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24、第 24 章 春天过了一

　　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吴芊收到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上海，她拆开的时候手慢了一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太阳，圆圆的，外面几根短线，刻得很深很认真。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片梧桐叶，压得平平整整，用透明塑料膜封着。叶子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是她自己的："2013.9.15，第一次。"

　　她愣了一下。这片叶子怎么会在上海？她翻遍了相册，里面夹着的那片叶子她看过了，确实是这一片。她把相册从橱柜里拿出来翻到最后，那片叶子还在，老老实实地夹在最后一页。那盒子里这片是哪来的？

　　她拿出那片封着塑料膜的叶子仔细看了看。背面那行字确实是她的笔迹，圆圆的、小小的，墨水已经褪了，但还能看清。她翻到正面看了看，叶脉清晰，枯黄均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送给他的那堆东西里，好像没有这片叶子。她送过手机壳、送过绿萝、送过饺子、送过便签太阳，但她从来没把这片叶子送给他。这片叶子一直在她自己手上。

　　那这片是哪来的？

　　她翻了翻盒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盒子底部垫了一层绒布，掀开绒布底下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你放梧桐树根旁边的那片，我捡走了。一直留着。还给你。"

　　吴芊握着那张卡片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木盒子上，把那个刻出来的太阳照得发亮。

　　她想起来了。十三岁那年秋天她跟他表白，他走了之后她蹲在树下把落在她辫子上的那片叶子放回树根旁边。她当时想的是，叶子落了就落了，回到树根旁边也算回家了。但她不知道他后来折回去捡走了。他捡走了她放回树根的那片叶子，藏了十三年，现在从上海寄回来还给她。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那片封好的叶子，塑料膜在光下微微反光。她把叶片拿出来拆开塑料膜，枯黄的梧桐叶落在她掌心里，薄薄的、脆脆的，叶脉像细密的网。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面，然后把它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她把盒子放在窗台上，挨着那盆新绿萝。两个物件并排站着，一个是活的，绿油油的；一个是枯的，黄澄澄的。但都好好的。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窗台上的新绿萝和木盒子，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配文只有一个字："好。"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春天了。"

　　她说："嗯。"

　　他又说："上海的梧桐也发芽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弯腰给新绿萝换了个水。玻璃瓶里的根须又长长了一截，白生生的盘在瓶底。她把水换好放回去的时候碰了碰那片梧桐叶的盒子，盒盖上的太阳被光晒得微微发热。

　　她直起身站在窗前。三月的风吹进来，软软的，带着楼下花坛里刚开的迎春花的味道。她能想象上海的样子，法桐的新叶子应该刚刚冒头，嫩绿色的，在风里摇摇晃晃。他大概会站在某条种满梧桐的街道上，抬头看那些新叶子。

　　她想起那十三年，想起梧桐树下的叶子，想起粥、饺子、太阳、绿萝、手机壳、鸡汤。想起最后一个句号。那些东西散落在十三年里，被风吹着往前跑，她追了很远没追到。但她在半路上停下来的时候，回头看见那些东西都停在了原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像一溜小太阳。从十三岁到二十六岁，每一个都亮过。

　　吴芊收回目光，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她转身的时候看见陆衍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问她"早上吃什么"。她说煮粥吧，陆衍说好，然后打着哈欠进厨房淘米去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窗台上的绿萝和木盒子、厨房里的水声和陆衍跑调的哼唱、手机屏幕上的"春天了"和"上海的梧桐也发芽了"，这些东西同时围绕着她，像春天里一起开的花，各开各的，但不挤。

　　她走进厨房帮陆衍拿碗。粥还没煮好，锅盖噗噗地冒着热气。陆衍说"你去看电视吧我弄"，她说"我帮你"。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一个淘米一个切菜，肩膀挨着肩膀，偶尔碰一下又错开。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春天真的来了。

　　而她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