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花落残红 ...
-
张家是渠平城内一家大户。张家的家主是远近闻名的大夫和药材商,家中开着几间药铺,生意十分红火。只是一件事不顺意,张家家主张德年过六十了膝下无子,只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待字闺中。张德自己医术了得,这许多年来也是不停地吃药补身,只是家中夫人和三房妾氏都不见有孕,时间长了,便把那生儿子的心冷了下去,倒是急着为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渠平城内现有当朝许宰相的侄子一家住着,许宰相一味地宠溺侄子许晋,这许晋倒把些强买地皮、贪赃枉法的事一一做了出来。众人眼中看着也不敢说什么,倒是张德一身硬骨,时常地背地里骂他家。
这许晋两儿两女都骄横得很,大儿子一味地吃花酒,二儿子倒好些,只是赌。现下大儿子已结了亲,娶的是员外郎的侄女,已有两年了。这许晋原想为二儿子寻个名门之后,以后好携带携带他,谁知他一味不要,只要张家的女儿。说是庙会时见了一面,从此便发了话,便是嫦娥他也不要,只要这张氏女。
许晋倒也不强求,只说,既如此便正经找媒婆去说,张家倒也配得起我许家。
这媒婆到了张家,一说来历,那张德就不吭声了。眼下的架势,若是不同意,那就是得罪权贵,没好下场,与其如此,不如为女儿谋一个高枝。暗暗地忍下气来,满脸堆笑地应了。送走了媒婆,那张德便不大高兴,只是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张夫人数落他道:“这样的人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真要天王老子来了才肯嫁闺女?”
张德气道:“那许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只是得罪不起,我们又是平民百姓,我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
张夫人道:“许家二少爷吵着要娶咱女儿,怎么会不好好对她?你也不用操心。”
张德道:“纨绔公子哥儿今儿爱了,明儿丢下的事还少了?更何况那许二少爷一味地赌,有什么好?”
张夫人道:“那怎么办?你既不愿意,刚才又为什么应下?”
张德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哎!算了,你去跟闺女说说吧。”说完拿起茶喝,却是凉的,张德也不计较,闷闷地喝。
张夫人笑道:“你放心,女儿必是愿意的。”
这张家的女儿十三岁年纪,生得好容貌,性格温和,身材又苗条又修长,又从小读书习字,上门求亲的不少,只是之前年纪尚小,不曾许给人家,谁知如今落入虎口。
张夫人把婚事说给女儿听,小女孩儿羞得满脸通红,低头也不说话。那张夫人自然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只拣好的来说,况且许家这样的人家,哪有人不愿意。又兼那张家女儿一听说许家二公子庙会时见了她便认定了娶她,心想着这是天定的缘分,也就红着脸应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那许二公子不知怎么,竟一病死了,许家顿时翻了天,全家人哭声震天,全城人哪有不知,张德一听这个,心下倒乐了,不用把女儿嫁给许家,他就放了心。
这一日天气晴好,张德坐在院中乘凉,女儿就在一旁做些女红,好不惬意。门子阿五突然走到张德身边,道:“老爷,许老爷求见。”
“谁?”张德一惊,猛地坐起来。
“许晋许老爷。”门子说道。
张德略一沉吟,回身叫女儿回屋去,才对门子道:“请进来吧。”
许晋一进来,就拉着张德衣袖不停哭诉,只说儿子竟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晚年甚为凄凉等语。
张德只得随口应一些节哀顺变等话。
那许晋突然变了声调,说道:“我儿子虽死了,我们两家的婚约却还在,你女儿得嫁过来为我儿子守寡。”
张德又惊又气,道:“我女儿从未过门,为何给你儿子守寡?这事却是不讲道理!”
那许晋阴笑道:“张德,你要么乖乖把女儿嫁过来,要么我就到衙门告你一状,到时你全家都要受牢狱之灾!不如现在嫁一个女儿!”
张德大笑道:“你许家再有权,世上还是有王法的!你告我什么?我可没犯法!”
许晋说道:“我就告你悔婚!”
张德道:“你儿子先死的,婚约自然无效!”
许晋哈哈笑着,也不说话,就走了。只是临走时,眼睛仍旧放着阴冷的光瞅着张德,张德心内突然一阵不适。
过了不久衙门传讯,张德自觉不会出事,风清气朗地去了。谁知许晋真的能颠倒黑白,张德进去了,二话不说就是打,直打得他不得不认,只是认了没多久张德就断了气,县官又把张氏女判给许家,这事竟然就这么完了。张夫人听了消息哭得天昏地暗,没办法只好把女儿送去许家,过不久也郁郁而卒了。
张家女儿出嫁虽说沾着几条人命,那许家一律不管,一味地大办,鲜花撒了满城,红色覆盖了大街小巷。许晋只说,我儿子要的,我得给我儿子弄回来。
张德夫妻一死,家产都给了女儿,但她一个弱女寄人篱下,无法经营医馆和药材铺,就都变卖了做嫁妆,把家里的佣人都散了。张家也就败落了。从此人人说起张氏女,只说,张家的女儿嫁出去了,张家人也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