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牙牙学语 一岁多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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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夜里亲手除掉水鬼后，阿热一连几天都梦到水鬼顶着一张狞恶的丑脸来找他复仇。
阿热手起刀落，在梦里又把水鬼杀了几次。
楼清望阿姐和白秀才的亲事楼家也纠结蹉跎了快两月，终究还是犟不过楼清媛，夫妻俩松下口在十月时找媒婆将亲事定下来，跨过年头后的四月春日便成亲。
长宁县的寻常日子平淡如水，秋去冬来，时间一溜烟地跑走。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来的晚，在冬祈节的前几日才飘飘洒洒连下了两夜的鹅毛大雪。
燕寒简已经会笨拙地追在阿热身后撵了，常跑着跑着就笑开嘴露出他的十三颗白嫩小乳牙。
有时他双腿不稳摔在地上也不哭，自己撑地缓慢爬起来再继续追着人跑。
阿热在燕宅过了第二个除夕夜，外头街上年味十足，炮竹烟花炸开的声音不断，空气里都被塞满了火药的味道。
他用平日里存下来零花买了一捆烟花棒，火折子点燃后稀碎明黄的火花呲呲响着。
燕寒简在边上蹦蹦跶跶地伸手也想要烟花棒，阿热却不给，生怕他拿不稳烫到手。
看出小孩有点不高兴，阿热蹲下身子把他圈在怀里，大手小手叠在一起，哄道：“我陪你一起玩，火烫到手会痛。”
阿热带着他甩甩手腕，烟花棒顶端的火星子在半空画成一个圆圈。
霎时间燕寒简的眼睛都变闪亮了，他小脑袋瓜思考不及，不高兴的情绪就这样被抛之脑后。
烟花棒燃烧很快，还剩下一个手掌的长度时阿热就把烟花棒扔在地上，重新点了一根新的。
两个娃娃在院子里玩得开心，燕怀昉独自悠闲清净地坐在屋檐下双手捧着茶缸子喝茶。
院子里桃树又变成了光秃秃的枝干，乌鸦栖在上面埋头瞌睡。下方树坛里挨着树根的地方有一个丑丑的雪人，鼻子是干巴巴的胡萝卜，两只手是从树上掰下来的细枝，被燕寒简歪歪扭扭地插在两边。
小孩霸道得很，燕怀昉想帮他把雪人的手插得对称一点都要被凶，刚伸手还没碰上呢就被瞪了一眼。
燕怀昉半举双手表示绝不再碰，小孩这才熄火。
阿热买的烟花棒经不住玩，最后一根烧没了燕寒简还意犹未尽，在他身上到处找新的。
燕怀昉起身放下茶缸，把搁在树坛上的花炮搬到院子中央摆好。
这次的花炮是在铺子里买的，他好不容易才买到两箱，人多生意好的店总不会卖大半哑炮的假货。
弹指一响火光乍现，引线燃尽后冲天的花炮在半空开出一朵大彩花。
燕寒简坐在燕怀昉的小臂上，单手挽住他的脖子，昂起头认真去看烟花。
两箱花炮十九朵彩花放得一个不剩，结束后阿热把炸开的烂纸筒收起来堆到灶边当柴火烧。
雍国除夕有守岁的习俗，不过阿热没坚持到寅时就回屋睡觉了，燕寒简更是早早在大人的臂弯里梦周公去。
燕家三人只有燕怀昉清醒地守到天亮。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燕怀昉给家里的两个小孩还有乌鸦都包了厚实的压岁钱。
燕寒简的那一份先由他保管，单独放在一边，乌鸦则是张嘴含着连带红纸都吞进了肚里。
阿热接过压岁钱，眉开眼笑地对燕怀昉作揖：“谢谢老爷！伏愿老爷福寿康宁，百事顺遂！”
读了近一年的书，阿热如今说起贺词来也变得文气邹邹。
