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16、第 16 章 吴芊除夕夜

　　吴芊除夕夜一个人过的。

　　陆衍本来要陪她，但她让他回去陪家人了。她说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回去吧，大过年的。陆衍磨蹭了很久，临走前给她冰箱塞满了菜，还在她茶几上留了一盒饺子和一包汤圆。她说太多了吃不完，他说慢慢吃。然后他依依不舍地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没说。等陆衍走了她才有点后悔，她其实可以留下他的。但她不想在除夕这天做任何决定，尤其是关于别人的决定。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晚上她煮了汤。冰箱里陆衍留的菜挺多的，她挑了排骨和萝卜炖了一锅，小火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她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火，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沈泊舟发来饺子照片的时候她正在尝咸淡。

　　她放大那张照片看了看。六个饺子装在白瓷碗里，皮薄馅大，包得很工整。是速冻的，她能看出来，速冻的饺子边角太整齐了，不像手包的歪歪扭扭。她回了一张煮汤的照片，发出去之后才看见照片里拍进了那个粉色保温杯的盖子。她愣了一下，想撤回，但觉得撤回了更奇怪，就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那个杯子……你留着？"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回了个"嗯"。

　　他又发："汤好喝吗？"

　　她回："好喝。"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年不用煲了。"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火。汤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排骨的油花浮在水面上，亮亮的。她拿勺子撇了撇油，听见手机又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吴芊盯着"知道了"三个字看了很久。这三个字她在聊天记录里见过很多次，她发的每一条消息后面几乎都跟着这三个字。知道了，嗯，好。她从来看不出这三个字后面有什么情绪，现在她也看不出。但她总觉得这次的"知道了"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她说不清。

　　她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专心盛汤。汤盛好了端到茶几上，她打开电视调了春晚当背景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端着碗喝。排骨炖得很烂，萝卜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全是肉香。她喝了两碗，撑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

　　电视里的小品演到了高潮，观众在笑，她没跟着笑。她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颜色映在玻璃上。她想起那本相册里二十二岁的她站在雪地里抱保温盒的照片，烟花大概也是这样的，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她靠在沙发里慢慢闭上了眼。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好像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有人端着碗坐在床边给她喂粥，那双手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那个人给她拍背的时候掌心很暖，她听见自己喊了一个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春晚还在响，窗外烟花还在放。她坐直了身体，心跳得很快。她刚才喊的那个名字她想起来了。

　　她喊的是"泊舟"。

　　吴芊坐在黑暗里很久。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擂鼓一样。她从来没叫过他"泊舟"，她翻了所有聊天记录，全叫的是"沈泊舟"，连名带姓。但梦里她叫了"泊舟"，叫得很顺口，像叫了千百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她忽然有点想哭，但不知道哭什么。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热闹是别人的。

　　她哭了大概五分钟就停了。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她伸手拿起来看，是陆衍发来的："芊芊，新年快乐。"

　　她回："新年快乐。"

　　陆衍又发了一条："我明天早上来找你吃早饭。"

　　她回："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起身去洗了碗。厨房里热水哗哗响着，她把锅碗瓢盆一个一个洗干净放回架子上，锅盖上还冒着热气，她拿抹布擦干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个粉色保温杯。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盖子上小太阳贴纸的边缘更翘了，她用手按了按，按不平。

　　她把保温杯放回橱柜里，跟那本相册放在一起。关柜门的时候她看见相册的脊上夹着一小片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压得很平，叶脉清晰。叶子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2013.9.15，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她不知道。但2013年她十三岁，刚上初一。她把叶子夹回相册里，关好橱柜门。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全是梦里的画面，那双手、那道疤、那个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想起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往脑子里落。她想知道更多，又怕知道得越多越难过。

　　她翻了个身，手机亮了。沈泊舟发了一条消息："梧桐树砍了之后那里变成马路了。"

　　她盯着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没回。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晚安。"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个"晚安"。

　　窗外的烟花彻底停了。夜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的几声爆竹响。吴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再做那个梦，睡得沉沉的，一夜无梦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