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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想做什么? 江浊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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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浊言,上辈子本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
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学习普通,算得上是普通到一无是处吧。
人人都说他聪明,只可惜,又太笨了。
聪明是指他的脑子,笨,是指他的心。
继父酗酒家暴,当着他的面把改嫁的母亲用酒瓶子抡死。
当然,第一时间,母亲并没有咽气。
那时候小小的江浊言跑上去想把母亲拖走,可奄奄一息的母亲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恶狠狠地掐住身上同样没几处好皮的江浊言的脖子。
“都怪你,如果不是生了你,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很多原因,尤其是因为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需要抚养,父亲并没有坐牢,日子一如既往。
只是少了个打扫、做饭、洗衣和以供他发泄的“臭婊子”。
自然而然的,这担子就子承母业,落到了字都没认全的江浊言身上。
从小到大,老师同学、老板同事都夸他“学什么都快,可做什么都容易放弃”。
他们说他聪明,可家里的大人们每每见了他都会骂几声“你是猪吗?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来,甚至连人话都听不懂了是吧?”
而他少有的几个朋友说,他笨得像头牛,都快被人打死了,还只知道闷着头替人家犁地,到最后犁不动了,就会被杀了,端上仇人的餐桌,让仇人饱餐一顿。
可他说,他们不是仇人,是家人。
据说,一个家里,最孝顺的往往是那个最不被爱的孩子,因为缺爱的人才最容易养成讨好型人格。
这段话,或许在上一世的江浊言身上,就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上一世的江浊言前半生似乎都在追求被无条件地偏爱一次,可真到了那一天,有人说喜欢他,他反而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接受并回馈这份爱。
他其实打心底里不认为喜欢和爱能长长久久,但凡有一天被发现缺点,那就是慢慢被遗弃的开端。
与其再次被厌弃、被伤害,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任何期待。
可是就是这样一次次警告自己、封闭自己、杀死自己的他,忽然开始无法克制地喜欢上了一个人。
每一次见到他,就会比上一次更喜欢,他的喜欢居然没有做减法,这让他恐惧。
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得到的人。
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那么越喜欢,就只会越痛苦。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他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对比之下像是烂到了泥地里的人。
可他喜欢的人,是闪闪发光的星星,有数不清的人隔着荧幕看到了他所有的好,并且同样喜欢着他。
有的人啊,越是仰望星空,就越是觉得星河遥远,此生都无法触及。
好在,二十五岁,他死了。
他虽然在无数次痛苦时想过离开,可其实,他很怕死亡的到来。
哪怕活着再痛苦,再绝望,也还有明天,还有希望,哪怕希望渺茫。
可也许,明天他就能捡到一颗糖,吃到嘴里,那甜蜜的滋味,足以让他相信自己的人生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而真正被医生判处死刑的时候,他竟没有一丝惧意,反倒觉得松了口气。
他不用再担心如果今天不够努力,一年之后自己该怎么生活。
直到目睹了死亡的确切日期,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每多活一天,就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他没有选择治疗,而是花光了仅剩的积蓄,漂洋过海,去众星云集的音乐节上,远远看了那个人一眼。
不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而是隔着水泄不通的人潮。
是啊,不管再怎么努力,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一条银河,即便看起来再怎样得触手可及,也依然是两个世界。
他为他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即便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烟花是为谁而放。
他终于舍得把钱花在这种贵得离谱但着实美得惊人的事物上,而后他腐烂的人生也埋葬在了这场烟花雨下。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冰冷的“白布”就已经盖上了他的尸体。
可谁能想到,像他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在死后,竟然也能受到神明的眷顾。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过怎样的人生?”
他的魂魄在夜空中被无数烟火闪得时隐时现。
他不知道耳边的声音是哪里来的,他目送着自己的遗体随车越走越远,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天空。
烟火再亮,依旧盖不住群星的璀璨。
“我想成为最亮的那一颗星。”
神明说好,于是,他重生了。
在国际名校的课堂上醒来时,听着耳边明明是自己并不熟悉、却能立马理解含义的语言,他一时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梦境。
神明,好像真的把他变成了世界上最亮的那颗星。
出身豪门,名下万贯家财,高学历,高颜值,高智商,他似乎拥有了一个普通人可以想象到的所有值得羡慕的光环。
可一切都得到得太轻易了,梦幻得仿佛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很难分辨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也许,他真的死了,这一切不过是死前的幻想,过于漫长,也过于美好,华丽得足够虚伪。
也或许,上一世的他才是梦中的幻象,醒来后便如庄周梦蝶,不知梦里的平凡是真,还是如今的奢靡为实。
无论如何,他终于拥有了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的资源和精力,他拥有了追求自己一切梦想的能力。
可是,他的梦想,是什么呢?
这一世,他得到了太多的爱,学校里几乎天天都有女生向他表白,可是太过轻易得到的喜欢,真的是爱吗?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对他死缠烂打的、据说相当有名的大导演,原谅他上辈子没有太多精力接触足够多的娱乐项目,国内优秀的电影和演员也就知道那些家喻户晓的。
更别提,外国导演了。
他起初以为是骗子,毕竟上一世,听到了太多有明星梦的年轻人被骗得五脏不全的案例。
直到他看到了导演为他重新撰写的剧本。
他忽然也想知道,维纳斯成神后离别前最后看埃森的那一眼,究竟带着怎样的情绪。
他毕竟是第一次演戏,其实起初并不自在,但是大导演意外的有耐心,一点点地带他,一点点地教他,直到,他真的成为了剧本里的维纳斯。
剧本里说,成神后的维纳斯美丽又冰冷,彷佛剥离了虚假人性的神的雕塑。
他其实从未对埃森动过心,却一步步骗着埃森跌入了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作为普通人的他看似单纯实则卑劣,明明没有爱人的能力,却偏偏要让人类爱上自己。
觉醒后的维纳斯,才是真正的神明,神爱世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冷漠地远离,不让他们对这段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爱恋,诞生丝毫心动萌芽的迹象。
人类注定会爱上神明,可神明只有一个,如果不能爱上所有人,那便一个也不要爱。
如此,神明才能继续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神明。
“所以,维纳斯最后看埃森的那一眼,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对吗?”