几日前陈义提前来送年礼，忽地谈起隔壁青岩县的月泉寺香火旺盛，寺庙楼阁同周遭山景相得益彰，使得来往香客、旅人络绎不绝。
阿热在一旁听到眼神里满是向往。
燕家过年没有亲戚串门，燕怀昉觉得雇个马车出去游玩见见美景也不错。
年节时马车夫不好找，燕怀昉加了两倍价钱又包食宿才有经验老道的车夫愿意走一趟雪路。
青岩县距离长宁有五十里地，纵使燕怀昉挑的好马，几十里地的雪路也是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四个时辰。
等马车进了青岩县的城门时天已经擦黑。
车夫在出发前就已说好不和燕怀昉这个雇主一道，到了地方后他自去找住处。
燕怀昉明白车夫是想多省下些住宿的钱，为此他只交代车夫三日后的巳时一刻驾车在城门口等待。
这一趟游玩燕怀昉和阿热皆是轻装出行，唯独燕寒简出门备的东西需要仔细些，不过有小狗这只乌鸦在倒也不会麻烦。
月泉寺位于郊外云岫山的山顶上。云岫山很高，山顶常年隐在云雾间，脚程慢的光是登山顶就要耗去一个白日的时间。
寺里可为香客提供食宿，只不过床是大通铺，四文钱一晚；斋饭则是按人头算两文钱一餐。
青岩县比长宁县大且繁盛，各种价钱也贵了一成。初到青岩县燕怀昉挑了家大客栈，在听见掌柜说天字号房五两银子一晚后，阿热眉头微微皱拢上前和人讲价。
他跟在曲婆子身后熏陶得多了，染上凡事都先还价的习惯。
燕怀昉不是第一次听见阿热和人讲价，他没出声，想看看阿热究竟能砍下多少。
和客栈的掌柜相谈一阵，从物件到人情，说到最后掌柜还真让了价。
“小兄弟这张嘴灵巧动听，我是甘拜下风。”掌柜笑呵呵地说。
阿热忍住得意，略略奉承道：“是掌柜好性儿，不和我计较。”
缴完银子，他们跟随客栈的跑堂小二上三楼。
踏在木梯上，燕怀昉打趣阿热：“多亏阿热的巧嘴，让老爷我省下一两银子。”
阿热抿嘴都遮不住脸上的笑意，“今日是运气好碰上个好说话的掌柜。”往日他也不是次次都能还价成功。
三楼两间连着的天字号房一里一外，燕怀昉选了靠外的那间。
晚食过后，乌鸦被赶去和阿热睡一个屋。
房里乌鸦想上床窝着，阿热挡住不让。蹲了几个月的马步，也不知道锻炼到哪里，反正乌鸦现在已经打不过阿热了。
一人一鸟对峙，又怕惹到隔壁的燕怀昉，只能在房里无声地瞪眼僵持半晌。
最后乌鸦不情不愿地吐出压岁钱，精挑细选地分给阿热一小颗银稞子买了床位才成功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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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月泉寺的山路石梯一直铺到寺庙门口，每日不论天晴下雪都会有小沙弥清扫台阶，以便香客们登山礼佛。
燕寒简浑身裹得像个毛球，他握着燕怀昉的手指抬高腿一步一步的缓慢爬梯。
小孩子注意力很难集中，有时他会蹲下去用手指抠石缝里的嫩芽；有时看到树枝上穿梭的松鼠会一动不动地看很久；听见树枝积雪砸在地上的动静也会警觉停下来四处张望。
燕怀昉陪燕寒简慢慢走着山路，他一向有耐心，所以路上小孩发现什么都喜欢指给他看。
一岁多正是学语的时候，燕寒简的嘴巴总会无意识地张合学起周围人的样子“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呼出来的热气在嘴边散开。
