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功少年》残鬼山茶

16、第 4×4 章 他从不打老

　　路上，俩人并肩走在一条小路上，风轻轻的吹着，芮欲雪捡了片叶子，问墨嚣：“这个学校怎么样？跟同学和室友相处的好嘛？”
　　墨嚣想起白惹，刚要说“就那”，又想到他的几个室友，改口道：“挺好。”

　　芮欲雪笑了下，又问：“开始讲课了吗？换坐位了吗？坐第几排呀？同桌是谁呀？各科老师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墨嚣认真的一一回答：“开始了，还没换位置，老师说过几天换位置，在最后一排，因为身高，同桌是一个男生，各科老师都挺好的，学习不累。”

　　芮欲雪从墨嚣小时候就对他的学习和生活格外用心，每次放学都会对他一天的生活问东问西，什么作业写完没、今天上了什么课、和朋友起争执没有。

　　墨嚣都一一回答，只除最后一个不诚实回答，但芮欲雪看他脸上的伤和衣服上的痕迹也能看出来，这小子今天在学校又干架了。

　　墨嚣因为之前被同学说没爹就跟人打过一架，那同学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实意关心他，在班长统计信息时，墨嚣说自己没爹，他脱口而出：“这么可怜，这么小就没爹了。”
　　墨嚣一个拳头招呼下去，那家伙门牙被砸碎两颗，被同学耻笑一整天，几个月都不敢开口说话。

　　墨嚣被喊了家长，芮欲雪在班主任面前毕恭毕敬的，又是弯腰道歉，又是要请客吃饭，最后医药费全包，让墨嚣在全校师生面前道歉才原谅他。
　　那天沙闲煤问他要不要面子，自己狠着心扔掉的东西找谁要？

　　之后他们就找到了墨嚣的软肋，学生对于不合群的同类，总有一种想要制服他们的执念，就好像他们学校放的那首跑操歌曲：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这些小孩飞不上天，就妄想改变大地上一切他们看不惯的人或事，更何况墨嚣学习好，谁能制服他面子更大。

　　于是墨嚣三天俩头就要因为这事和某些同学干架、请家长、道歉。
　　芮欲雪也不好因为这事骂他，毕竟让墨嚣没爸爸的人是她。

　　“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同桌的名字吗？”芮欲雪抓住墨嚣回答的漏洞，问道：“你同桌没来上过学吗？还是说你们两个不对付？”
　　“来，对付。”墨嚣说，“白惹。”

　　“白惹。”芮欲雪笑了笑说，“好霸气的名字。”
　　“没我霸气。”墨嚣多说一嘴，在芮欲雪身边他总像个孩子，完全卸下了身上那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沉闷。
　　芮欲雪笑了起来，说：“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呀？”
　　“本来就是。”墨嚣冷着脸说。

　　“他性格怎么样？”
　　墨嚣道：“傻。”
　　“性格……傻？”芮欲雪疑惑道，“你语文中考考多少？”
　　“嗯……”墨嚣磕绊一下，忽略了这个问题，他眯起眼睛回忆了下这人的模样，言简意赅地改口道：“呆、痴。”
　　“你跟你同桌不对付呀？”芮欲雪听儿子这么评价别人，皱了下眉头，问道：“你俩打架了？”

　　“没，”墨嚣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白惹单薄的身形，想起那天躲自己床前小小的一团，说道：“怕打死。”
　　“啊？”芮欲雪惊呼一声，“你不要打架，打架不好，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墨嚣见芮欲雪吓成这样，心知她不知道白惹就是理发店里的男生，笑着说道：“不会的。”
　　他从不打老弱病残。

　　俩人聊一路，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家门口，芮欲雪松了口气，说，“今晚走得好快呀。”
　　正说着，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院子里男人的身影被隐藏夜色中，墨嚣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闻到了酒味，墨嚣撇开眼，往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有棵槐花树，自墨嚣有印象后，芮欲雪对这棵槐树照顾有加，每天起床先去院子看眼它，再回卧室敲门看墨嚣。
　　可惜现在没有了。

　　听老太太说被墨衍生砍了，她还说：“我阻拦他了，但拗不过他。”
　　男人看到多出来的一个人，打了个酒嗝，喊了声：“墨嚣？”
　　没人应，男人踹了下门，没等撞上墙，他又伸出脚勾了回来。

　　老太太睡着了，墨衍生不敢吵醒她，因为芮欲雪离家出走，老太太一年多没理他，他敢跟芮欲雪撒泼打滚，现在墨嚣在，他就得收着脾气。
　　也得亏墨嚣不是好说话的主，他要是把墨衍生拿刀吓唬自己的事情，添油加醋一番，讲给老太太，老太太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风把铁门吹了回去，墨嚣伸手一推，门撞到墙上，“咣当”一声，男人肩膀抖了一下，暗骂一声“妈的”。
　　同时，屋内也传来骂喊声，“奶奶个逼，谁？哪个歇半服？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锤门！”

　　三个人沉默无言，过了一会儿，一阵妖风吹过，墨嚣把他妈妈拉到墙边绕过男人走进去。
　　“墨嚣，你站住，”男人转身喊他，“我有话跟你说。”