他的经纪人在反复观摩过他的电影后,也曾问过他这么一句话。
“不知道。”江浊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都不知道,你演的什么情绪你不知道那你怎么演的?”经纪人一如既往地吐槽。
白小灼起初是公司给他安排的助理,也是他自己选的,后来在助理之外又多了个经纪人的身份。
最初,白小灼也是不敢直视“神明”光环的那类人。
但后来相处久了,逐渐了解了江浊言表里不一的秉性,他也就日益见长地无法无天了。
“我是说,维纳斯,他,不知道。”
“哈?”白小灼下意识地发出质疑声,但等反应过来江浊言话语中的含义,他闭了嘴,有些发愣。
和很多被江浊言的外表晃瞎了眼的迷妹迷弟不同,他反而是坚定的埃森党,曾各种当着“正主”的面替埃森的感情鸣不平。
譬如:“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不会理解我们凡人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敢确认并承认的爱意是有多来之不易的。”
是的,没错,全程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江浊言听懂了,也早就习惯了白小灼激动起来说话不加标点符号的毛病,但是对于他的部分言论,江浊言并不想发表任何评论。
笑话,说的好像谁没有单恋过一样。
毕业后,他回国创立影视公司,与其说是想利用前世的记忆赚点外快,不如说是想要一点一点地试探着什么。
他现在有钱,有未来的记忆,等他把自己的公司办得好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想办法偷偷去摘他的星星,然后抱回窝里养呢?
他可以忍住不碰的,只是想把他的星星养得比前世更亮一些。
毕竟,这一世,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星星到底有多漂亮。
“你听着,虽然这次我勉强同意了你如此荒谬的行为,但是,你保证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发花痴的样子当着我的面只让我看见就算了,绝对不能在镜头前面对着你家星星流口水!”
飞机上,被包场的头等舱里,白小灼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自家不省心的艺人。
他们原本可以坐私家飞机,但江浊言说那样太招摇,于是就借用公司员工的身份证明,名正言顺地包了一整个头等舱。
票买了,人不到,座儿也得空着。
为了弥补那些因为他的骚操作可能被耽误正事儿的预备乘机人员,他又把自家的私人飞机捐给自家的机场,用以临时增加一次特别航班。
可谓是将壕无人性演绎得神经兮兮的。
不过自家艺人兼职老板到底有多神经,白小灼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种不触犯原则性的问题,他都已经能做到习惯性地无视了。
毕竟他一个领着固定薪水的普通员工,要对一个钱多到花不完的土豪老板,科普什么才是正常的普通人会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难度。
“那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摘下墨镜,清亮的纯黑眼眸无声缱绻地盯着满脸戒备的白小灼。
“改口什么?” 白小灼一个机灵,下意识摆出了“哒咩”的防御姿态,“改口叫老板娘?绝对不可能!就算您真能把他娶回来我也不会这么叫的!”
漂亮的眼眸毫不顾忌形象地向上翻了一个逆天的白眼。
“我是说,你现在一口一个‘星星’地叫着,你确定到时候,不会叫错?”
虽然白小灼替他拟定的“星星”这个暗语,已经很隐晦和中性了。
直接叫你家“溪河”,或者“偶像”、“男神”、“crush”什么的,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才真心是百口莫辩。
至于“星星”嘛,既可以指代人,也可以指代物,还可以指代动物……反正狡辩的可能性多了去了。
但这是直播,盯着的眼睛太多了。
当场就可以来一波热情探讨,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神鬼莫测的网友们拆解成惊天推理疑云。
那般抽丝剥茧、细致入微、脑洞大开的想象力,福尔摩斯来了恐怕都得感叹一声“江山代有人才出”。
最可怕的是,进了组,星星便不再悬于“天边”,而是近在眼前。
一个不慎叫错了……
到时候需要费尽脑汁、穷尽口舌去解释的,不还得是经纪人……也就是白小灼本人。
“啪!”
在江浊言惊恐的注视下,白小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于是,某个反省过自己明明没有犯错的某人,依然纠结了半天,才汗涔涔地总结了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心里嘀咕的却是,还好自己是老板,是发薪水的那个,不然这大嘴巴子怕不是早就抽到了自己脸上。
“尊敬的旅客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您系好安全带……”
就在气氛略略有些尴尬时,飞机的语音播报声及时响起,中文播报结束后,还会有一段英文播报。
但就在“系好安全带”的尾音刚落下时,白小灼就听到身旁传出了相当响亮的一声“咔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那相当“惜命”的老板全程都是系着安全带的吧?
所以,现在安全带突然响了,总不能是他们老板闲来无事怕安全带没系牢,又慎重地重新解开再系一遍?
反正不管怎样……
“江浊言,把安全带系回去!”
不是白小灼脾气暴躁,而是拜这样一个总能不按常理出牌的“极品”老板所赐……
再怎么社恐的人,早晚有一天也能练成包租婆一样、纵然能响彻天地,但依然叫不醒爱装睡之人的绝世大嗓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