燕怀昉弯腰给他擦净口水，眼睛里是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山中四季长青的杉木上挂满了雪，有承受不住积雪重量的树枝断裂，落在地上“轰隆”的响声回荡悠久。
从山脚下阿热和乌鸦就开始较劲比谁速度快，明明是鸟却偏爱用脚跳着移动。
今日天晴无雪，正值年头上，来登山祈福的香客不少。
有人瞧见这一蹦一跳的乌鸦诧异地“嚯”一声，夸阿热会养，能把鸟养的跟只鹰隼般大。
夸奖的话阿热当然顺势收下，但到底是不是他养的好就另说了。
乌鸦大叫，骂他不要脸。
阿热听不懂鸟语，但猜得出乌鸦是在骂他。
“你吃的碎肉都是我剁的，怎么不算我养的好了？”
乌鸦：“……嘎！”
一人一鸟争先恐后到了建在半山腰上停脚歇气的亭子里等待，亭中也不止有阿热和乌鸦，对角的橫椅上还坐着一家三口。
看穿着打扮像是富裕人家，儿子被娇宠养着，手一伸指着乌鸦就要他爹娘出钱买下来给他玩。
丝毫不在意阿热这个大活人。
搂着儿子的妇人出声道：“你这乌鸦我儿子喜欢，你出多少钱卖？”
阿热听后沉默稍许，回：“五十两。”
边上乌鸦人性化地转过头怒视阿热，“嘎嘎”叫着谴责他的见利忘义。
况且它的老祖宗可是金乌！五十两是看不起哪只鸟呢？怎么也得一百两才行！
阿热适时改口：“它有点意见，要一百两才卖。”
乌鸦：“嘎嘎！”
这边一人一鸟沟通无碍，可惜对面的夫妻不愿意付这么多钱买一只鸟。
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和阿热砍价：“一百两太多了，就五十两。要不是看你这乌鸦长得大毛色漂亮，十两都贵了。”
阿热眨眼撇嘴：“没一百两免谈。”
还价无果，这家人的儿子闹起来，干哭不掉泪，声音烦人得紧，“我就要我就要！爹你给我买！”
妇人赶忙轻声哄着儿子，又推搡丈夫让他想办法买下来。
一时间哭嚎声、唠叨声混在一起，将山间景色的清幽都毁了半分。
阿热看得好笑，在一旁加码起哄：“我这可是上界来的神鸟。奇异大着，还能变大驮人在天上飞呢。”
“啊！爹！我要在天上飞！你给我买！”
男人平时确实宠孩子，答应了一百两的价钱。
“现在晚了。”阿热耸肩，“你们心不诚，没一千两不卖。”
“你怎么坐地起价？”
“那谁让你们心不诚呢？”
阿热不肯松口一千两，小男娃见他爹迟迟不掏银子，竟原地打滚纠缠。
男人脸上浮出不耐烦的表情，呵斥道：“行了！不买！你当你爹我的钱是大风吹来的？”
“不买就不买嘛，你别凶孩子啊。”阿热接着对小男娃说，“小弟弟，看来你的机缘没到，这神鸟与你无缘了。”
阿热拱火的架势太明显，夫妻俩哪还能看不出来。男人被戏耍后怒火中烧，捏起拳头就要来揍阿热。
“噌”的一声，匕首出鞘。
匕首在指间转出刀花，阿热冷下脸，“买卖不成仁义在，没钱买神鸟还恼羞成怒想动手？”
乌鸦也纹丝不动地死盯着夫妻两人。
妇人扯住气急的男人低声劝着。
十来岁年纪的小子最是容易血性上头不怕出人命，边上那只鸟也越看越邪性。
夫妻俩收了声拽起孩子灰溜溜地继续往山上走，隔老远还能听见男娃犯浑的声音。
等人走后阿热收好匕首，乌鸦不轻不重地叨一下他的大腿肉。
“你这鸟真是恩将仇报。”
乌鸦：“嘎嘎！”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牙牙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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