　　芮欲雪搓搓脸，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她温柔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今天这么……”
　　“你闭嘴！”男人瞪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屋。

　　墨嚣让芮欲雪先去睡觉，自己跟在他爹身后走向客厅，厅内一股浓烟和啤酒味。
　　墨嚣手掩了下鼻，听见他爹问他，“会喝酒吗？”说完自顾的给他开了一瓶，放在他面前，说：“喝！”
　　“什么事？”墨嚣看了眼跟前的酒，耐着性子问道。

　　“怎么不喝？喝啊。”墨衍生笑了笑说，歪头晃脑的：“你妈不让你喝啊，没事今天我在，她管不了你，你喝！喝！”

　　小时候过年，墨衍生总带他去亲戚家拜年，每天拜一家，他奶奶亲戚多，还散，有的甚至在山东，他爹开车带他去，饭桌上，墨衍生为了显示自己的牛逼，强迫着几岁的墨嚣喝酒。
　　墨嚣他大爷是个半吊子，不上班成天跟街坊邻居打麻将，输了钱就找媳妇借，赢了钱就请牌友吃饭，全挥霍光，家里几个孩子，自己不管不问，全交给他女人。

　　墨衍生跟在他屁股后面混，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墨衍生这捧本来就不太干净的水被他这个哥搅得一摊浑。

　　吃饭，他大爷问墨衍生，教没教墨嚣喝酒，墨衍生笑笑，拿起一旁的新杯子给墨嚣倒了些白酒，递给墨嚣，强迫他说：“喝。”
　　他哪教过墨嚣喝酒，他跟这大爷俩人半斤八两，哪管过孩子。
　　墨嚣端着酒，恳求的看向他爸，以前在家，他偷偷舔过他姥爷的酒杯边，被辣的连喝好几杯水。他爹也看他，无视他的祈求，只说：“喝！”

　　墨嚣无法，权当喝药，闭上眼一饮而尽，酒带着凛冽的凉和辣丝滑入喉，墨嚣紧紧闭上眼睛，仿佛能减轻喉咙的痛苦，咽下后，他一睁眼，眼前一片模糊。他大爷“哎呦”一声，一脸欣赏的看向墨嚣，继而又看墨衍生，说道：“可以啊。”
　　墨衍生笑笑，说：“天赋，仿我。”
　　墨嚣长相倒是仿他，五官凌厉有攻击性。至于天赋，仿他个大蛋！

　　墨嚣抬脚要走，被他爹喊住，“哎，还生你爹的气呢？”
　　“想说什么？”墨嚣垂着眼皮问道。
　　墨衍生歪着嘴角一笑：“关于你妈的，想不想听？”

　　他神神秘秘地，艰难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墨嚣，凑近他，腾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搓了搓，淫邪道：“一千块，换你妈一个秘密。”
　　熟悉的酒味喷墨嚣一脸，墨嚣屏气看了他一会儿，完全冷静下来后，还是骂道：“换你爹。”

　　××

　　芮欲雪在房间里一直辗转难眠。正要睡觉，有人突然在门口敲了敲门，芮欲雪睁开眼，以为是墨衍生，起身边往门口走，边说进。
　　墨嚣推门而入，芮欲雪没闻到酒味，抬眼看是墨嚣，抹了把脸，轻声问：“怎么是你，你爸呢？”

　　“外面。”墨嚣说着拍开灯，芮欲雪被灯光刺得闭上眼睛，她低下头，手挡在眼睛上，问：“怎么了吗？不去睡觉。”
　　墨嚣不说话，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两周没见，他发现，芮欲雪的头发又少了一点。

　　他不知道芮欲雪隐瞒了他什么，他在看到芮欲雪的瞬间，脑海里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想，这个念想让他觉得芮欲雪不上班不是为了陪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突然安静下来，芮欲雪抬头问：“怎么了？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没事，”墨嚣说：“来看看你，睡觉吧。”

　　说完，墨嚣转身离开，带上门，墨衍生眼尖的看到他从芮欲雪的房间走出来，骂道：“墨嚣，我操你大爷！”

　　墨嚣：“......”
　　他大爷这个点估计正搓着麻将呢。

　　整夜，墨衍生都没有回屋睡觉，芮欲雪因为太累，没等他就睡着了，并做了两个梦。
　　先是梦到墨嚣和他那个又傻又呆又痴的同桌打了一架，自己怎么劝都劝不动，俩人死死纠缠在一起谁都不肯先松手。
　　这个梦不太好，芮欲雪翻了个身又换了个梦。

　　她梦到墨嚣长大成人，谈了场恋爱，对方学习不太好，但性格不错，长得也不错，不傻不呆也不痴，俩人相敬如宾、恩爱非常。

　　芮欲雪很开心，梦里墨嚣还完成了儿时对自己的约定，他买了两套房，离得不远，自己一套，墨嚣和他对象一套，院里有两棵槐花树，她家院子里一棵，墨嚣家院子里一棵。五月，槐花开得正盛，他们摘槐花，生吃甜，裹粉蒸着吃香，包饺子吃有味。
　　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大家都跑到外面淋雨玩，芮欲雪怕着凉，便拒绝了大家的邀请，她看着他们，浑身湿透、嬉笑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