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敌】愿赌服输》蝉鸣未止

7、第 7 章 万敌不

　　万敌不在奥赫玛的这几天，白厄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跟万敌坦白，要怎么坦白。是直接在通讯石板上告诉对方实情，还是自己直接去悬锋城，当着万敌的面将一切和盘托出。他本来都做好跑去悬锋城跟对方坦白，被万敌一拳从悬锋城肘回奥赫玛的准备了。

　　他准备了很多套说辞，就连事后的道歉方式都想了好几种，只等见到万敌，就第一时间将这些天积攒的不安与愧疚都告知给对方。

　　然而等他真的见到万敌，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的却并不是那些在心底斟酌打磨了无数次的坦白。

　　“你回奥赫玛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

　　白厄的声音里掺杂着几丝刚睡醒的沙哑，刚才万敌去找阿格莱雅议事时，他拿出通讯石板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两人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之前，万敌给他发的一只奇美拉入睡的表情包。

　　换言之，两人已经有两天没有联系过了，甚至这次万敌突然回奥赫玛，都没有提前给他发消息。

　　“我此次回奥赫玛是有事要与阿格莱雅商量。”

　　万敌并没有说他回奥赫玛找阿格莱雅具体商量的什么事，但这件事显然与悬锋城有关。

　　白厄听懂了他的这句话，知道对方这次回奥赫玛是为了公事，如果是公事，那确实没有提前通知他的必要。

　　白厄垂眸，视线落在对方左侧那片鲜红的衣角上，“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回悬锋城了吗？”

　　“嗯。”

　　头顶传来万敌平静的应声。

　　意料之中的回答。

　　白厄想。

　　毕竟万敌忙得连回趟奥赫玛都没有时间提前给他发个消息通知一声，办完公事后当然是选择第一时间回悬锋城。

　　白厄又想起万敌刚才去找阿格莱雅时，径直越过自己离开的那一幕。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在这里等着，万敌是不是就会像刚才那样，一声不吭地直接折返悬锋城。

　　那他该现在坦白吗？

　　此刻无疑是坦白的绝佳好时机，万敌这会忙得抽不开身，兴许压根没时间揍他，他再放低姿态，诚恳地认个错，这件事说不定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白厄在心底仔细斟酌着话语，思索着待会怎样开口才会显得他道歉的诚意比较足，而这时，对面传来万敌的声音。

　　“吃个午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什么？”

　　白厄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清万敌刚才说了什么。

　　“在返回悬锋城之前，我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万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或许是因为赶时间，这回他说得更直接。

　　白厄愣了一瞬，他没想到万敌会主动邀请他一起吃午饭，他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你不是急着回悬锋城吗？”

　　“再急也不能忘了吃饭。”

　　这是黄金裔御用大厨的人生信条之一。

　　“有段时间没有去云石市集的那家餐厅吃饭了，听说他们家最近推出了几样新菜色……”

　　万敌的视线缓缓抬起，对上面前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他微微顿住，喉间滚动了一下，才开口：“这件事固然重要……”

　　他的声音不自觉压低，却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白厄耳中。

　　他说：“于我而言，你也同样重要。”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猝然崩断。大脑骤然空白一片，白厄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万敌，视野里的一切都在迅速消散，视线定格在对方耳垂上那一抹薄薄的红。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好像被蜜饼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抹红在视线里微微晃动，随着万敌不自在地偏过头去的动作，缓缓蔓延至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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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白厄甚至记不得自己点了什么，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饭后，万敌就要启程回悬锋城，白厄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一种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静谧盘旋。

　　“就送到这里吧。”

　　前面的万敌停下脚步，白厄也在离他三米之外的距离堪堪停下，他抬头打量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陪着万敌走到了离怀之路。

　　他对这里的印象很深刻，以往的无数个轮回里，每一次万敌选择继承纷争的火种，回到空无一人的悬锋孤城独自抗击黑潮时，他都会陪着自己的挚友从热闹的云石集市一直走到离怀之路。而后，在此分别，各自奔向早已注定好的责任与命运。

