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与灰烬》》爱新觉罗泽轩

2、第二章·灰烬与火焰 第二章·灰

　　第二章·灰烬与火焰

　　铜冠酒店的木门被推开的时候，艾拉斯正坐在吧台角落的凳子上，对着一碗炖菜发呆。

　　他的面板在他进食时会自动进入"低功耗模式"，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值监测和周围环境的危险预警。他正在利用这个机会练习"默读"——在不主动召唤面板的情况下，靠意念让信息在脑海中浮现。这两天他已经能做到让面板在视野边缘保持一个微弱的"呼吸光点"存在，像一颗随时可以展开的种子。

　　然后门被推开了。光点猛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完整的面板界面。

　　艾拉斯抬起头。

　　娜尼亚·德阿尼斯站在铜冠酒店的大门口。她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旅行斗篷，兜帽半掩着脸，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从阴影中透出来，目光径直锁定了他。她的呼吸不太均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斗篷的下摆沾着泥和草叶。

　　酒店大堂里稀稀落落的几个酒客抬头看了她一眼——贵族小姐出现在贫民区的酒馆里并不常见——但没人多看第二眼。在安姆，不该管的事不管，是穷人的生存法则。

　　娜尼亚径直穿过大厅，在艾拉斯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兜帽往后一掀。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被压得很紧的焦虑，像是有什么话急着要说，但又不得不先确认环境安不安全。她的目光扫过吧台后面——伯纳德正背对着这边擦一只木杯——然后又收回来。

　　"你需要跟我走一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

　　艾拉斯放下了勺子。"出什么事了？"

　　"我父亲。"娜尼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指节泛白。"德阿尼斯堡。昨晚有巨魔从北面越过了林地边界，数量很多。城堡的守卫拦不住它们。我父亲——他还在城堡里——"

　　她说"我父亲"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被她用力压了回去。

　　艾拉斯看着她的眼睛。十六岁。和他一样大。但她此刻的表情不像一个贵族小姐在发布命令，更像一个发现自己的家正在着火的孩子。

　　"守卫队呢？"他问。

　　"在。但防线快要被突破了。我出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逃出来的哨兵，他说巨魔已经把城堡外围的栅栏推平了。"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帮手。我没法一个人从那些东西中间杀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弯刀刀柄上——暗红色的，兽首的轮廓在烛光里微微发亮。

　　"你不是普通人，"她说，"我能感觉到。"

　　艾拉斯沉默了一瞬。"……你感觉到的，是什么样？"

　　"说不清。"娜尼亚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的眼睛，"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是比别处重一点。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沉闷。"

　　艾拉斯没有接话。他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面板在他身边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种"空气在变稠"的体感。

　　"等我一分钟。"他说。

　　他站起身，绕到吧台后面。伯纳德正在把一只擦干的木杯放进架子，头也不回地低声问了一句："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打算去？"

　　"她父亲在里面。"

　　伯纳德终于转过身来。他那张被酒馆炉火熏了二十年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一口井，井底有什么在缓慢地翻涌。

　　"德阿尼斯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个字词的味道。"你知道那里离这儿有多远吗？骑马也要大半天。"

　　"我知道。"

　　"你知道巨魔有多难杀吗？普通刀剑砍上去，它们会自己长回来。你需要火、需要酸、需要足够强的魔法。"

　　"我知道。"

　　伯纳德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转身，从吧台下面拖出了一个东西——一只沉甸甸的皮革大囊，口子用牛筋绳扎得紧紧的，掂在手里怕是有五六斤重。他把皮囊放在吧台上，解开绳结，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箭尾。箭杆是深色的铁木，箭簇泛着一种幽暗的蓝光，每一支的箭杆上都用细密的符文刻着火焰纹路。

　　六十支。全是炼金火焰箭。

　　艾拉斯愣住了。他伸手拿起一支，指尖触到箭簇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金属表面渗出来，像箭簇自己在微微发热。他知道这种东西的市场价——在安姆的黑市上，一支炼金火焰箭至少要三十金币。六十支，就是一千八百金币。那是贫民区一家人一整年的收入。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艾拉斯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伯纳德没有回答，只是把皮囊的口子重新扎紧，推到他面前。"省着点用。这东西不是用来射兔子。还有——"他的声音压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找城堡里的格莱克斯。他欠我人情。"

　　"伯纳德——"

