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人间有言》微微一笑很简单

6、争执 屋外的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混着粗鄙不堪的骂声，搅得整栋房子都似在发颤。
　　“……你说你要是多挣点钱回来这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这话像点燃了炸桶的火星，中年男人的怒喝紧跟着砸过来，“多挣钱！？挣再多钱还不是让你败光了，你这个臭娘们！”
　　“你敢骂我是臭娘们？！你这个老废物！成天就知道抱着酒瓶子灌！！连儿子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你说你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臭娘们，儿子没你份？你继续赌啊，把儿子的命都赌进去，我看那些追债的，会不会看在孩子病弱的份上放过你！”
　　“老废物你说什么！你以为到时候你就能撇清关系了，给你生儿子这辈子真是造孽！你们家就等着绝后吧！”
　　“臭娘们——！”
　　“老废物……！”

　　“够了！”砰的一声推门声骤然响起，程言从屋内走出来，又快速把门合上。
　　“程言？！”舅舅唐述强一看到程言，脸上的横肉猛地往下一沉，怒气瞬间转移到了程言身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说你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屋子也不懂得收拾！整天读那个破书有个屁用？”
　　“可不是嘛，小言。”舅妈吴惠芬尖着嗓音，立刻顺着丈夫的话往下接，“你表弟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上次费用也不够啊，后面的治疗还要花一大笔钱，听说你上学期的奖学金发下来了？你一个孩子拿那么多钱也不安全，舅妈先帮你保管，到时候有需要再出来。”
　　他们还真是般配，这时候倒是统一战线了。
　　真把他当成出气筒了一再考验他的耐心！
　　压着心底的火气，程言冷冷的问:“把钱交给你，你们会拿出来给小烁用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唐述强吼道:“小烁是我们亲生儿子，钱不留给小烁，还能给谁？”
　　“是啊小言，就算你不待见我们，小烁跟你关系那么好，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呵，” 这两个夫唱妇随的人渣，简直是天造地设一对！
　　程言攥紧拳头，彻底压不住火， “你们真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我现在就提把菜刀砍死你们！”
　　“小杂种你敢对老子说这种话！！”唐述强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程言半步没退，反而顺着这股剑拔弩张的势头迎上去。
　　“小烁生病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要是当初我没垫上那笔钱，你们打算去哪儿凑手术费？找酒友借，还是找牌友赊？”程言的目光依次扫过他的舅舅，舅妈，“那时候小烁还躺在病房里，你们清楚后续疗程的花销之后就逃走了，半点亲生父母的样都没有！医生打联系电话找你们，你们又在哪儿晃荡？小烁还那么小，孤零零一个人待在病房，你们有去看过他吗！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父母！”
　　“小杂种你懂什么！”唐述强梗着脖子摸出一根香烟，“老子哪儿还有多余的闲钱？把小烁扔在医院不管，慈善机构自会出动免费治疗看护这些无人缴费的病崽子，这才是最省事的法子！”
　　“你舅舅说得没错，小言，反正医院里有的是大善人，到时候医务人员都会安排好，哪里轮得到我们操心。”
　　到这一刻程言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鸡同鸭讲，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废话就别说了！”程言最后的一点耐心耗尽，“我想小烁也不会想认你们这样的父母，要是你们还有丁点良知，就别整天吵个不停。”满屋子的狼藉实在太败坏人心情，“小烁的病情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养不起孩子 ，就别帮倒忙 ，有点大人的样吗，半辈子都白活了？把家里弄得跟垃圾场一样。”
　　“这是老子的房子！你凭什么对老子指手画脚！”唐述强听出这个外甥是在教训自己，他压根没把这个读了几年书的小子放在眼里，奈何也知程言和他这个常年混日子的根本不是一个水平，蛮赖下去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于是歇手下来，粗着嗓子扯开喉咙朝程言喊道：“行！想让我安静也行！那就拿钱出来堵老子的嘴！”
　　“程言，我知道你小子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比我这个舅舅有门路，手里肯定有积蓄，奖学金不少，存钱罐子，和那些兼职的收入，要不是出了小烁这事 ，指不定哪天就存够钱远离这了吧。
　　一次两次肯定也治不好小烁，与其白白往那无底洞里砸，还不如……！”
　　“唐述强！！！”一声怒吼，程言直接就抡起脚边的酒瓶子砸过去打断他，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小烁他是你亲儿子！”
　　玻璃碎裂的声响骤然炸开，瓶子没砸唐述强身上，力道却足得很。
　　碎渣溅得满屋子都是，在唐述强脚边炸开细碎亮片，擦着他鬓角划过去，额角立刻渗出血迹，明明白白提醒着他。
　　“小杂种你还真敢动手……！”
　　他唐述强，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眼前的这个外甥，身高和胆魄早和以前大有不同。
　　明明这孩子才十六岁，个子却已经比他高，身形抽得极为高挑，五官尚带青涩，眼里的劲气亮得像淬了寒星的刀，半点都没被家里的糟烂风气磨掉底色，慢慢往沉稳英挺的轮廓长，愈发显得俊朗非凡。
　　常年的磋磨褪去了程言的稚气，他悄无声息长成了腰杆笔挺、清拔出众的模样，苛刻的环境催着他早早成熟，成了能扛事的可靠少年。

　　玻璃划过脸的瞬间唐述强就有一种这小子出息了的感觉。
　　他这个外甥将来肯定不得了！
　　这番明显的变化和念头一出来，唐述强立马惊得冒起一层冷汗。他望着外甥，满脸惧意，指间夹着的点燃香烟簌簌往地掉。
　　烟气袅袅升腾，飘荡着呛人的烟味，程言上前一步，抬脚把地上的烟狠狠踩灭。
　　吴惠芬看着程言的动作，有些苍老的脸瞬间爬上一层狠戾，神色变得毒辣。
　　她那个没用的丈夫败下阵来了，她这个当舅妈的还没开始骂街呢！原指望丈夫能逼外甥把钱吐出来，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最后还得自己亲自上场。
　　“程言！”她尖声吼叫，“唐述强可是你亲舅舅！这几年是谁给你饭吃，给你衣服穿！是谁给你地方住！你这个养不熟白眼狼！小杂种小贱种，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天生就会勾引男人，勾搭过的男人数都数不清！你家破人散是你们活该，一家子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呵，真敢说啊，说他妈见不得光，他爸又为什么不见踪影，他这几年猜到了，只是他选择遗忘而已。
　　他痛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根本不能置身事外！如今从他们的口中提到他那对父母，真是让人觉得讽刺又可悲。
　　程言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满腔愤气翻涌，他敢说如果没有身后这个小声音，他今天非得让这家里见血不可！
　　“妈…别再说了…”
　　“……小烁？”猛地转身，视线钉在门口瘦得干巴的小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