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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乖 让哥哥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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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小乖
“来,小子。拿着吧。”一双粗粝苍老的手递过来一张黄色的和一张蓝色的皱巴巴的钱票。
巷子里,回收废品的老头推着个三轮车,车上堆满了废旧的报纸和纸箱。老头从口袋里掏出脏兮兮的钱,递给蒋帆。
蒋帆背着书包,只比三轮车高出一点。他接过钱,用手搓着举到头顶看了一下,卷起来放进口袋里。
“谢谢叔。”
Y市的盛夏,热得像火炉一样。蒋帆从巷子里走出来,额头上已经沾了些汗水,他满不在乎的用手臂把汗水擦掉,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下摆,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行人道高低不平,蒋帆低着头研究着错落的砖头和树影形成的怪异图形,蝉鸣声在他头顶上疯了一样的叫嚣着。来往偶有路过和他一样背着书包的同学,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对、追逐打闹着超过他。蒋帆则走得很与世无争,他一会儿路过井盖,用脚尖试探两下,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路边的一根小木棍,他把木棍捡起来拿在手里,继续不慌不忙地走,一边走,一边用木棍殴打行人道两侧的灌木丛。
街角第二家商铺是一个包子铺,蒋帆走过去:“老板,要两个馒头。”
“好嘞。”老板拿起小塑料袋,从笼屉中装了两个大白馒头,递给蒋帆。馒头的热气把塑料袋熏得软乎又烫人。蒋帆摸出那张蓝色的票票,放在包子铺用胶粘住的小盒子里,又自己从里面找出一张紫色的票票和几个钢镚放进口袋里。
他甩着一袋馒头,又从转角买菜的奶奶那里,买了两根黄瓜和一袋子鸡蛋,他把口袋里剩下的钢镚花光了,刚刚好。
蒋帆拎着这些东西,走过一个人行道,从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门栋上了楼梯,3楼是一个平台,穿过这个平台,再从一个用铁架子架着的楼梯上去,就能看到一个两层的门,一层是纱网和铁架子,破破烂烂的没有锁。他直接拉开铁架子门,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里面的木门。
风瞬间穿过小房子客厅,掀起餐桌上简陋的粗布桌布。蒋帆把捡来的木棍顺手扔到门口,回身关上门,把买来的东西随手放在餐桌上。
老房子,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音,处处透露着昏黄陈旧,仿佛来自上世纪的桌椅,简陋的窗棂和床铺,卫生间是连少年都要弯腰的一个低矮的洗手盆,还有一个有些发黄的浴缸。不过房间虽然陈旧却整洁,拥挤的阳台硬是被塞下了一个燃气灶,旁边寥寥几个碗筷被码放的整整齐齐,风吹过时,还有些低廉的消毒液的味道。
蒋帆走到阳台烧了一壶热水,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蒋帆不愿意开火,就着热水吃了简单的一餐晚饭。两个白馒头,两个黄瓜,少年窘迫而懒散,倒也无妨。
吃饱喝足,蒋帆又拿着抹布把桌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然后把垃圾拎起来。他打开房门,又顺手捡起了门口的木棍,拎着垃圾下楼了。
蒋帆哼着小曲,走到街口的垃圾车,潇洒地把垃圾扔进去,拍拍手准备离开的时候,从他这个高度,却正好能看到垃圾车后面有一团东西,看不清,但是上面却有一处闪着亮光。许是寻宝的本能,蒋帆走过去弯下腰,用手里的木棍试探的戳了下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没动静,但依旧有亮光。
蒋帆又戳了一下。
那团东西微微动了动。
蒋帆好奇心起,用木棍挑开了那团东西上面的布。
“啊。”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低声短促惊呼。但很明显声音的主人快速地收住了。那团东西动了动,居然是个少年蜷缩在地上,用布罩住了自己。
少年脸上污浊,头发凌乱,白色的衬衫也皱摺着,上面还有些大块的黑色污渍,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便是那光亮的来源,少年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拧着眉,眼神透露出一丝惊惧。看到来人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似乎放松了,眼里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刚刚的恐惧仿佛是蒋帆的幻觉。少年放下手,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松散的衣袖。
本以为会是什么阿猫阿狗,蒋帆怎么也没想到,垃圾车底下会有一个活人。
“你在这干嘛?这么晚了还玩躲猫猫呢?”蒋帆蹲下身子与少年平视,隔着垃圾车同他说话。
“对。”少年似乎犹豫了一下,语气平和地说,“我和朋友走散了。”
“你躲在这种地方,估计你的朋友找不到你。赶紧回家吧。”
“我不知道回去的路。”
“啊?你家在哪?”