　　"你路上小心。"伯纳德重新拿起那块白布，开始擦另一只杯子。"有些事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现在，赶紧走。别让人家等太久。"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到此为止"的分量。艾拉斯把沉甸甸的皮囊斜挎在肩上，箭杆在皮囊里互相碰撞，发出细密的、干燥的咔嗒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面那个背影。

　　"我会省着用的。"

　　伯纳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从铜冠酒店的后门出发，绕过了几条街巷。夜里出城并不容易，但娜尼亚显然已经安排好了——城门口有一个穿着德阿尼斯家族制服的守卫正等着他们，看见两人来了，一声不吭地拉开了侧门。

　　两匹马被拴在城外的矮树丛边。娜尼亚翻身跃上其中一匹，动作干净利落。艾拉斯跟上了另一匹——他的骑术算不上精湛，但他在地球那辈子骑过共享单车，骑马的平衡感差不太多。

　　风灌进他的领口。安姆的夜色在他们身后闭合。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座城堡的轮廓。

　　德阿尼斯堡坐落在一条河流的北岸，灰色石墙在晨雾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但此刻，这头巨兽正在流血。城堡外围的木栅栏已经被推倒了大半，几处城墙上有烟柱升起，黑色的烟迹在淡青色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燃烧的箭矢偶尔从城头射下，零星的金属碰撞声隔着一整片农田传过来。

　　"我们走侧面的林地。"娜尼亚勒住马，跳下来，把缰绳系在一棵矮树上。"有一条猎道可以绕到城堡的东侧。那里的墙有一段是后来修补的，比较薄。"

　　艾拉斯跟着她跳下马，两人一前一后穿入树丛。天色正在变亮，但晨雾浓重，视野只有十几步远。脚下的泥土潮湿而柔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走到林地边缘，一个人影从暗处闪了出来，差点撞上娜尼亚。那是穿着轻皮甲的年轻士兵，看起来二十出头，满脸是灰和汗，左臂上缠着一道渗血的布条，手里握着一把短弓——弓臂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小姐！"他压低声音喊，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您怎么回来了——"

　　"亚拉特！"娜尼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父亲呢？"

　　"领主大人还困在主楼里！巨魔攻破了外栅栏之后分成两路，一路堵住了主楼的正门，另一路在地下室里搜索什么——我们的人被隔开了——"亚拉特的语速极快，声音里压着恐慌。他的眼睛快速地扫了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那些东西没有跟上来。"小姐，您不该回来——"

　　"我父亲在里面。"娜尼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面。"亚拉特，城堡东侧那段修补过的墙，缺口还在吗？"

　　"在。但我们的人手不够——"

　　"够。你带我们去。"

　　亚拉特的目光扫过娜尼亚身后的艾拉斯。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迟疑——一个半精灵少年，穿着贫民区的亚麻衫，背着看起来比他自己还重的大皮囊——但他没有问。他点了点头，转身钻进树丛。"跟我来。"

　　三人贴着林地边缘绕向城堡东侧。晨雾中，艾拉斯看见了一截灰白色的城墙，其中有一段颜色比周围的石料浅一些，缝隙之间还能看见新抹的泥浆痕迹。城墙根部有几处被凿过的凹痕，不太深，但足够做落脚点。

　　"就是那里。"亚拉特指了一下，"墙后面是储藏室，穿过储藏室就是一楼走廊。但巨魔随时可能从那附近经过——"

　　"我们翻进去。"娜尼亚说。

　　艾拉斯看了一眼那段墙。高约十尺，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石缝可以借力。他把【月光投石索】从袖子里解下来，缠紧在手腕上，然后转头对娜尼亚说："我先上。你殿后。"

　　他转身。敏捷十八的身体像一只蜥蜴一样贴上了石墙，手指扣进石缝，脚尖寻找每一块凸起的边缘。五秒。他翻上了墙头，蹲在狭窄的墙顶边缘，迅速扫视下方——储藏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昏暗无光。远处有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咕哝声，在走廊深处回荡，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来回踱步。

　　【安全。】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检测到至少十只巨魔分布在一楼和二楼。建议：优先避开大规模接战，以小型游斗消耗敌军数量。】

　　"安全。"他低声说。

　　娜尼亚跟上，动作同样利落。亚拉特最后上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

　　三人无声地进入了城堡内部。

　　储藏室里堆着麻袋和木桶，空气中有干草和旧面包的气味，混合着一股不太协调的甜腥味——巨魔的气味已经渗进了石头缝里。走廊在前方分岔，一条通向楼梯，一条通向一扇半掩的木门。娜尼亚几乎没有犹豫就朝楼梯走去。

