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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浅闻其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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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轻轻扫过临州实验中学的香樟林,午后最后的暖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走廊地面铺出一片细碎温柔的光斑。悠长的特长课下课铃漫过整座校园,平缓落下一下午的紧绷氛围。教学楼各处的教室陆续开门,潮水般的脚步声与轻柔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长廊缓缓流淌,为开学第一天的校园生活,画上一段安静松弛的傍晚收尾。
艺术楼三楼的书法教室仍旧萦绕着温润清淡的墨香。一下午的隶书临摹课结束,教室里的学生陆续停笔收拾。
苏砚晚端起桌角的砚台,缓步走到窗边洗手池。清水注入砚池,她指尖贴着石质内壁细细打圈冲洗,把沉淀的残墨尽数涤净。一根根毛笔浸入水流中,她轻捏笔锋顺毛涮洗,反复数次,直到每一根笔根都清透无墨。
她将洗净的砚台擦干,把毛笔理顺毫毛,整齐挂在笔架上沥水。待水汽散得差不多,便将这套自己惯用、手感早已磨合至极致的毛笔,稳妥收进私人储物柜,扣紧锁扣。当堂练习的纸页被她一张张叠压整齐,收进桌下抽屉,再抬手收好桌面毛毡,将座位收拾得干净利落,动作从容轻柔,带着常年习字沉淀下来的安稳沉静。
书法生大多都是如此,从不会将就公用器具。学校储物柜一套顺手旧物,家中书房另有一套同款常备,日复一日,手感恒定,从不出乱。
周遭同学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闲谈。话语松弛自然,句句都落在即将到来的校内书法选拔上,言语间屡屡提起苏砚晚的名字,语气里都是熟稔的认可与坦然的佩服。
“这次初选其实不用比都知道,苏砚晚肯定稳出。”
“她本来就是我们省里青少年书法赛的常驻金奖,市级比赛更是拿遍了,我们这种校内选拔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难度。”
“我之前听书法老师说,她的隶书是被省赛评委专门点名表扬过的,功底根本不是普通初中生能比的。”
细碎的议论轻轻飘在空气里,苏砚晚听得见,却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反应,只是安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顾泽宇收拾完毕,侧身站在一旁等她。两人并肩走在空旷长廊上,脚步平缓。
“下周选拔报名开始。”
“嗯。”苏砚晚轻声应着。
“放学可以多留一会儿练练,稳住状态就好。”
“可以。”
长廊晚风徐徐,吹散一室墨香。行至二楼转角,几名美术班的女生倚着栏杆闲聊,声音轻轻随风传来。
“今天操场新生集训好严,强度拉得好满。”
“我看见教练单独留了一个男生单独复盘全程动作,体育班的人都在聊他,叫陆叙珩。”
“今天新生摸底测速直接断层第一,听说是这届体育生里最被教练看好的一个。”
陌生的名字随风落进耳畔。苏砚晚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安静将名字记下。
她的世界一直安静单一,常年往复于文化课课堂与书法书桌之间。省级赛场的笔墨荣光属于她,跑道之上的热烈锋芒却与她毫无交集。她从未关注过体育生的训练与排名,只是顺其自然听闻了同级里这位风头最盛的田径新生。
一一两人在一楼岔路口道别。
傍晚的校门口喧嚣热闹,人流涌动,单车铃清脆作响,车流与人声交织成鲜活的烟火暮色。苏砚晚避开拥挤人群,站在香樟树荫下静静等候。片刻后,一辆低调的私家车稳稳停靠在路边,她弯腰坐进后座,车窗半降,晚风拂面,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将校园的热闹一点点隔在身后。
