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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个世界 接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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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徐子霖的家人来了。
程言本还想问些什么,可当下时间实在太晚,不好多聊,“快回家吧。”
徐子霖看到站在门口的姐姐,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正搜寻他的身影,他却没有立马跑过去。
脑瓜子一转,他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哥哥能不能把你的电话给我呀,我想——”小朋友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举着小手保证,“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缠着你帮我打游戏!”
程言瞧徐子霖这真诚的样,只当是小男孩觉得自己得知了他的宝贵账号不甘心,刚开口吐出“13……”两个数字,蓦地想到这小朋友的自我介绍说自己成绩一般,怕是记不住长串数字,便撕了张便签,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上面。
“谢谢哥哥!”
拿到偶像的联系方式,完成一小心愿的徐子霖小朋友开心个什么似的。
“还敢笑,几点了!不知道回家!?”刚奔赴姐姐的徐子霖措不及防迎来一顿骂,“一放学就偷溜网吧!是太久没吃老爸鞭子了想屁股开花?这次我可不替你求情了!”
“姐姐,你跟大哥哥一样。”徐子霖把便签叠好塞进口袋里,生怕被风吹走,“太有时间观念了。”
徐紫昕一听反应过来,弟弟说的应该是前台收银的那个男生。
她方才进门时就留意到,网吧这种混杂嘈杂的地方,震耳的游戏音效铺天盖地,大呼小叫的年轻人一堆,唯独那个坐在收银台后的男生捧着本书坐得安稳,简直是乱糟糟环境里的一股清流,完全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
她素来知道自家弟弟的捣蛋属性,在校内校外都是出了小霸王,是个从来是个不劝的,没想到在那个男生面前居然那般乖巧?徐紫昕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个男生真有手段,可见对方身上有着旁人不知的过人之处。
“好习惯都是要从小养成的,你啊……”徐紫昕说着,就拧住自家弟弟的耳朵,眉梢挑得老高,“跟人学点好的懂不?”
“哎哎疼疼疼!”徐子霖被扯得生疼,嗷嗷的挣扎,“姐姐你这样小心嫁不出去!”
小朋友疼的直吸气,瞬间打消了把程言介绍给姐姐的念头,他可不能害了自己的偶像!
徐紫昕听了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又轻轻加了半分,眼尾弯出点促狭的笑意:“我嫁不出去,正好天天在家看着你偷摸藏的漫画,到时候就全部拍给咱妈,你看咱们俩谁更吃亏?”
这话一出,徐子霖瞬间像被掐住了后颈的小猫,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皱着一张脸讨饶:“我的好姐姐我错了!我明天一早就主动去给你买巷口那家你最爱的冰奶茶,加双倍珍珠,再附赠我攒了半个月的限定球星卡!你可千万手下留情,别跟妈打小报告啊!”
徐子昕这才笑着松了手,还顺势弹了下他的脑门:“这还差不多,下次再敢没大没小!我就把你藏在床垫底下那盒偷偷藏的漫画,全部打包捐去楼下小区的公益书架,让全楼的小朋友都来翻看你的宝贝收藏。”
徐子霖不敢再犟嘴,只敢绷着一张脸瞪着姐姐,那张脸写满了姐姐好阴毒。
然后在心里又把主意钉死:绝对不能说出认识程言哥哥的事!他可不能把偶像往“火坑”推啊!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程言,视线一直追着前方打打闹闹的姐弟俩晃到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铁门稳稳合上,一门之隔俨然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敞亮清净的街巷天地,门内这边,则是他所在的密闭空间,近百台显示器的光映着张张年轻的脸。
从不同角落炸开的开团呐喊,混着敲键盘的噼啪声直直钻进耳孔,狠狠地将程言拽回了满是烟味和外卖佘味的现实里。
他低头看向摊在桌面的书页,目光凝在一行字上半分没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说是羡慕?还是带着涩然的落差?那份他一口咬定,自以为“不稀罕”的血亲,原来早就成了他藏在心底、不敢深究的渴望。
午夜十二点,四下彻底寂静下来。
白日是无停歇的高度学习,紧接着是无缝衔接的兼职,直到交接流程打卡下班,这套作息程言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他照旧拐进一条他生活了七年的老巷,砖面布着长短交错的细碎纹路,墙根下常年积着半干半湿的污淖,标示着这是一处连杂草都不肯多扎根的地方。
这片的老生活区共用一套下水系统,看上去被水泥地掩盖的干净地面,实则底下暗着一整条臭水沟。
明明是在万物复苏的季节,这条被楼围在中间的巷子,却始终飘着一股散不去的异味。
程言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股混着潮气的气味,也习惯了脚下凹凸不平的砖面,脚步没有丝毫减慢。
最后站在那栋熟悉的房子前,程言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对这个即将踏入的地方,他打心底里深深厌恶!