　　"主楼在三楼。父亲的书房在——"

　　"小姐！"亚拉特拉住了她，声音急促到几乎破碎，"领主大人的书房在走廊尽头的房间，但巨魔首领就在附近——我们之前派出去的斥候说，他们在地下室里看见了一个头领，比其他巨魔大得多——"

　　"它叫什么？"

　　"……托盖尔。斥候说那些巨魔喊它的名字。"

　　娜尼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那就先去地下室。"她说。"先杀了头领。群龙无首，剩下的东西就好对付了。"

　　"在那之前——"艾拉斯的手按在娜尼亚的手腕上，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走廊拐角，"你听见了？"

　　低沉的咕哝声。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交叉着、重叠着，像是一群狩猎者在包抄猎物。

　　亚拉特的脸色白了。"它们在往这边走——"

　　"退到储藏室里。"艾拉斯说，"不要出声。"

　　三人退回了储藏室，艾拉斯把门合拢到只剩下一条指宽的缝。透过缝隙，他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了三只巨魔——两只普通的灰绿色，第三只的体型更大一些，肩胛骨的位置长着一排倒刺状的骨突，像是某种变异个体。

　　它们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是在搜什么东西。那只变异巨魔的鼻子一直贴着墙壁嗅，沿着走廊的走向缓慢移动，朝储藏室的方向逼近。

　　艾拉斯屏住呼吸。他的手指摸向腰间的皮囊，抽出一支火焰箭递给娜尼亚。

　　"射那只变异的。"他用气声说。"眼睛。我会补刀。"

　　"为什么不是你先上我补箭——"

　　"你的箭比我的刀快。"艾拉斯说。

　　娜尼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辩。她把火焰箭搭上弓弦，弓臂缓慢拉开，箭头从门缝中探出。当那只变异巨魔走到距离储藏室门口大约二十步的位置时，娜尼亚松开了弓弦。

　　箭矢划出一道蓝白色的弧线，精准地钉进了巨魔的左眼窝。炼金火油在颅腔内爆燃，绿色的火焰从眼眶和鼻孔中喷涌而出。变异巨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踉跄着撞向墙壁，巨大的身体在走廊里疯狂打转。

　　另外两只巨魔还没来得及反应，艾拉斯已经推开了门。

　　他矮身冲出去，刀锋从低处向上斜切——【巴尔之颚】的暗红色刀身切入第一只巨魔的膝盖后方。刀刃切断肌腱的同时，他已经翻滚到旁边，避开了巨魔胡乱挥舞的爪子。那只巨魔单膝跪地，发出愤怒的咆哮。艾拉斯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杀掉它，而是让它失去机动性。

　　"第二箭！"他喊。

　　娜尼亚的弓弦再次颤动。第二支火箭射中了跪地巨魔的后颈，火焰顺着脊椎蔓延。第三支箭紧随其后，射中了第三只巨魔的胸口中线——火油灼烧的位置正在心脏上方，它的动作开始变慢。

　　【战斗结束：小型遭遇×3。火焰箭消耗：3。当前剩余：57。】

　　艾拉斯站在三具正在燃烧的巨魔尸体之间，胸膛起伏着。他的刀身上淌着暗绿色的血，那些血正在缓慢地渗入兽首纹路中，像是金属在进食。

　　"……你动作真快。"亚拉特从储藏室里出来，看着地上的残骸，声音有些发干。"你以前杀过巨魔？"

　　"没有。但伯纳德教过我砍哪里。"

　　"伯纳德？"

　　"铜冠酒店的酒保。"

　　亚拉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走。楼梯在前面。"

　　他们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移动。在通过一个拐角时，艾拉斯注意到墙边倒着一只翻倒的火盆，火星还残留在灰烬里。他的面板同时闪了一下。

　　【警告：前方楼梯口有埋伏。至少两只巨魔正在等待。检测到巨魔具备基础狩猎策略——它们会伏击经过楼梯口的猎物。】

　　艾拉斯停下脚步，把手按在墙上。"前面有埋伏。它们在等我们经过楼梯口。"

　　娜尼亚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楼梯口的门框上方有一道横梁，上面有暗绿色的黏液滴落。"……你怎么知道的？"

　　"闻到比刚才浓了一倍的甜腥味。还有——"他指了指地上正在滴落的黏液，"它们在上面。横梁上。"

　　"两只？"

　　"至少两只。也许更多。"

