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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杯筊 终于,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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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山和庄梦蝶站在山脚下,双双仰头看着不算高的山顶,那里瘴气缭绕。
“走吧。”
二人开始往上攀爬。
走了几步,雀山意识到庄梦蝶的话应该是真的。
细看这荒草萋萋的地面,依稀能看出一条形似小路的痕迹。
这痕迹,一看就是经常被人踩踏,所以植被在此处不太能长起来,略有点秃,隐约透出草下的土地。
这土色一路蜿蜒向上,仅此一条,在杂草丛生中,非常醒目。
她们沿着痕迹,默然不语地吭哧吭哧向上爬。
爬了一会儿,许是觉得太过安静,雀山忽而问:“你把鸾星珠偷给我,之后呢?”
她一直惦记着这事。
“之后,你就跑啊。”庄梦蝶头也不抬地回。
“我跑了之后,你父母来抓我怎么办?”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雀山倏然止步,跟在她身后的庄梦蝶撞上了她的脊背。
“你不会又要反悔吧。”庄梦蝶揉揉额头。
雀山将食指竖在唇前,“嘘,有人。”
不远处一个小山包之后,正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一个男人正在掷杯筊,口中振振有词。
“神明大人,请给小的指明方向,究竟往哪儿逃,仇家要追上来了。”
他没发现,小山包后面,浅浅露出俩好奇脑袋。
男人掷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是两平。
两凸意味着神明否认,一凸一平是圣杯,意味着神明应允,可偏偏两平是神明未置可否,需要重掷。
看来,男人的神明不仅没有给出回答,说不定压根还没来。
这男人长得五大三粗,但却顶着个小牧童的双髻,双髻上还扎着红头绳,看上去不伦不类。
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右手宽大,异于常人,火红如刚从沸腾的锅里拿出,左手则萎缩到如同剔除了肉的鸡爪,苍白无血色,瘦骨嶙峋,上面青筋毕露,非常诡异。
他又掷了几次,突然眼睛一抬,刚好跟偷看的雀山和庄梦蝶的眼神撞在一起。
男人缓缓朝她们咧开嘴笑,他的嘴好大,嘴角尖尖,笑起来狰狞,像是脸上裂开了大口。
“小姑娘们,你们去哪儿啊?”
雀山拉起庄梦蝶就要跑,但谁知那男人竟然迅速移到她们面前。
庄梦蝶从没碰过这般奇怪的男人,受了惊吓,下意识大叫一声。
雀山什么怪人没见过,她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人,于是她将庄梦蝶拉到身后,一个灵巧的走步移到男人身后,并指为刀,打向男人的手腕。
她知道男人宝贝这卜卦的杯珓,所以想抢过来以示威胁。
但男人先料到此步,迅疾转身面向雀山,宽大的右手将杯珓握住藏于背后,另一只鸡爪般的左手则冰凉凉地触向雀山的脖颈。
这人出招速度极快,雀山反应不及,脖子就被一片凉意摸了一把。
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庄梦蝶已拔出自己的剑冲了上去,但她更不是男人的对手。
男人未执任何兵器,一双手却比匕首还要狠厉。他用左鸡爪轻松夹住庄梦蝶刺过来的剑尖,又长又尖利的指甲顺势在剑身上划过,火光溅射,声音磨耳,紧接着他用手指在剑尖那么轻轻一敲,庄梦蝶只觉一股强大的内力顺着剑身,从剑尖一路冲至剑柄处,直到冲进她的五脏六腑内。
蝶影剑掉落在地,碎成几段。
庄梦蝶感到喉咙有股甜腥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从嘴角流下,她用手擦了一下,然后呆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那摊血,待意识到什么,她的身体忽地软了下来。
“庄梦蝶!”雀山冲过去,本来男人还横挡在二人之间,但雀山的轻功足够游刃有余,几个侧身和飞步,就已转到男人身后,半扶起倒在地上的庄梦蝶。
“你这丫头有点本事啊。”男人又咧嘴笑,雀山瞧着他,现在不觉得怪异,只觉得愤怒。
她想撕烂这张嘴。
雀山掏出小锤子,她稍一运功,那锤子瞬间在她掌间温热起来。她足尖轻点,整个人跃于空中,双手拿锤,上身后仰,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和锤子,用力砸向男人。
锤子不大,但那股劲风意味着所攻之狠。她本想趁男人急于防范之时,将张大锤教予她的天锤功忽而转成鬼姑教予的“鬼手探心”,直探他心口,杀他个措手不及。
但谁知,男人的眼睛只是一闪而过一丝错愕,之后竟用他宽厚的右手硬生生接了这记锤攻。
男人右手接招,左手尖利的爪自下而上,又朝雀山的颈部攻来,来势汹汹,直冲大动脉。
雀山大骇,赶紧收手抵挡。
就在电光石火间,雀山的袖间突然窜出小银蛇,在男人手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小蛇咬的那一下,男人起初只觉得手背小刺痛,但紧接着,他只觉自己左手发麻,继而右手发麻,直到上半身都动弹不得,才缓缓后退,靠在小山包上喘息。
在这个当口,男人对战前揣在怀里用来卜卦的杯珓,掉落下来。
两片杯珓皆凸面朝上,阴杯,即为凶兆。
男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时,雀山听见不远处似有马蹄哒哒声,不紧不慢,听起来走得很闲适自在。
声源并非来自山下,而是山上。
受伤的庄梦蝶奄奄一息,但虚弱中仍努力分点目光看向瘴气弥漫的上方。
有人,从那里面走来。
男人上半身发麻,下半身尚好,蛇伯给的毕竟是条小银蛇,不算太毒,对防身来说够用。
他撒开丫子就想跑,但却失去平衡,一头栽在地上。
终于,一白马从瘴气中破出身影,紧接着,是马背上的来者。
一身穿白衣的俊秀公子,一头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整齐束起,肤若净瓷,面如冠玉,刀眉星目,眼含笑意。
雀山望着他,觉得有点熟悉。
男人见了那公子,脸上的惊惶愈加明显,他不顾狼狈,拼尽全力朝着那公子的相反方向蛄蛹着下半身。
可惜,只是徒劳。
公子翻身下马,轻巧走到男人身边,他踩在男人的脚上,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那男人登时痛得大呼小叫:“林公子,饶命饶命啊!”
林公子抬眼看向雀山,“要饶命吗?”
雀山纳罕,回头瞅了瞅,确认没别人了,“问我?”
“对。”他点点头,笑容和煦,可雀山感觉不到好意。
雀山蹲到男人跟前,忽然抬手,把他的双髻散了。
男人立马变成哭脸。
紧接着雀山又把他的杯珓给碎了。
男人开始哭唧唧。
这下,公子都不用踩他了。
男人一个劲儿地捶地哭喊:“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
林公子有点讶异,他以为,她好歹得重伤他才能解气。
“你的马,借我用用。”雀山生硬地请求。
林公子将马拉过来,帮着雀山把受伤的庄梦蝶扶了上去。
庄梦蝶浑身瘫软,趴在马上。
事已至此,雀山得把庄梦蝶带回去医治。
这时,趴在马上的庄梦蝶,如幽魂般,突然弱弱抬起手,拽了一下林公子的衣袖。
“你别走,待我好了,我还有话问你。”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令人闻之不忍。
雀山为庄梦蝶的坚强和执着暗暗竖起大拇指。
她知道,庄梦蝶想要问他,山上,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