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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落的神明 挂了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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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蒋春丽仍旧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那算是她的商业对手了,只不过大部分的圈外人都只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
“江总,江老板,江大明星,你大半夜跑来我这儿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一个姓蒋,一个姓江,一女一男,倒像极了命中注定的对手。
奈何蒋春丽心里清楚,别看对方的公司刚兴起不久,人也是个毛头小子,但底层蕴含的实力可一点不容小觑。
曾经上京有个大老板的儿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让人家陪酒,甚至意图做些不轨的事情。
这种下三滥的事儿,圈里不少见,明星的地位再高也高不过真正的权贵,不想被封杀,甚至不想突然莫名其妙地被发现自尽于家中,许多事儿即便再恶心,也得硬着头皮在泥地里淌一回。
而有一就有二有三。
现在那些爬到了巅峰位置的顶流们,能有几个没经历过这些腌臜事儿的。
所以,那富二代嚣张也实属正常。
只可惜,他碰上了个硬茬子,自己断了手臂不说,作为独子还硬生生地被家族除名,从此只能流浪街头、自生自灭。
要说江浊言背后的势力,仅仅只是他回国后一时兴起开的一家娱乐公司,那就过于没有眼力见儿了。
那断臂的混小子的家族,蒋春丽反正是惹不起的,换言之,江浊言背后的势力也远非她能攀比的。
所以纵然生气,但也终归是给了对方几分薄面。
“字面意思啊,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江浊言摊手,目光坦然,“我要当《全球旅居》节目的飞行嘉宾,我知道,你肯定说了算。”
这是说得算说不算的问题吗?
蒋春丽扶额,满脸的无奈丝毫不加掩饰。
“我是真搞不懂那节目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毕竟对面可是一个喷嚏,就能让全网瘫痪三天,反复纠结于他到底病没病的真顶流。
这样一个吃力不见得能讨好的节目,即便热度再高,她也不认为对方会有能超出利益权衡之外的纯兴趣。
难不成,他是想要以身入营,深入敌方内部……撬墙角?
蒋春丽自负别的不敢说,看人的眼光和带团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底下培养起来的人不说各个皆是行业精英,随便下放到别的团队里,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同行有不少都对她手底下的人脉和资源嫉妒得眼红,但独独不该是江浊言先出手。
说难听点,她觉得自己还不配。
江浊言的娱乐公司是新开的不假,然短短三年时间,就出了无数款爆剧和热度飞升的新人演员。
她甚至不得不怀疑对方公司里有高人是有预知能力的,不然怎么可能押宝中奖率基本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就算偶尔有阴差阳错、飞升失败的哑炮,那潜力值也是肉眼可见的,只不过少了些运气罢了。
难不成,他盯上了《全球旅居》这档综艺,想把它转化成自己公司的项目?
嘶,也不对,江浊言可不从做强取豪夺的事儿,就算真看上了别人家的潜力股,遭到拒绝后也不会过多纠缠。
所以……
越想越古怪,越古怪就越忐忑,以至于明明是一件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的提案,她都迟迟没法开口同意,只是先问询了一下导演组那边的意见。
“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不爱强人所难,所以,我们可以先签三天的合约,当然,是从我抵达拍摄地点开始算,三天时间一到,只要不续约,我立马退出录制。”
只要不续约,可没有说到底是谁不续约,也就是说双方都有绝对选择权,只要有任何一方不同意续约,合同立马中止。
任凭蒋春丽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件事对自己而言能有什么坏处。
别的不说,单凭江浊言在圈内一骑绝尘的超高人气,恐怕就能让那部综艺,立马开启一个新的热度神话。
论坛上那么多猜测,可包括各大营销号在内,有谁能想到那个多半应该寂寂无名的人选,最终会落到这样一位国际知名的重量级“编外人员”身上?