“我不记得。”
怎么连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
“你多大了?”
“13岁。”
“13岁了还不知道自己家在哪?怎么可能。”蒋帆嗤之以鼻。
“怎么不可能。我不记得地址。”少年没什么表情,但是不甘示弱地说。
“那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手机有没有?”
“弄丢了。”少年好像想起什么,低下头沮丧地说。
“那你叫什么名字,你不会也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
“叫什么?”
“……”少年的眼里又升起一瞬间的戒备,他似乎快速地判断了一下眼前的人,简单的T恤和短裤,跟自己差不多大,手上还拿着根破木棍,“沈……”沈行棹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说。”
“……好吧。”蒋帆没在意他前面说的字,只当他是一个乖癖的小孩子,有点无奈,他绕过垃圾车,靠近了沈行棹一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帮你报警吧。”蒋帆从兜里找手机。
“等一下。”沈行棹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不要报警。我父母很快会找到我的。”
蒋帆有点不知所措,但是看着沈行棹脏兮兮的脸上依稀透露出的低顺平和的眉眼,他又升起一点没由来的责任感。隔着垃圾车,这个13岁的少年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冷声冷气的同自己说话。再抬头看看,月亮似乎升得老高了,街道里四下无人,只有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垃圾车下面,两个少年沉默对峙着。
“那先去我家,行吗?我家就在前面”蒋帆用手指了指街口的门栋。
沈行棹偏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蒋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撑着地,有点艰难的站起来。
蒋帆伸手想要扶他,却被沈行棹无视掉了,自己改成两手撑地,站起来之后,又骄矜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吧。蒋帆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他回头看,沈行棹亦步亦趋地跟着,但是速度很慢。
沈行棹感觉左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冷汗有点下来了,但是现在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疼他还能忍,他咬着牙跟在蒋帆后面。
不知怎的蒋帆似乎放慢了些脚步,他真的赶上了,走在蒋帆身后。
蒋帆带着他走到门栋,他先一步迈上一层楼梯,然后转头看沈行棹,沈行棹抬头,看着面前的楼梯,和蒋帆大眼瞪小眼。
沈行棹左手扶着楼梯的扶手,右脚用力,“唔……”虽然有楼梯扶手借力但是,还是左脚还是一下子承受了压力。他一下子眼泪差点从鼻子里冲出来。沈行棹几乎把重量完全压在楼梯扶手上。
蒋帆又上了两个台阶。转过来,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沈行棹。
沈行棹的面色苍白,脸上混合着不知是油污还是灰尘,脸庞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一看就是个小少年的样子,但是表情确是一副隐忍不语的样子,就连身体上的痛苦也是忍着的。
正当沈行棹准备接着往上迈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一声叹气。
“唉!”