　　“下次回奥赫玛，我会提前给你发消息。”

　　万敌的声音放软了许多，完全不似寻常的冷硬，白厄记得他在奥赫玛陪小朋友玩过家家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声线。

　　“你是在安抚我吗？迈德漠斯。”

　　白厄抬头看着面前的挚友，“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没有给我发消息所以在闹别扭？”

　　万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鎏金色的眸子里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吗？”几个大字。

　　“总之，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万敌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只是我最近会比较忙，或许没办法做到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万敌怔了怔，这一幕莫名熟悉，似乎在过往的数个轮回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开口的是他，提问的对象，是面前这个正注视着他的人。如今，他俩的角色却是颠倒过来。

　　万敌点点头，“问吧。”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白厄直直注视着万敌，这是他一直想问却一直都不敢问出口的问题。毕竟只要将这个问题说出口，就等于承认万敌喜欢他这件事，已经是件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先前他一直心存侥幸，觉得只要不将这个问题抛出来，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此刻，他已不再抱有那种可笑的侥幸，他只想知道，万敌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以为万敌会红着脸岔开话题，或者故作镇定地给出一串回答。但是他没有，在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后，他的那位挚友只是愣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用着认真的表情与语气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白厄微怔，不过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万敌便继续说了下去。

　　“很可惜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习惯了身边有你的存在，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感到莫名的欣喜。在此之前，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类似的情绪。”

　　在出生便被丢进冥河的那一世里，他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与死亡中学会了习惯孤独。族人的围绕与陪伴会让他觉得满足，但他并不祈求能够时刻与他的族人待在一块，每一位悬锋的战士都是英勇善战的狮子，即便离群也拥有独自生存的能力。他的族人是，他也是。

　　直到他习惯孤独的世界里，猝不及防闯入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不请自来的救世主毫无任何边界感可言，不知不觉就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道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白厄的存在，再到后来，会因他的出现感到欣喜，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会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感。

　　但是收录在歌尔巴尼帕尔图书馆里的那些情感类的藏书，每一本都在告诉他，这便是所谓的“喜欢”。

　　“尽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万敌注视着面前的白厄，眼神里是罕见的坚定与柔软。

　　“但是我可以肯定，我喜欢你，白厄。”

　　如果加上那天在小女孩面前坦白已经有喜欢的人那次，这已经是万敌第三次，当着白厄的面，向他告白了。

　　悬锋这个民族对待感情的方式向来含蓄，比起口头上的表达，他们更擅长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万敌身为一名典型的悬锋人，能够连续三次如此直白地向白厄表明自己的心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万敌，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走了。”

　　或许终于从再一次的告白中反应过来，脸皮薄的悬锋人这会很是难为情，也不等对面的白厄是什么反应，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分别，这一次，白厄伸出手，扯住了那片鲜红色的披风。

　　“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白厄注视着面前的万敌，眸色认真得近乎固执，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许多。

　　“带我去悬锋吧，迈德漠斯。”

　　过往的无数次轮回中，万敌都未曾对他表现过超出友情的喜欢，白厄并不清楚这份喜欢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坦白后万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他很清楚万敌是个坦荡的人，目标明确，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

　　面对自己的坦白，对方或许会伤心，会愤怒，但最终，他都会坦然接受，并尽数放下。

　　只是白厄也很清楚，有了这层隔阂，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个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无数次的离别。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离别，但是有些东西，即便是再经历几千万次轮回，也是无法习惯的。比如说这条走过无数次的离怀之路，比如说挚友转身离去的背影。

　　数千万次轮回中，每一次，他都走得洒脱决绝，一次都未曾回过头。

　　他厌倦了离怀之路的背道而驰，更厌倦了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万敌喜欢他，他无法左右万敌的想法，更无法让万敌变得不再喜欢自己。

　　但他或许可以试着改变自己的想法，学着去回应那份沉甸甸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