她几乎不用思考都可以想像到,当江浊言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的那一刻,全网对《全球旅居》这部曾经谁都不看好的综艺的讨论度,究竟会有怎样爆炸的史诗级热潮。
可这些好处都是对她而言的,表现得更为迫切的反而是对方,这种利益的完全不对等,让作为一个商人的她相当焦虑。
“那么,你的报价是?”
她才不信对方刚才在通话中说的什么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不过即便顶流身价再高,仅仅三天的出场费,他们怎么着都还是负担得起的吧?
且随着他的加入,那些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闻着味儿到处蹭的赞助商应该也会蜂拥而至。
这一出一进,只怕非但没有损失,还会有更高的收益。
“你看着给就好,这不重要。”见对方终于松了口,江浊言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极具古典韵味的丹凤眼柔和地弯起,笑得比窗外的月牙儿还要明亮。
眼尾一颗暗红泪痣,若凤坠啼血,更添了几分超脱性别的中性妖孽感。
就像是神性与妖性与人性的完美融合。
有那么一瞬,见多了圈里俊男靓女的蒋春丽也不由愣了神,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些什么。
江浊言的确长着一张倾国倾城又祸国殃民的脸,不然,当初在海外留学的时候,也不会让国际大导在车上一眼相中,当即叫司机倒回去现场抓人。
在人海茫茫中非要把那个异国面孔找到,出演一部因为始终找不到理想女主而迟迟停摆的电影剧本。
那部剧本的名字叫做《坠落的维纳斯》。
讲的是美术生埃森在临近交作业之前,遇到了坠落凡尘并失去记忆的美神和爱神维纳斯,可受到诅咒的维纳斯长得和课本上画得并不一样,甚至丑陋不堪,埃森也只以为自己遇到了精神病,只想好人做到底把维纳斯送回精神病院。
可自此,维纳斯却像一个单纯的精灵,像是睁眼便认定母亲的雏鸟,痴痴地跟在了埃森身边。
从起初的厌烦,到被同学误解有恋丑癖后的愤怒,再到如同遗弃小狗般一次次把维纳斯扔到更远的地方。
一点点堆积的感情,最终在维纳斯不计前嫌反而对他舍命相救后,彻底变做了心软。
始终在研究什么才是真正“美”的埃森,渐渐接纳了另一种并不完美的“美”。
一个人的面相,是可以随着相处和不断加深的认知而改变的。
他对维纳斯从最初的不忍直视,到后来看着发光的她,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不介意她东施效颦般模仿着各种美人的画作或是影视作品,甚至会陪着她一起胡闹。
后来发生的事儿,借用半句烂梗来总结: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所有的善意都将止于绝对的利益。
有人用金钱和名利做诱饵,让埃森将维纳斯带到一个指定的地点,即便他们承诺没有害人之心,可谁会相信呢?
埃森不信,但他愿意为了酬劳自缚双眼,偏听偏信。
只不过,在离到达目的地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后悔了。
他忽然叫住维纳斯,让她朝反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即便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叫做“背叛”。
而叛徒的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再然后,便是大片里常见的高能混战,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在混战之中,埃森也知道了引诱维纳斯来这里的男人的名字。
他叫做帕里斯,传说中被维纳斯用美人换走了金苹果的男人。
这美人身份不凡,引来了两国混战,战争爆发,死伤无数。
后来,一代又一代,人们将历史错误的大锅,彻底盖在了维纳斯头上。
美丽和爱情最终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
满是怨恨和不甘的帕里斯,被真正掌管战争的雅典娜诱导着,只要杀了始作俑者维纳斯,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人类虽然渺小,但也只有人类才能真正地弑神。
