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6、第 6 章 沈泊舟回到

　　沈泊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开灯。表妹下午跟他说的话还绕在脑子里。表妹说哥你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想的，吴芊追了你十三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说没有。表妹说你骗谁呢，你没感觉你守ICU三天三夜？他说那是责任。表妹冷笑了一声，说你别把责任当借口了，你连她出车祸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要真觉得是责任你早就去看她了。

　　他当时没反驳。表妹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在电影院站了很久，手里的美式凉透了也没喝。他看见她跟陆衍从影厅里走出来，两个人挨得很近，陆衍的手虚虚搭在她后腰上，她没躲。她看起来很开心，嘴角一直翘着，跟陆衍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去看他的眼睛。那个动作他太熟悉了，她以前跟他说话也这样侧过头，但他从来没回应过她的目光。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礼貌的、冷淡的、陌生人的目光。她冲他点了下头就走了，马尾辫甩了一下，发梢扫过空气。他当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他跟她擦肩而过，她停下来喊他，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反过来了，她头也不回，他停在原地。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他点开了微信，找到她的头像，点进去。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下午六点发的，她和陆衍的合照，背景是电影院大厅，两人比着同样的手势，她笑得露出牙齿。配文是："阿衍请我看电影，男主角好帅。"

　　沈泊舟盯着"阿衍"两个字看了很久。她以前叫他沈泊舟，连名带姓的，叫了十三年。后来有时候叫"喂"，有时候叫"你"，偶尔喝多了会叫"泊舟"，但酒醒了就不认了，说那是醉话不算数。他从来没回应过这些称呼，但他发现每一个他都记得。

　　他往下翻她的朋友圈，翻到车祸前一天的那条，粥的照片还在。他点开放大，看见白瓷碗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太阳，应该是用番茄酱画的，红色的一小团，圆外面戳几根短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至她送来的保温盒上也有一个太阳，用马克笔画在便签纸上。他当时把便签纸撕下来扔了，保洁来收垃圾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纸片掉进垃圾桶里，太阳朝上，圆圆的对着他。

　　他那时候为什么不捡起来呢。

　　沈泊舟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他数到十三的时候停住了。十三年，六千多天，他从来不知道"十三"这个数字可以这么重，重到压在心口上喘不过气。

　　他翻了个身，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之前放这儿的一直没拿走，他按了两下，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一小块空间。火光照到茶几角上有个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他凑过去看，是一张被压平的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圆外面戳着几根短线。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想起来，去年冬至保洁来收垃圾的时候，他弯腰把它捡出来了。

　　他一直留着。压平了放在茶几角上，跟一堆杂物混在一起。他捡回来之后没再看过，也忘了自己捡过。现在火光照着那个小太阳，圆圆的，傻傻的，像在对他笑。

　　沈泊舟关掉打火机，重新陷进黑暗里。他把那张便签纸攥在手心里，纸片小得握不住，但他还是攥着。他想起她蹲在梧桐树下放叶子的背影，想起那碗馊掉的饺子，想起她今天经过他身边时礼貌点头的样子。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紧。黑暗里只有他自己，和手里一张画着太阳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