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灭》昕汀

3、相识 清晨巷口偶

　　初秋清晨的老巷，天亮得透亮。
　　风带着晨露的凉意，扫过街边的树梢，吹得叶子轻轻晃动。整条巷子醒得很早，早餐铺的蒸笼白雾腾腾，混着油条、豆浆的香气飘得很远。早起的居民来来往往，脚步声、电动车鸣笛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安稳。

　　顾碎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单手插着卫衣口袋，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他昨晚在空置的老宅待了一晚，简单收拾了几件遗留的旧物，打算今早直接回市区。

　　巷子里人不多，晨间的光线干净柔和，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步子平稳，神色清淡，一路往前走，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四处张望。

　　拐过一个岔路口，他脚步微微一顿。
　　前面不远处的巷道上，林灵正慢悠悠往前走。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薄款外套，裤子是简单的白色休闲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买菜袋，步伐松弛，看着是出门赶早市的样子。

　　林灵也很快看见了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眼里掠过一点浅浅的眼熟，随即露出温和的神色，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是碰见同巷的邻居：“早啊。”

　　顾碎微微点头，嗓音清浅低沉：“早。”

　　清晨的巷道很安静，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都没有立刻挪步走开。
　　林灵目光随意扫过他背上的背包，随口搭话，语气轻松又日常，没有半点刻意生疏的客套：“你今早也这么早出门？”

　　“嗯。”顾碎应声，话不多，简洁干净。

　　林灵立马轻笑一声，赶忙修正说辞：“不好意思，刚刚差点随口乱说，我本来还以为巷子里年轻人大都要睡到九十点才起身，是我先入为主了。”

　　顾碎抬眼看向他，神色没有起伏，只安静听着。

　　“我在这儿住十几年了，平日里很少大清早撞见别的年轻人。”林灵摊了摊手，继续闲话，“所以刚刚下意识那么想，别往心里去。你是住在这巷子里的吗？之前我几乎没有见过你。”

　　“小时候住这儿。”顾碎淡淡开口。

　　“原来是这样。”林灵了然点头，“那难怪了，怪不得看着十分面生。之后搬到市区居住了？”

　　“嗯。”

　　“这次回来是处理老宅那边的琐事？”林灵问话分寸得当，只是普通闲谈，不会过分窥探别人私事。

　　“收拾点东西。”顾碎答道。

　　“这样。”林灵拎了拎手里的布袋子，笑着解释，“我准备去前边早市买菜。这边清早的食材新鲜实惠，八点一过，品相好的菜基本都被挑光。我习惯早起，平常三餐都是自己动手做。”

　　顾碎闻言，视线短暂落到他手上的布袋，轻“嗯”了一声。

　　“待会儿你就要动身回市区？”林灵顺势问道。

　　“对。”

　　“也是凑巧能够遇上。”林灵语速平缓松弛，“我有空的时候会去到市区闲逛，大多挑选下午出门。早上我要看顾糖水铺或是采购食材。巷中段那家糖水铺便是我开的，之前你应该路过过。”

　　顾碎脑海里浮现出那家整洁的小店，轻轻点头：“嗯，见过。”

　　“铺子就我一人看管。”林灵唠着家常琐事，语气十分接地气，“什么活都得亲力亲为，采购食材、熬煮糖水、清扫收拾，每天闲不住。不过自己开店自在，比起在外打工舒心不少。”

　　一阵晨风拂过，裹挟着早点摊的香气扑面而来，林灵抬手捋好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看你话不多。”林灵说道。

　　顾碎垂着眼帘，沉默片刻，低声回应：“习惯这样。”

　　“没关系，安静一些挺好。”林灵不会强行寻找话题逼迫他交谈，“早先我也不爱开口待客，经营糖水铺之后每天接待街坊来客，慢慢就愿意多说闲话了。”

　　“这边老街坊相处起来和善，大伙住了许多年，很少有难相处的人。”林灵缓缓说道，“只是最近传出拆迁通知，家家户户忙着物色新房、打包行李，巷子里面乱糟糟的，和往日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碎安静地听他诉说。
　　平日里没有人同他聊买菜、小店经营、老街的琐碎日常，他的日子一直冷清单调。

　　林灵察觉到他沉默，便放缓语调：“老宅这边收拾物件麻烦吗？有没有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还好。”

　　“那就省心很多。”林灵叹了一口气，“隔壁那家大叔，昨天整理旧物件翻出一大堆破烂，收拾整整一下午，还为此发愁搬家之后东西无处安放。”

　　顾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声。

　　“平常你在市区那边上班还是念书？”林灵好奇发问。

　　“念书。”

　　“原来是学生。”林灵眼里多出几分笑意，“怪不得经常不会待在老巷。我高中毕业之后便不再继续读书，着手经营这间糖水小店，一晃也好几年过去了。”

　　“生意尚可？”顾碎难得主动吐出短句。

　　“过得去，勉强养活自己。”林灵坦然说道，“旺季客人络绎不绝，淡季清闲，清闲的时候我就坐在店门口吹风发呆。”

　　此刻有一位早起的老婆婆提着菜篮经过二人身旁，客气地朝林灵招呼一声：“小灵，买菜去呀。”

　　“张婆婆，早上好，现在准备去早市。”林灵转头笑脸回应长辈。

　　老婆婆点点头，脚步不停往前走。

　　等到老人走远，林灵转回视线看向顾碎：“巷子里面的长辈全都认得我，平日里常会上门光顾我的糖水铺。”

　　顾碎望着老婆婆远去的背影，没有出声。

　　“耽误你不少时间了。”林灵意识到两人站在路上闲谈许久，语气带着歉意，“你还要赶回市区，我就不再缠着你闲聊。对了，我叫林灵。”

　　“顾碎。”他报出自己的名字。

　　“顾碎。”林灵轻声默念一遍名字，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记住了。往后你要是再回老巷，有空可以到我的糖水铺子坐坐，我给你盛一碗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