　　娜尼亚抽出一支火焰箭，看了一眼横梁的位置。角度不太好——从下方朝上方射，箭矢的弧度需要更精准的判断。她把弓举起来，又放下了。

　　"两只横梁上的，楼梯下面可能还有。我们硬冲过去要挨一轮伏击。"

　　艾拉斯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倒翻的火盆上，火星还在灰烬里明灭。他走过去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灰烬，果然还有暗红色的余烬在翻动。

　　"有火盆。有干柴。"他说。"把它们熏出来。"

　　他从皮囊里抽出两支火焰箭，但没有拉弓，而是把箭尖在火盆的余烬上点燃。蓝色的火焰在箭簇上跃动起来。他把两支燃烧的箭往楼梯口的两个方向一抛——一支落在横梁下方，一支落在楼梯扶手侧面。火油溅开，瞬间引燃了空气中的甜腥气和陈年木料表面的灰尘涂层。

　　火舌从横梁下方窜起。两个巨大的暗影从横梁上摔了下来，发出沉闷的"砰"声，像两袋湿泥砸在地上。那是两只体型比普通巨魔稍小一些的个体，皮肤颜色更浅，像是尚未完全成熟。它们被火焰烧到了腹部和腿侧，正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艾拉斯没有等它们站起来。他冲上前去，刀锋切入第一只的喉咙深处，暗红色的血和火焰一起喷涌出来。然后转身，第二只——这只更清醒一些，已经伸出爪子想抓住他的腿。他后退一步，手腕翻转，刀尖从下往上刺入它的下巴，贯穿上颚直达颅腔。

　　【战斗结束：伏击遭遇×2。火焰箭消耗：2（用作引火）。当前剩余：55。】

　　两只巨魔的身体渐渐不动了。火舌还在舔舐着木质的楼梯扶手，但火势不大，很快就会自己熄灭。

　　娜尼亚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地上的残骸。"……你用火焰箭当火把用？"

　　"好用。"

　　"你养父会心疼的。"

　　"他说省着点用。没说不能这样用。"

　　娜尼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无奈。"走。往下。"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冷，混杂着潮湿的石粉味和那种甜腥味——越来越浓。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火把，但大多数已经熄灭了，只有零星的几根还燃着暗橙色的光。艾拉斯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滑过，冰凉的石头表面有一层黏稠的湿润。

　　第一层的楼梯平台旁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娜尼亚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型的武器库，几排架子上放着长矛、盾牌和修了一半的皮甲。但在房间中央的狮子雕像底座上，艾拉斯发现了一块晶莹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锁链碎片，被灰尘半掩着。

　　【发现：传古链枷锁头（冰霜）。该物品为远古神器传古链枷的组成部分之一。收集全部锁头后可在城堡熔炉处合成。】

　　冰霜。他的手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侵入，转瞬即逝。他把锁头收进怀里。娜尼亚在旁边瞥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他们继续下到第二层。楼梯在中间转弯处被一道倒塌的石柱挡了大半——一只巨魔曾经用身体撞断了它。艾拉斯侧身挤过裂缝时，面板忽然剧烈闪烁。

　　【警告：前方走廊聚集大量巨魔。检测到五只以上生命体信号。它们正在分食——推测为城堡中的尸体或存粮。】

　　艾拉斯按住娜尼亚的手。"前面有五六只。走廊中段。"

　　"数量太多了。我们不能硬冲。"

　　"可以不冲。"艾拉斯看了一眼走廊的构造——两侧各有一扇门，门后分别是储物间和一间小礼拜堂。他指了指左侧的礼拜堂，"我们从那扇门进去。从礼拜堂的另一侧可以绕到它们后面吗？"

　　娜尼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礼拜堂背后有一条仆役通道，通向厨房。厨房楼梯可以直接下到地下室。"

　　"那就绕。"

　　他们无声地推开了礼拜堂的门。里面散发着灰尘和蜡烛的余味，几排长椅翻倒在地上，墙上的圣徽被扯下来丢在了角落里。艾拉斯脚步无声地穿过地面——敏捷十八的灵敏度和多年的采药经验让他在碎石和碎木之间也能找到没有声响的落脚点。

　　仆役通道在后门外面，窄而低矮，艾拉斯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通道尽头是厨房，灶台上的铁锅翻倒在地，干涸的汤汁在地上结了一层硬壳。然后是一扇半掩的活板门，通向下方。

　　"地下室。"娜尼亚拉开活板门，一股更浓的甜腥味涌上来。"到了。"

