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红糖糍粑 暖阳下微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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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热的头发长得很慢，两三个月过去也只能拢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揪。他本就不爱出门，在某天被楼清望一句“阿热你这个小揪揪真可爱”气到后，平日里除了干活外，房间门都不愿意出了。
楼清望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把阿热惹生气了，但还是在休假时从家里端了两盘子刚炸好的糍粑来燕宅，再搭上熬煮搅匀了的红糖浆。
他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盘给燕阿叔，一盘给阿热赔罪。
“曲婆婆好！”他刚跨进大门就喊起来，“燕阿叔！阿热！家里林婆婆炸了红糖糍粑，我带给你们尝尝！”
日子悠闲，燕怀昉时常会搬一张摇椅躺在桃树下晒太阳打盹，旁边还摆着一张搁茶壶的小方桌。听见声音，他拿下脸上用来遮阳的草帽。
楼清望此时已经小跑过来把一盘子糍粑放在了小方桌上，“燕阿叔，刚起锅的糍粑，小心烫！”
说完话又屁颠颠凑近不远处的三小只。
燕怀昉徒手捻起一块糍粑，放在红糖浆里裹上一圈，吃进嘴里后满足地喟叹一声：“真是身闲心静平生足①啊～”
阿热正在院子里搀着燕寒简学步，乌鸦还跟在旁边当监工，见人来了躲都没地方躲。
“阿热，红糖糍粑你要吃吗？”楼清望已经体会过阿热的小心眼，因此说话语气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之前的罪还没赔，又添一条新的。
阿热抱着燕寒简直起身正要拒绝，就看楼清望端着盘子装模作样地深深吸一口气，再是享受地闭眼摇头，一个劲地诱惑他，“很香呢，刚炸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儿，咬下去都能压出油来~”
阿热：“我不……”
“你看小简在流口水了。”楼清望飞快打断他的话，“你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阿热低下头看怀里整天都在流口水的小孩，到底没再拒绝，点头答应。
院子里挨着桃树的地方有石桌和石凳，原本是天晴时吃饭用的，但燕怀昉一次都没用过，之后就被曲婆子拿来放晒东西的团箕了。
院里三小只变成四小只，两个小人排排坐在石凳上，非乌鸦搞特殊要站在桌上，探着头对人类的食物蠢蠢欲动，还有个更小的燕寒简坐在阿热腿上，也盯着外酥里嫩的糍粑不转眼。
只有阿热在模样冷酷地吞口水。
燕怀昉在旁边看得好笑，草帽重新盖住脸时那弯起的嘴角都还没完全放平。
楼清望一直在催促阿热尝一尝，等他终于咬了一口便立刻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阿热嚼着东西，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就说嘛！我还没见过几个不喜欢吃红糖糍粑的人。”楼清望如释重负，得意过后又清清嗓子，踌躇着问：“阿热，你现在还生我气吗？”
虽然楼清望不知道阿热为什么总爱生气，但是他大度，对朋友示弱一下也没什么。
楼清望眨巴着眼睛看阿热。
他心想，如果阿热还是生气，不愿意和他说话，那他就，就再不和阿热说话了。
“为什么要生你的气。”阿热嘴硬，“我没有生气。”
楼清望笑眯了眼，“哦哦哦哦，好！”
被两人冷落在一边的一童一乌鸦：“嘎！”
发不出声的燕寒简则是仰头去看阿热不停动着的嘴巴，抬高了手臂准备抠嘴。
阿热人矮，更不会带孩子，不知道小孩有抠嘴巴抢食的习惯，一个不小心就被小小的手精准抓住嘴唇。
他惊了一下，差点朝后仰倒在地，得亏楼清望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往前拉才幸免于难。
这头的兵荒马乱刚过，那头乌鸦就已经用嘴叼着糍粑吃了两块，还知道先蘸蘸红糖。
楼清望在家已经吃了许多，少吃两块也不恼。但阿热和乌鸦不对付，见乌鸦还想吃，他眼疾手快地把盘子拖到面前，然后假惺惺地笑着说：“这是给我的，你不能吃。而且鸟吃多了拉出不屎，容易憋死。”
乌鸦气得跳脚：“嘎嘎！”
阿热：“叫什么？老爷在睡觉，吵醒老爷你等着被拔毛吧。”
乌鸦叫的更大声，还想来啄阿热：“嘎嘎嘎嘎！”
楼清望摆摆手，一会儿劝阿热一会儿劝乌鸦：“哎呀，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燕阿叔在睡觉，我们太吵了不好。”