在寂静的楼梯口显得格外震耳欲聋,还有点回声。
蒋帆似是终于丧失了所有的耐心,叹了口气,两步跳下楼梯,直接把沈行棹翻了个个,扛在自己肩上。
“不……”沈行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天旋地转,自己挨在了一个温热的肩膀上。少年的骨骼明显又硌人,怼在沈行棹的腹部。他在这种快速地失重中丧失了反应能力。
“我去!你还挺重的。”蒋帆没想到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在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比他扛过的所有箱子都重多了。他踉跄了一下,赶紧用空闲的手扶在了楼梯扶手上。
“等你爬上去天都要亮了。像你这么大了,找不到家,不会连楼梯也没上过吧。”
“不用!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沈行棹倒着个儿,感觉血液瞬间涌到了头顶,他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却不知为何不受控制的有些轻轻颤抖。
蒋帆没理会他,直接三步并两步把人扛到了门口。沈行棹挣扎了两下,不知为何没有挣扎了,只是不再做声。到了那个铁架子门口,蒋帆才把人放下来。
沈行棹重新落回地面,他立刻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蒋帆的距离,靠在陈旧得掉墙皮的灰白土墙上,面如菜色,小声的喘息着。
蒋帆掏出钥匙,打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沈行棹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双腿打颤,眼底泛红,他咬着嘴唇,在身后悄悄瞪了蒋帆一眼,慢慢扶着墙走了进去。
房间的白炽灯开着,门一开,露出的电线就随着风一下一下的摆动着。白色的灯光照在沈行棹的脸上,身上,蒋帆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惨样。
不仅蓬头垢面不说,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能看的,不是有着大块的脏污,就是破烂着大口子。左脚的裤子更是一半都没了,脚踝肿的像他晚上吃的那个馒头。
蒋帆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这可不像是躲猫猫弄出来的吧!
蒋帆担忧得在沈行棹的脚边蹲下,盯着他的脚踝研究。然后他伸出手,想查看一下沈行棹的伤势。
沈行棹后退了一步,蒋帆疑惑地抬头,却发现沈行棹面色难看得吓人,他用手捂着嘴巴,惊慌地推开蒋帆,然后一瘸一拐得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破烂的门在蒋帆面前甩上了。乒铃乓啷的一阵声音之后……
“呕……呕……哗啦啦啦……”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混合着那个少年难受的呕吐声。
蒋帆傻眼了。
……
哐嚓!
庭院里灯火通明,茶杯打碎在水刀拼花的大理石地板上,打碎了庭院的宁静。
江英和腾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从纤细的手中脱手而出。
“什么!阿棹不见了!”
“是……”来汇报的人也急得汗都要落下,他快速地说:“江总,接送小先生的车辆路上发生了车祸,负责接送的司机是老陈,不知什么原因车子撞到了高架桥护栏……”
江英和的手瞬间攥住。
“老陈……重伤正在接受救治,警察已经接手。……但是车里没有发现沈小先生。”
江英和脑袋嗡的一下,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但,也许是一直以来的一种本能让她在这种盛怒之下反而冷静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强迫自己坐了下来,但是字句却依然颤抖的从嘴里挤出来:“马上,去,找。”一想到儿子的一万种可能就有一万种担忧,江英和的眼圈立刻红了。
“我立刻安排人去搜寻。”
是谁?是谁?她重重的的呼吸,在脑海里快速地检索着可能的人。
“等一下!”江英和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低声说,“这件事情麻烦你帮我低调的去做,对外说阿棹在居家养伤,按照这个信息透露给外界,或许可以引蛇出洞,我要看看是谁盯着我们不放。不要让阿棹抛头露面,免得有心之人趁人之危,不要声张,有阿棹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谢谢了。”
“好的江总!”
阿棹……江英和的手攥到一起。只能相信阿棹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
“喂,你没事吧……”见里面的人呕吐声音渐渐小了,回过神来的蒋帆有点慌张得轻轻敲了敲门。
除了水声,安静……
蒋帆又敲了敲门。眼看着没声音,蒋帆打算开门进去看看。
“咳……”洗手间的门开了。
沈行棹站在门后面,眼睛和嘴巴都红得像发了疯的兔子,配合着黑漆漆的脸,和一身泥泞,那模样别提多吓人了。
蒋帆后退了一步。
但是他还是坚持说,“你怎么样?”