　　他们沿着楼梯下到了第三层。地下室比上面任何一层都深，空气冷得像石头渗着冬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本身看起来相当厚重，表面有长期生锈和反复撞击留下的凹痕。门缝里透出火光——不是烛火，是某种绿色的、黏稠的、像沼泽沼气一样的火焰在燃烧。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低沉的咕哝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含混的哼唱。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浓到了让人作呕的程度。艾拉斯闻到了一种腐败的肉、潮湿的皮毛和某种像硫磺一样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他在铁门前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冰凉的金属表面。面板捕捉到了门后的信息：

　　【目标：巨魔首领托盖尔。生命值估算：210-230。特性：高级再生（每轮恢复约10点生命值）、火焰抗性（部分）、酸液抗性（部分）。弱点：火焰仍可抑制再生速率约50%。攻击方式：爪击、撕咬、投掷物体。】

　　【附加检测：目标血液中含有微量下层界域的混沌能量痕迹。推测该巨魔曾接触或食用过带有深渊或地狱气息的物质，导致其体型与再生能力超出正常范围。】

　　艾拉斯盯着那行"下层界域"看了两秒。这就是娜尼亚感觉到的"空气变重"的原因？托盖尔身上沾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让周围的魔法环境产生了微弱的扰动。不多，但足够让一个敏锐的人察觉到不对。

　　210到230的生命值。以他目前的伤害能力，至少要十几刀才能砍死——但巨魔在不停再生。如果不彻底烧毁关键部位，它会战斗到天亮。

　　"你还有多少箭？"艾拉斯低声问。

　　娜尼亚拉开皮囊的口子往里清点了一下。"……四十三支。"

　　"够用了。但每一支都不能浪费。"

　　"怎么打？"

　　"你射它的脸。眼睛和嘴巴。烧掉它的再生核心。我从侧面拖住它的四肢。"

　　"你怎么拖？"

　　"我够快。"

　　艾拉斯站起身。他的面板在视野中切换到战斗模式——敏捷+2的临时状态提升开始生效，那是双魂融合赋予的"战斗专注"。他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慢。

　　"数到三。我推门。"

　　"我来推。"娜尼亚把手掌从铁门上收回来，按在弓弦上。"你的手要握刀。别让刀柄沾上铁锈。"

　　艾拉斯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

　　"一。"

　　他左手按住刀柄。

　　"二。"

　　他的重心下沉，膝盖弯曲。面板中的生命值显示在视野角落稳定闪烁。

　　"三！"

　　铁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发出尖利的金属啸叫。

　　门内的景象暴露在绿色火光中。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尺见方的地下室，高度接近十五尺，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但散布着碎石、碎骨和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杂物。地下室的正中央——一个大约两个半人高的巨型身影背对着门口蹲着，正在撕扯什么。它的皮肤是深绿色的，疙疙瘩瘩，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像鼻涕一样的分泌物，在绿色的火光中反着潮湿的光。它听见了门响，缓慢地转过头来——

　　一张没有嘴唇的脸。黄色的牙从牙龈里龇出来，拉成黏稠丝线的口水挂在嘴角。两个眼眶里嵌着昏黄色的眼珠，在火光中像两团燃烧的硫磺。它的左爪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末端的铁球有小孩脑袋那么大。

　　托盖尔。

　　它扔掉手里的东西——半只鹿，已经被撕得不成形状——缓缓站起来。它的身高在站立时几乎顶到了天花板，肩膀的宽度能抵住整条走廊。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石头在铁轨上拖动的咆哮，整个地下室的石壁都在震颤。

　　"咤——嘁——"

　　娜尼亚没有犹豫。第一箭离弦。

　　箭矢划出一道蓝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扎进了托盖尔左眼下方两寸的位置。炼金火油在皮肉上爆燃，嘶嘶作响，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巨魔的皮肤在火焰中翻卷，发出一种油脂被点燃的滋滋声。

　　托盖尔的吼叫声震动了整个地下室。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它用左爪捂住脸，铁链在挥舞中划出呼啸的风声，铁球带着整条铁链横扫出去，砸碎了旁边的一根石柱。碎石向四周飞溅，娜尼亚侧身翻滚躲避，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被铁球砸出一个拳头的深坑。

　　"打它的关节！"艾拉斯喊道。

　　他从侧面包抄。脚步无声，敏捷十八让他在碎石和灰尘中像一道灰色的风。他在托盖尔挥爪的间隙切入——刀锋切入巨魔右腿膝弯后方的皮褶，那里是关节，再生速度比肌肉慢得多。【巴尔之颚】的暗红色刀身没入半寸，深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在肉眼可见地收拢、合拢。再生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