瓷盘一挪动，距离燕寒简更近了。小孩不再纠结阿热嘴里的，他扭身去够盘子，但手太短只碰到了粘稠的红糖浆。
一人一鸟一和事佬忙着吵架和劝架，谁也没注意在场还有个小馋鬼。
待阿热和乌鸦打完嘴仗，才发现瓷白的盘子边被拖出一道道斑驳指印。燕寒简的嘴边挂着糖浆，四根手指都塞进了嘴巴里吸吮尝味儿。
楼清望犹疑出声，问阿热：“小简这个年龄，是可以吃红糖的吧？”
阿热不大清楚，但吃了应该不会死。
他回：“大概可以。”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把盘子推远给楼清望，“剩下的你吃了。”
红糖糍粑好吃归好吃，可阿热不喜欢太甜太油的食物，尝过新鲜就没什么兴趣了。
盘子里剩下的糍粑最后由楼清望和乌鸦解决掉。
燕寒简脸上被糖和口水糊得脏兮兮一片，阿热抱他去灶房找水收拾干净。
在曲婆子帮忙拧帕子的时候，阿热装作随意地开口问：“婆婆，简哥儿现在能吃红糖吗？”
“最好不吃，正长牙呢。”曲婆子用帕子轻柔擦拭燕寒简的脸和双手，一边回他道。
阿热：“好。”
完事曲婆子摸摸小孩白净的脸，“快带小郎君出去吧，灶房油烟味重。”
今日乌鸦吃了楼清望的好处，大发慈悲让他摸了羽毛。听着楼清望感叹的“哇”声，自得地高昂起脑袋。
见阿热回来，吃饱的乌鸦立马飞上枝头，并且高傲地偏过脑袋。
楼清望收回手又笑嘻嘻地与他说话：“阿热，你都不出门去玩，在家里待着不无聊吗？”
阿热坐下，调整好抱小孩的姿势，平淡无波地说：“为什么要无聊。”
在燕宅的这几个月，是他逃亡的几年里最清闲最自在的时候。
“哦。”楼清望又问，“那你会看小说或者话本吗？”
阿热：“不认识雍国的字。”
楼清望兴起，“那我说给你听，就像说书先生那样！只可惜没有惊堂木，说起来差了点感觉。”
“其实你只是想过当说书先生的瘾吧。”
“此言差矣！阿热兄为何要污蔑于我？”
阿热其实只有一点点想听，“你到底要不要讲。”
“讲！”楼清望理正衣襟袖摆，做足了架势才学说书先生开口道，“相传在月阳国西南边境是一望无际的海，在距离陆地三百里的海上有一座岛，称十洲岛。是神仙住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花开遍野，仙雾缭绕……”
楼清望故事讲得很好，抑扬顿挫语句字字清楚，到后面连阿热都听入了神，对结局抓心挠肺，“然后呢？没了？”
“没了。”他摇头，“书局还没卖下册呢。”
“不过我们还可以聊聊别的嘛，我跟你说我在学堂的事吧，读书可好玩了。”
“嗯。”
楼清望是个话非常密的人，跟阿热从一聊到万物，说的话题没重复过，就连他那个同样流口水的堂弟也被顺带着说了一句。
“小简虽然也流口水看起来脏脏的，可样子比我那个弟弟好看多了。”楼清望摸了一下燕寒简的手背后飞快撤回，软软的触感让他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阿热你长得也很好看。”他想了一下，还是小声说，“而且你除了眼睛颜色和鼻梁，其他地方都不像大旦人。”
阿热稍稍一愣，这次没有生气，反而罕见地笑了笑，“谢谢。”
“嘿嘿，不客气。”
“对了阿热，你想学认字吗？我可以教你，自己看小说可比我说给你听有趣多了。”楼清望比起大拇指自夸，“而且李先生都说我是读书的好苗子，以后可是当状元的根苗哦～”
楼清望神采飞扬的表情让阿热突然回忆起在大旦的日子，母亲会握他的手教他一笔一笔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会柔声教自己说雍国话。
可最后母亲的尸体和那些雍国的书被一同扔进大火里烧成了灰烬。
他微微抿嘴，“不想。”
楼清望想问为什么，但瞧见阿热的表情，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好吧，那等书局出了下册我再说给你听。”
……
阿热从没和像楼清望这么热情的人相处过，时间一久他招架起来有些困难，单用“嗯”“哦”两个字就能让楼清望说得更起劲。
全程只有燕寒简提溜着圆圆的眼睛听得认真，还会跟着楼清望做表情，是笑或是皱眉。
日头渐盛，楼清望端着盘子回家，走前难过地同阿热告别：“下午我就不能出来了，先生布置的大字还没写完，等过几日休假了我再来找你玩。”
阿热冷淡点头，倒是燕寒简被阿热抱在怀里，乐呵呵地学楼清望挥手的动作。
燕怀昉在楼清望刚离开时便拿下草帽坐直身体，瞅阿热送完客回来，接过他怀里的燕寒简，打趣道：“这位漂亮小哥，真不想学认字？”
阿热就知道这个男人一直没睡着，听了调侃的话，垂下眼说：“不想。”
“哼，嘴硬的小鬼。”
暖阳下微风拂面，阿热帽檐下的碎发随风晃动着，他抬起手捂住被敲了个脑瓜崩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红糖糍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