车子驶入环境静谧、规整清幽的住宅园区,一路安稳归家。
家中安静空旷,父母忙于工作尚未归来,家政阿姨早已将晚餐恒温备好。苏砚晚换下校服叠放整齐,落座书桌,安静完成当天所有文化课作业。笔尖落纸平稳规整,字字清秀利落,一气写完所有习题,桌面干净整洁,不见半点潦草。
一一收拾完课业,她走进书房。
家中书案一尘不染,惯用的整套笔墨纸砚静静摆放,是她居家练字的固定位置。窗外天色渐晚,橘调晚霞漫进窗棂,温柔落在纸面。她铺纸、蘸墨、落笔,手腕沉稳微动,一笔一画遵循隶书古朴章法,起落藏锋,蚕头燕尾,波磔舒展。一张纸写尽,便轻轻抽走,换新纸继续练习,重复且耐心,沉静且专注。
中途她拿起手机翻看消息,不少老师、学长学姐都在讨论本次校内选拔,几乎所有人都在@她,笃定她会是本次选拔的代表选手。她逐条看完消息,按要求填写资料完成报名,随后锁屏置放手机,重新沉心于笔墨之中。
她的名气从来不是局限在小小校园,更不是普通小比赛堆砌。市赛金奖、省赛上榜、评委点名表扬,是她早早就稳稳拿住的履历。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侧的操场,落日铺满赤红跑道,晚风掠过大片草坪,吹散了整日训练的燥热气息。
一天高强度的短跑测速、跳远定型、耐力循环训练正式收尾。全员解散后,教练单独留下陆叙珩,站在跑道边耐心复盘他今日的起跑节奏、步频切换与落地发力细节,细细指出可优化的微小瑕疵,叮嘱他晚间居家拉伸与核心维持的重点。
陆叙珩静静伫立聆听,身姿挺拔,神情专注,额角薄汗被晚风轻轻吹干。自小深耕田径赛场,他早已习惯日复一日的打磨与克制,面对教练的重点栽培,始终沉稳内敛,不骄不躁。
教练交代完毕,他颔首记下所有要点,拎起运动包转身离开。
周骁、程野快步追上,三人并肩沿着林荫小道往校门走,少年闲谈真实松弛。
“你今天摸底成绩真的离谱,直接拉开第二名一大截。”
“月底年级体能统考,你绝对是年级标杆,教练肯定拿你当示范样本。”
几人说笑前行,途经花坛边,两名抱着画夹的女生缓步走过,低声聊着艺术楼的见闻,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赞叹。
“今天书法课老师专门放了苏砚晚的参赛作品给全校特长班观摩。”
“就是那个常年拿省赛、市赛金奖的学姐?啊,不对,是同届的!她真的太厉害了。”
“老师说她的篆隶的线条结构,楷书的工整框架,行草的笔意连贯度和灵气是同龄范本级别,很多专业高中生都写不过她。”
苏砚晚。
轻柔的名字清晰落进耳里。
陆叙珩步伐平稳不变,眉眼淡然,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他一心深耕田径,极少涉猎文艺领域,却也隐约听过圈内传闻,这一届新生里,有一位在省级青少年书法赛事里名声极盛的女生。今日总算对上姓名,知晓对方是实打实、履历亮眼的天之骄女,仅此而已。他无意深究,无心打探,各自领域各自顶尖,本就是校园里最寻常的事。
一行人至校门口四散分开。陆家的车安静等候在路边,陆叙珩坐进车内,简单浏览完体育班群里更新的次日早训安排,便收起手机,安静返程。
到家后,他冲洗干净一身汗湿,换上宽松居家服,在客厅铺开训练垫,按标准步骤完成腿部拉伸、腰背放松、核心力量训练。动作规整稳定,呼吸均匀有序,常年自律刻进日常,从不懈怠敷衍。
训练结束,他翻开训练记录本,工整写下今日测速数据与待改进细节,轻轻合本放置桌面。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温柔铺满路面,开学第一天就此安静落幕。
苏砚晚知晓同级田径新生里,有一位天赋极强、训练拔尖的陆叙珩;陆叙珩也清楚,年级书法圈里,有一位省市级赛事成名、功底碾压同龄人的苏砚晚,可他们自始至终,没有擦肩、没有对视、没有偶遇、没有一言一语。两条耀眼的人生轨迹,在初秋的校园里,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