　　"第二箭！"

　　娜尼亚已经在移动。她的动作像一个在狭窄空间里跳跃的猫——踩着倾倒的石柱残骸跃起，在空中完成转身、拉弓、放箭。第二支火箭钉进托盖尔的后颈，贯穿了它的脊索位置。巨魔的右臂短暂地垂了一下，神经被火油灼烧打断了信号。但下一瞬，它抬起那只巨掌朝空中娜尼亚的落点横向挥去。

　　铁链横扫。艾拉斯看到了那个轨迹——铁链会正好扫过她的腰部。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他蹬踏地面，从侧面扑向娜尼亚，两人在空中被铁链边缘擦过，一起摔进旁边的碎石堆里。

　　"砰。"

　　他后背撞上了半截石柱的残骸。肋骨像被铁锤敲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的手还扣着娜尼亚的斗篷带子——她正好倒在他怀里，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恼怒之间。

　　"……放开。"

　　"你没事吧？"

　　"我有事也先杀掉那个东西再说——"

　　她推开他的手臂，翻身站起，弓已经重新在手。第三箭上弦。

　　艾拉斯也爬了起来。后背钝痛，但面板显示生命值只掉了6点——肋骨没断。

　　【生命值：42/48。】

　　托盖尔转身朝他们走来。它的左眼上方的火油已经熄灭，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比之前慢了不少。两箭的灼烧消耗了它大量的再生能量。它现在很愤怒，而且正在把注意力集中到娜尼亚身上。

　　艾拉斯弯腰从皮囊里抽出一支火焰箭。他没有递给娜尼亚——他把箭尖在掌心一按，火油沾上他的手掌。然后他以那支箭为矛，从侧面冲进了托盖尔的攻击范围。

　　巨魔显然没预料到一个半精灵会主动冲进它的防线。它的右爪挥下来，带着足以砸碎石板的力道——艾拉斯矮身，从爪缝之间穿过，肩膀几乎擦着粗糙的指节。他的刀在穿过缝隙的瞬间向外翻转，刀刃切开巨魔手腕内侧的肌腱。同时，那支涂着火油的箭被他反手从下往上插进了巨魔的肘窝——软骨接缝处——火油燃烧，蓝色的火焰从关节内部向外蔓延。

　　托盖尔的吼叫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像金属撕裂的声音。它的右臂从肘部往下失去了控制，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蟒蛇一样垂落。

　　"第四箭！"娜尼亚喊道。

　　第四支火箭钉进托盖尔右眼。这一箭从下方切入，贯穿眼窝直达颅底。火油在颅内燃烧——巨魔的头颅猛地后仰，双臂张开，庞大的身躯在挣扎中撞破了身后的石墙。它的四肢开始抽搐，那枚钉在颅腔里的火箭正在从内部烧毁它的脑组织。再生能力修复不了已经被火油烧成灰烬的神经核。

　　托盖尔向前扑倒。地面震动。绿色的火焰从它的眼眶和口腔中蔓延出来，把周围的碎石照成诡异的颜色。它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战斗结束：托盖尔死亡。】

　　【经验获取：45,500。】

　　【当前状态：轻伤（生命值40/48）。】

　　艾拉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臂上有一道被巨魔爪尖擦出的血痕，正火辣辣地疼。刀上的暗红色光泽正在缓慢消退。

　　娜尼亚在碎石堆的另一边撑着弓站直了身体。她的袖口被石屑划破了，小臂上有血迹，但眼神里有一种比之前更深的东西——一种艰难的平静。她低头清点了一下皮囊里剩余的箭矢，沉默了几秒。

　　"……还剩四支。"

　　艾拉斯也沉默了一瞬。六十支火焰箭，在翻墙进入城堡之后的几场小型遭遇和BOSS战中，用掉了五十六支。变成巨魔尸骸上残存的蓝火、楼梯口烧焦的横梁、和托盖尔颅腔内正在慢慢熄灭的绿色余烬。

　　"够了。"他说。"剩下的是用来付伯纳德的账的。"

　　"你养父到底是谁？"娜尼亚问。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认真地问。

　　"我也想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把弓收起来，转身朝楼梯走去。"三楼。"

　　三楼。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一个女声，尖锐而急切，像在抱怨什么。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该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些护卫全是废物！等这件事过去，我要一个个把他们全开掉！你看看这扇门——连条像样的门闩都没有！万一那些东西冲上来——"