在进门之前他特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视线扫过屋内,还是让程言一股血气瞬间冲上头顶——!
混蛋!
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随处可见的垃圾,食物残渣,纸巾,散落一地的空酒瓶,洗手池里堆成山的碗筷,满溢的垃圾桶无人清理,沙发底下还藏着密密麻麻的烟头。
程言没忍住爆了两句粗口,就差忍不住拿把刀直接冲进那间屋子把那两个人砍死。
他死死地盯着一扇门,整个人愤怒得全身颤抖!
视线穿过门板直刺那对熟睡中的夫妇,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他们早就死一万次了!
程言站在原地缓冲了片刻,拳头攥得死紧,咬了咬牙!
现在刀死他们算便宜他们了!
看他以后不整死他们!
这个脏乱而压抑的空间,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又忍住一拳打墙上的冲动,果断转身走向另一扇门。
“哥你回来啦!”一个带着点虚却努力营造雀跃劲儿的男音飘进耳朵里,程言脑门上的气才泄了大半。
好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一处能让他轻松的港湾。
书包顾不得的放下,目光唰地锁向床边坐着的人——那小家伙脸颊带着点病态的红,身上随意盖着张薄被,就安安静静浸在暖白的灯光圈里,显然已经等了他好一会儿。
程言的心尖一下子揪紧,忍不住皱起眉,“怎么还没睡?”
“有点睡不着,”男孩心虚的瑟缩了下,方才亮着的劲儿敛了大半,“就想等你回来……”
“下次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这不是无意义的事情,这是……”
“小烁!”没等男孩说完,程言一句话喊出来,“往后不能这样,能多睡就睡会,养好精神身体才会好知道吗!”
“知道了……”男孩低着头,像是害怕程言怪他。
小烁是程言的表弟,几个月前确诊了白血病,上个月开始做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身体还很虚弱,很多都要小心养着。
程言也知道自己可能叫得稍微大声了一点,这小孩平时乖乖的,如今那么小的年纪却要同病魔做斗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小孩。
程言卸下肩上的书包,放软心情凑到床前,抬手虚虚覆了下他的额头,“今天状态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嗯,吃了!”小烁立即抬起头,可劲的在程言面前卖力表现,“今天状态特别好,没有发烧,也有按时吃药!还有好好吃饭!头不疼的时候还看了会书,没看多久就困了,昏昏睡了一下午,这不现在才有点睡不着嘛,嘿嘿……”
程言没有戳破小烁话里的漏洞,就外头那一屋子脏乱得跟狗窝似的,怎么可能会状态好,他哪里是看不出这小家伙是怕自己担心,才故意装出活力十足的样子。
手轻轻拂过小烁的额前。
从前程言安慰这小孩时都是摸摸头,可因为做了化疗,小烁的头发都已经掉光了。
“等哥哥赚够了钱,就带你离开这里。”
“好!” 小烁闻言用力点着头,小手攥住程言垂在床边的另一只手腕,”哥去哪我就去哪。”
又哄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小烁安心睡熟,程言才起身去洗澡。
热水洗掉今天一身的疲惫,却怎么也洗不掉烦恼。
躺下休息的时他还在反复琢磨,自己刚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赚够钱?他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他一个高中生,要去哪里赚那么多的钱?
