。”
　　许晋点点头，没说什么。许重却不停地笑道：“妹妹脸红的样子真是好看！哈哈！哈哈！”
　　张氏羞红了脸，低头快步地走了。
　　她回到房里，见玉竹和小梳子摆了满桌子的菜等她，皆是她平时爱吃的，心内一暖，欢喜无限，便道：“可算回来了!”
　　小梳子忙扶她到桌前给她捂了捂手，先盛了一碗汤，道：“外面冷得很，快喝一口!”
　　当夜三人吃吃喝喝，玩闹非常，屋子里融融地好似烧了一把火。夜深了，透过红色的窗花，窈窕的人影觥筹交错，这冰冷的冬日也欢腾热闹起来。

　　第二日张氏醒来，还未睁开眼就觉得嘴唇痒痒的，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居然舔到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吓得她睁开眼睛去看，却看见小梳子一脸惊吓地俯身贴着她。
　　“你做什么呢？”张氏问道。
　　小梳子立时涨红了脸，道：“没……没做什么。”
　　张氏唇上仍留着刚才的触觉，瞬即明白过来，脸一红，问道：“你偷亲我？”
　　小梳子被她点破，脸更红了，低着头羞得说不出话，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氏见她这样，自己反倒不羞了，笑道：“这有什么？只是下次不准亲嘴，可以亲脸。”
　　小梳子仍旧低着头，弱弱地问道：“为什么不能亲嘴？”
　　张氏被她这么一问，也是一愣，一时间不知怎样回答。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儿，于男女之事仍是懵懵懂懂，只得道：“你以后自然知道了。”
　　小梳子也不理，又俯身亲了她嘴唇一下，张氏躲闪不及，又被她得逞，这一次不似刚刚在梦中知觉甚少，却是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一片温软柔润，直惊得她一把推开小梳子，喘着气道：“你怎么？你……”
　　小梳子红着脸道：“我喜欢姐姐啊，姐姐就让我亲一下吧！”
　　张氏隐隐觉得不好，但是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严厉地道：“反正以后不许！”她从未对小梳子说过什么重话，今日还是第一次对她假以颜色，说完也觉得后悔，但无论如何觉得必须如此。
　　小梳子抱着她手臂用乞求的眼神问道：“真的不许？”
　　张氏一下子甩开她的小手，也不看她，只是道：“不许！”
　　小梳子瘪瘪嘴，几要流下泪来，很气恼地看了张氏两眼，转身就走了。
　　这一日她都没同张氏说话，到了晚间也不和张氏一起睡，自抱了被子到外间歇了。张氏心里反倒难受起来，独自辗转良久才睡了。

　　第二日张氏早早起了床，穿上外衣就到外间去寻小梳子，却没见到她，只有玉竹刚刚睡醒起来，一脸的迷蒙。
　　张氏恍恍惚惚地回到床上，心里万分难受。她本是个柔软心肠的人，极怕伤了他人，因此平时万事忍让。这时想起昨日的事，不由怪自己太过顽固，女孩子家亲热一些原也没有什么，自己何必那样介意。只是一想起小梳子吻自己时的情景，又不禁双颊生晕，总觉得不似女孩子家玩闹。
　　这时玉竹进了里屋，道：“小姐还不梳洗吗？”
　　张氏也不答，问道：“小梳子呢？”
　　玉竹打了个哈欠，道：“谁知道呢？一大早就起来，惊了我的好梦，这会子不知道在哪个院子里玩呢？”
　　“哦。”张氏懒懒地答道。
　　她无事可做，打开梳妆匣子，把玩里面的饰物，一面想起哪些是小梳子给她梳头时惯常爱用的，哪些是小梳子说好看但自己嫌张扬从来不戴的，翻着翻着拿出一张纸来，打开来看才发现是小梳子卖身给陈妈的卖身契，便漫不经心地看着。
　　玉竹去给张氏打水洗脸，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张氏“啊”了一声，显是吓到了，便问：“小姐怎么了？”边说边进屋看她，只见她盯着手中一张薄纸，满脸不可置信。
　　“小姐，到底怎么了？这是什么？”玉竹问道。
　　张氏慌忙折好那张纸，道：“没什么，你快把小梳子找来！”
　　玉竹看她神情急切，忙出屋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