　　"黛莉西亚姑姑。"另一个声音，虚弱但温和，"我活着已经很好了。能不能先别急着开除人？"

　　那是德阿尼斯领主的声音。

　　娜尼亚推开门。她走进去的时候步伐几乎是跑着进的。

　　书房里点着三根蜡烛，窗帘拉着，烛光把整个房间照成温暖的昏黄色。地上散落着翻倒的书架和羊皮纸，但房间中央一张高背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的脸色苍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挂在胸前，看起来虚弱而疲倦，但眼睛是睁开的——正看着推门而入的女儿。

　　他活着。

　　"爸——"娜尼亚的声音卡了一下。

　　德阿尼斯领主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容。"……我没事。别哭。"

　　"我没哭。"娜尼亚站在他面前，双手攥着弓带，肩膀微微发抖。"你——你怎么——托盖尔不是攻进来了吗——"

　　"托盖尔找到了我。但格莱克斯在我身边，他挡了一下。"德阿尼斯领主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绷带，"代价是这条胳膊，但命保住了。格莱克斯把我推进书房之后——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然后他关上门就出去了。我听见他在门外和什么东西搏斗的声音……但后来就没有了。"

　　"他被魅惑了。罗诺尔的人干的。"娜尼亚的声音沉下来，"但他还活着。我们刚才碰到他了，已经清醒了，现在应该在东墙缺口那边。"

　　领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罗诺尔。"

　　"父亲，他们还——"

　　"我知道。"

　　领主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他的目光越过了娜尼亚，落在了门口。

　　在领主身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中年女性。她的穿着华贵但保守，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镶宝石的别针，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不留一丝碎发。她的面容和德阿尼斯领主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偏薄的嘴唇——但眼神完全不同。她的目光锐利、挑剔，像一把量尺正在从头到脚地测量房间里每一个人的价值。

　　她的目光落在了艾拉斯身上。然后她皱起了眉。

　　"……半精灵？"

　　那个语气让艾拉斯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那三个字不是"谁"，而是"什么东西"。

　　"姑姑，"娜尼亚开口，"他是我请来帮忙的——"

　　"帮忙？"黛莉西亚女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有棱有角。"娜尼亚，你从贫民区——你从贫民区的酒馆里——带了一个半精灵回到德阿尼斯堡？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贵族在盯着我们吗？你父亲受伤了，整个城堡岌岌可危，你却——"

　　"他刚才杀了托盖尔。"娜尼亚的声音冷下来。"在我面前。"

　　黛莉西亚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合上了。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艾拉斯——这次看得更仔细了。沾着泥的灰色亚麻衫、袖子卷到小臂、腰间那把暗红色的弯刀、背上那只已经变得轻飘飘的皮囊。她的目光在刀柄的兽首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脸上，像在估算一件物品的价格标签。

　　"……就算是这样。"黛莉西亚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那股刺依然在。"一个半精灵出现在德阿尼斯堡的书房里，传出去对家族的声誉——"

　　"够了，黛莉西亚。"

　　德阿尼斯领主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分量。他扶着椅背缓慢地站起来，右手撑着扶手，左手吊在胸前。他的身形依然高大但明显消瘦了许多，下巴上有一道没处理好的新鲜血痕。他看着黛莉西亚，目光平静但不容置疑。

　　"这个年轻人救了我的城堡。救了我的女儿。如果你想让别人知道德阿尼斯家的待客之道是嫌弃恩人的血统，你尽管继续说下去。"

　　黛莉西亚的嘴唇抿紧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艾拉斯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驳斥后的恼火，以及对某种"不体面"的东西的本能排斥。但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下巴抬高了半寸，转向窗户的方向，像是在表示"我不屑于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不低，但换了一个方向："那个叫格莱克斯的护卫队长——你确定他已经清醒了？他昨晚打开城门让那些东西进来的——"

　　"他被魅惑了，姑姑。是魔法。"

　　"魅惑？"黛莉西亚转过头来，眉头仍然皱着，"谁能魅惑他？他对罗诺尔家的人一向最警惕——"

　　"那杯酒是罗诺尔的人给他的。他自己说的。"

　　黛莉西亚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从"嫌弃"渐渐转向了一种更深的不安。在安姆贵族的世界里，"被魔法控制"这件事比"出卖"更让人恐惧，因为前者意味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棋子。

　　"……罗诺尔。"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咀嚼一块腐肉。"我早就说过那家人不可信。"