沈行棹擦了擦嘴,一脸小大人模样,严肃得摆摆手,虽然眼睛很红,但面色看起来是比刚刚好了一些:“没事了,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不舒服就会吐。”
“哦哦。那就好。”水声还在响,蒋帆偏过头去看,水没关。他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关上。
“挺晚了,那你先洗个澡吧,行吗?”蒋帆抬着眼睛瞅他,有点小心翼翼得说。
“谢谢。”沈行棹点点头。
“你的脚可以吗?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我明天可以带你去医院。”
沈行棹低头看了一眼,动了两下,“应该是崴着了,问题不大。”他又特意补充,“其他地方也还好,不用去医院。”
“好,那就好。”蒋帆进到卧室,翻出一条超薄的但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还有一套T恤和短裤。
“先用我的可以吗?”蒋帆递给他。
沈行棹接过来,“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进了卫生间。
蒋帆长吁一口气。他后退几步坐在餐桌上,正想给自己倒杯水的功夫。卫生间又传来一声闷响。
蒋帆扶额,又重新站起来,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压抑着的声音。
蒋帆转开门把手,推开门。沈行棹只穿着短裤和背心,一屁股摔在那个窄小发黄的浴缸里,花洒可怜兮兮得躺倒在地上,沈行棹四仰八叉得倒在那,脸上全是懊恼。
“噗。”蒋帆不由得露出嘲笑,“你是怎么做到的,哈哈哈哈哈,你是故意逗我笑的吗?”他越笑就越觉得好笑,越觉得好笑就越想笑,最后甚至停不下来了。
沈行棹满头黑线,他不明白有什么地方这么好笑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蒋帆。
笑了半天,蒋帆才终于笑够了,他走上前关掉花洒,这才大发善心似的伸手想把沈行棹扶起来,沈行棹却避开他的手,反手抓着蒋帆的衣服,另一只手摸着浴缸的边缘,踉踉跄跄得站起来。
蒋帆低头注视着拉着自己衣角的脏兮兮的小手,若有所思。
良久,他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
“你等一下。”等沈行棹站好了,蒋帆转身出去了。
?
很快,蒋帆又回来了,他手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做家务的橡胶手套,手套不怎么合手,在他手上有点滑稽。
“这样可以吗?我帮你一下,不会碰到你。”
沈行棹诧异地看着蒋帆,又低头盯着蒋帆手上的手套,又抬眼看了看蒋帆。他的眼神里有种让人信任的光芒。
他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蒋帆走上去,帮沈行棹把衣服和裤子脱了,然后打开了花洒,水流涌了出来,不过因为年久失修,水流不太大。蒋帆低头熟练地左右调试了一下温度,等到温度合适了,他才把花洒靠近沈行棹。
“仰头。”蒋帆说,然后他低头挤了一点洗发露,涂在沈行棹头发上,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在头发上搓出泡泡。
好像在洗一只狗啊。蒋帆在心里想。
沈行棹仰着头,蒋帆又把他头上的泡沫冲干净。“自己洗洗脸。”蒋帆说。
沈行棹就着蒋帆手里的花洒,搓了搓脸,没搓干净。“有洗面奶吗?”
“没有。”蒋帆递给他一块香皂,“用这个。”
……沈行棹把香皂在手里搓了两下,然后又抹了两下脸,比刚刚干净些了。
蒋帆看他搓干净了,冷不丁把手里的花洒对准沈行棹的脸。
“咳咳!”沈行棹没反应过来,“噗……”他呛了两下。蒋帆移开花洒,伸手,把他的额头往轻轻后推,沈行棹被推得仰头。
蒋帆看到了沈行棹洗干净的脸。
“原来你长这样。白白又胖胖。”蒋帆说。热水洗掉了沈行棹身上的脏污,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不过那上面还是有些显眼的淤青,他的眉眼清俊隽秀,在热气中显得表情很迷茫,说不上是胖,不过确实有些婴儿肥。
沈行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依稀中看到蒋帆恶作剧似的笑容。
蒋帆松开他,又劳心劳力得帮他把澡洗好。
花洒关了,他从水池里拿过毛巾来,帮沈行棹把身上擦干,又帮他把衣服穿好。
“谢谢……额……”沈行棹温温吞吞地道谢,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个谢谢后面应该加什么称呼。
“蒋帆。不过,你得叫我哥哥,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