维纳斯吃了被下咒的金苹果,美丽的容颜苍老枯朽,面目扭曲,可帕里斯的匕首并没有刺中虚弱的神明。
神明意外坠落,失去记忆和美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帕里斯不知她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能苦苦寻找,直到维纳斯的神力渐渐恢复,才被赫拉赠与的匕首感应。
匕首在一击之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神力,无法真正杀死逐渐恢复神格的维纳斯,除非把她引到众神的坟墓,在那里她会重新变得虚弱,给了帕里斯最后一次一击致命的机会。
最后,彻底明悟的埃森替维纳斯挡掉了致命的匕首,帕里斯的怨念也随着匕首一起埋葬在了墓穴里。
金苹果的力量消散,感受到了最纯粹爱意的维纳斯逐渐恢复了神明的模样。
在埃森眼里,她比课本上任何的极致描绘都要美,可她的眼里不再有温度,空洞得像是只剩下了一个躯壳。
真正的完美无缺是神性,不是人性,学了半辈子艺术的埃森看着远去的神明,突然对自己所学的一切产生了质疑。
他毕设的作业原本是想雕刻一尊维纳斯的塑像,可最终刻着刻着,便从完美无瑕的姿态刻成了身形普通的女性,五官一直空着,远远看去,和周围其它极尽华丽的雕塑作品格格不入。
它太过普通了,普通到在一堆曼妙的雕像里第一眼就会注意到它。
故事的结局是,埃森突然在课堂上惊醒,闹出动静挨了老师的训斥被罚站走廊后,他看了眼手机,日期正是他遇到维纳斯的那天。
他不管不顾地跑出教学楼,去到了和维纳斯相遇的地方,看着车水马龙,等待着时间一点点到达。
他此时分不清梦和现实,也不确定自己想要等待的究竟是什么,最终,高楼上的大钟秒针终于走到了相遇的那刻。
而后,电影戛然而止。
导演很喜欢这个剧本,但一直搁置,除了觉得剧本还不够完善以外,就是始终没有找到自己心中的那个维纳斯。
像他们这些学艺术的,甚至一生都在探索极致美学的,对象征着爱与美的神明“维纳斯”,总有种偏执的追求。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遇到概念上的“完美”,直到他看见了江浊言,那个来自神秘东方的黑发黑眸的男性少年。
他甚至为他大刀阔斧地改了剧本,顶着一片骂声改变了维纳斯的原始性别。
本就是男性神明的维纳斯吃下毒苹果,神力涣散,又被偷袭,不慎坠落凡尘失去记忆。
这对于埃森的冲击同样是很大的。
认知里的维纳斯不管样貌如何改变,至少自始至终都是女性,就像在剧本改编时一直抗议将她变为男性的群众一样,埃森也很难接受性转版的维纳斯。
他从慢慢爱上一个灵魂美丽的丑陋女人,变成了不断反复强迫自己认清对方是一个同性,但依旧忍不住坠落,最后在理解两人之间到底有多大鸿沟后,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分不清自己和对方的真实心意。
认知不断被塑造、打破,重塑又打破。
他也从不断反驳周围人对维纳斯的夸赞,类似“如果世上真有维纳斯,那一定长得如他这般”,到自我反问,既然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维纳斯,又怎能确定他并非男性?
无论如何,这部电影最终还是在国际上取得了相当耀眼的成绩。
只不过从原本具有更多哲学思辨的文艺片,变成了现如今更具观赏性和美学价值的艺术片。
它揽获了很多国际大奖,也捧红了那名依旧在很多国家被认定为唯一真正维纳斯的传奇演员。
这便是江浊言出道的故事,就像是天时地利人和创造出来的另一个神话传说。
据传,他当时留学的城市甚至都不愿意放他回国,坚称他是属于他们的维纳斯,必须要留在他们的国土。
所以后来,连机场都不让进的江浊言是偷跑回国的,至于是怎么回来的,那多半就是另一个不能深究的故事了。
所以,这样一个身上充满了传奇,但也才年仅二十五岁的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一个并不算稀奇的综艺节目?
直到合同签完,人都去连夜赶飞机了,蒋春丽仍旧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百思不得其解。
她当然不会知道,神明坠落,本就是为了寻找那遗失的神力。
掌管爱与美的神,维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