他现在已经是把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用来打工了,钱包却从来没鼓起来过。
说起来,程言刚住进这个家的时候,就是个多余的人,根本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直到现在也都是和小烁挤在同一间屋里。
小烁是这个家里唯一对他好的人,最初程言是睡在客厅里,后来小烁说自己怕黑睡不着,家里才添置了上下铺。
原本是程言睡下铺的,可自从小烁确诊了白血病之后他就把下铺让给小烁睡。
而现在第一阶段的诱导化疗以后,他直接就连床都不睡了,那张床稍微动一下都会落灰,他怕掉落的灰尘会加重小烁的病情。
他现在都是睡地板上,铺了床垫子,地板硬邦邦的他也毫不在意,不用担心早起会吵到小烁。
忙了一整天,回来又看见家里那个鬼样子,很难不让人心累。
他不愿想起那些过往,也不愿纠结为何自己的人生如此天崩开局,但也就是那一次,小烁确诊白血病那天,让程言对隔壁屋那两个亲人彻底失望。
那对夫妇,和他那对生而不养的父母一样,家里都有一个白血病的儿童了,可是他们行事做派却和从前一样毫无改观,甚至愈发卑劣。
舅舅家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程言刚来那会就知道。
舅舅是靠做小买卖营生,而这几年生意越发难做,他接连几次经营失败,一事无成,之后更是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而舅妈原本是在一家口碑不错的服装店打工,后来店里调整裁员失了业,没再找新工作,成天泡在麻将桌上,渐渐发展成赌博,一门心思想着赢回本钱。
有输有赢,赢了皆大欢喜。
输了,那整个家里就会天翻地覆。
所以程言大概猜到今天客厅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就外面那个惨状,也不知道他那个势利眼的舅妈输了多少。
小烁是在几个月确诊了白血病,那时候家里本就没有多少资产,两个还没个稳定工作,全靠他爸之前娶他母亲的彩礼钱吊着,这还是程言偶然听到他舅和他妈打电话知道的。
当时他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已经记不太清了。
至于他那对便宜父母,程言就更是连提都不想提起他们,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从来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程言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他舅一家对他的好与不好,所作所为,这几年他们一直把他视为累赘,野种,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
单单是这个月发生的,他程言就想拿把刀把他们都刀了!
只有小烁,是程言在这个家里的唯一留恋。
小烁一开始的基础常规花费他们还能承担,可是开始诱导化疗之后,他们已经无力再承担小烁的治疗费用。
程言用历年来得到奖学金助学金,以及从从很早就打工攒下来的生活费用来支付了那次手术费用。
诱导化疗的疗程才能继续。
后面为了彻底根治,不恶化不感染的情况下,还要做两年左右的强化和巩固疗程。
每一到两个月就要做一次,做一次又要花费好几万。
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还是在病情没有加重的情况下。
他舅和舅妈当时听到这个的时候,直接就撒手不管了。
现在只剩下程言一个人在忙前忙后。
他被他的父母遗弃了,而小烁,也被他的亲生父母放弃了……
“小烁,我该怎么办法,哥哥想让你好起来,你一定会度过这次难关对不对?”
程言翻过身,望着床上呼吸匀净的人儿,烦乱的思绪一直理不出出口。
现实就是现实,现实就是程言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凑到很多的钱。
要是天上能掉馅饼就好了……
馅饼?程言突然想到今天有个人好像说要包养自己?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偏偏在他最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忽然就被他记起来。
不,他在想什么,他的学识告诉他,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你相信天上掉馅饼,实际上就是有人在地上挖了个坑在等着你跳。
就算有可能是真的,那那个人的用意是什么,程言不知道。
他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可以让别人图的。
还是不要想了。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