　　"现在说这个没用，姑姑。"娜尼亚走过去，站在父亲身边，一只手轻轻扶着父亲未受伤的那只手臂。"我们需要证据。把罗诺尔送上法庭的证据。否则他会一直纠缠下去——对城堡、对领地、还有对我的婚约。"

　　德阿尼斯领主的目光转向了艾拉斯。

　　"月影。"他说，声音缓慢而清晰。"你今天——"

　　"先生，"艾拉斯开口了，"我在第二层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格莱克斯被魅惑之前，罗诺尔的人给他喝过酒——那杯酒是有来源的。格莱克斯说，那个人自称是'德斯先生的下属'。"

　　领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德斯？码头区的那个——"

　　"奴隶贩子的联系人。"娜尼亚接话，"我已经让人在查了。在来城堡之前，我派了一个信使去码头区盯着那个叫德斯的人。"

　　艾拉斯从怀里掏出那只冰霜锁头——它的蓝光在烛火中微微流转。"还有这个。我在一楼的狮子雕像上找到的。据我所知，这种东西不止一块。城堡里可能还有其他的锁头碎片，能组合成某种古老的武器。如果罗诺尔知道它们的存在，他想要的东西可能不只是领地——"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三个德阿尼斯家的人看着他——领主的目光深沉而审慎，娜尼亚的目光带着意料之中的平静，黛莉西亚的目光则变成了一种新的、小心的重新评估。

　　领主开口了："你认识那东西是什么？"

　　"传古链枷的一部分。"艾拉斯说。他的面板已经给过他答案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座城堡里还有至少两块。找到它们，合成武器——对罗诺尔来说，那比领地更有价值。"

　　黛莉西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一个贫民区的半精灵——"

　　"姑姑。"娜尼亚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冷，"他刚救了我们的命。你能不能至少今晚不挑他的毛病？"

　　黛莉西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吐出新的话来。她把目光移开了。

　　领主轻轻呼出一口气。"……今晚你住在城堡里。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城。"

　　"爸——"

　　"娜尼亚，他是你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但让他回去。"领主的声音温和但不容商量。"他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事——罗诺尔的事——是我们德阿尼斯家的内部事务。我不该让他再卷进来。"

　　艾拉斯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又看见了黛莉西亚的目光——依然锐利，依然在丈量他。但这一次，他不再在意了。

　　他跟着女仆走向客房。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城堡的石窗缝隙间漏进来，把走廊的地面染成温暖的淡金色。他的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浮动着：

　　【任务完成：德阿尼斯堡救援。】

　　【战斗总览：小型遭遇×4（变异巨魔×1，普通巨魔×6），BOSS战×1（托盖尔）。总击杀：8。火焰箭消耗：56/60。当前剩余：4。】

　　【线索确认：罗诺尔家族与巨魔入侵事件存在直接关联。证据链完整度：70%。德阿尼斯领主已幸存。家族关系网络变化：黛莉西亚·卡恩女士对宿主友好度：负向（敌对）。德阿尼斯领主对宿主友好度：正向（信任初步）。娜尼亚·德阿尼斯对宿主友好度：正向（信任提升）。】

　　艾拉斯在客房的小床上躺下来。窗外远处的天空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城堡四周的烟柱已经变淡了。后脑的旧伤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肋骨和右臂上的新鲜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块冰霜锁头的边缘——凉意从指尖渗入。

　　六十支火焰箭，还剩四支。一只轻飘飘的皮囊挂在他肩头，箭杆碰撞的咔嗒声变成了零星的闷响。伯纳德看到这四支箭的时候，也许会皱一下眉，也许只是"嗯"一声。

　　但那些用掉的五十六支，变成了走廊里三具燃烧的尸体、横梁上摔下来的两只、楼梯口被熏出来的伏兵，和托盖尔颅腔内最后一缕蓝色的火焰。

　　每一支都物有所值。

　　托盖尔血液里那点"下层界域的混沌能量痕迹"——面板是这么描述的。那东西不多，但足够让娜尼亚感觉到"空气比别处重"。娜尼亚说"你不是普通人"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也许就是那种微弱的扰动。

　　如果托盖尔只是沾了一点下层界域的东西就长到了两个半人高，那如果遇到真正来自那个地方的存在呢？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伯纳德为什么有这么多火焰箭？那个在吧台后面擦了二十年杯子的酒保，到底是谁？格莱克斯欠他的人情是什么？还有那个姓氏——月影。戴尔森认出了它。德阿尼斯领主听到它的时候停了一瞬。

　　但今晚，他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