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人间有言》微微一笑很简单

10、占有

　　黑色汽车避开商圈的中心，平稳地驶进一条开阔的商业铺路，沿着起伏的柏油路往前开了数百米。
　　半空悬着的“星澜之夜”霓虹招牌撞入视野，蓝紫与玫红的光影交替闪烁。
　　一侧隐蔽的提示牌上，印着“未成年人严禁入内”的大字。
　　点明了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场所。
　　苏璃停好车，和林小冉一起往场里走，她们推开一道厚重隔音门，走过一截过渡玄关，第二道门推开。
　　裹着重音躁动声响立刻从场馆深处漫出来，混着浓烈的酒气，将门外的安静彻底隔在了身后。
　　穿过喧闹的舞池，往里走便是一排排连着的卡座。
　　半包围的深色皮质沙发靠着墙面，强劲的鼓点在耳边震荡，头顶的彩色射灯，频闪灯来回扫过一张用来放洋酒、冰桶、高脚杯、果盘的长条茶几。
　　俩人踩着细碎的光影走到内侧的卡座旁。
　　“呦！来啦？”坐在三排沙发正中的女人举着高脚杯正和两侧的男侍者调情，看见好友进来，她放下杯子起身，上前给了两人一个拥抱。
　　“菲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爱玩。”
　　“就是说，我们还没来你就先喝上来了，太不够意思了！”
　　苏璃往中间的沙发走，两旁的男侍者识趣地起身退到一侧的沙发。
　　“有些日子没见了，一见面就约我们来这。童菲菲！快说你是何居心！” 林小冉刚坐下，男侍者便凑过去。
　　她原是不觉得奇怪的，只是一想到和苏璃的赌约，即刻就把男侍者们赶到另一侧的沙发上了。
　　“能是何居心，还不是看二位继承人成天泡在工作圈怕你们烦闷了，想给你们找点乐子而已。”
　　童菲菲一惯是这般热络奔放的性子，这种场所没少来，男伴有过不少，相反苏璃，每次来这都融不进去，而林小冉稍微好点，碰上两个对眼的还能举杯聊上几句。
　　但是她今天看这两个姐妹怎么就那么奇怪，像砸场子来的，把她包下的人都赶到两边去了。
　　她带着疑惑定情打量两人，嗯！很好，俩人都没穿那身彰显精英范的西装。
　　林小冉是通身清爽的草绿裙子，衬得身段像刚摘的水蜜桃，稚气温婉，灵气盎然。
　　苏璃则是天然随性的美相，冷颜如玉，明姿隽秀，一条浅蓝连衣裙衬得她冷白的肌肤像浸了凉润的春江水，松松挽起的发尾像别着朵半开的蓝玫瑰，幽艳又灵动。
　　“我还真就不信了。”像是下达了某种决心，童菲菲死死盯着苏璃，她今天就要这朵高岭之花露出真面目，“苏璃，你还记得简怀琛吧？”
　　“简怀琛？”苏璃刚想叉起一块西瓜尝尝，听见童菲菲报这一名字愣了愣，“记得，你们今天怎么老提这个名字。”
　　“当然是知道你的喜好啊。”童菲菲笑得一脸狡黠，她拍了两下手，迎面走来一位侍者。
　　他和其他男侍者不同，侍者有统一的衣服，只有他穿着质感高级的白衬衣，垂感不同的直筒西裤，松弛气韵，眉眼沉静，打扮气质跟一个人很像。
　　“卧槽！这气质跟简画师也忒像了！”林小冉惊呼说。
　　“你的款，喜欢吗。”童菲菲示意那人去服侍苏璃。
　　“是挺像的…”苏璃眯着眼睛看了两眼。
　　一块插着叉子的西瓜忽然滞到她唇边，她下意识地张口，甜润的瓜肉落进了口中。
　　“好吃吗？”酷似简怀琛的男侍者问。
　　“还行。”
　　苏璃嚼了嚼，西瓜确实甜。
　　“卧槽！那个人喂苏璃吃西瓜苏璃居然还吃了！”
　　“我就说，她就喜欢这样的。”童菲菲赶林小冉去了右边的沙发，腾出位置给两个人。
　　……
　　“星澜之夜”，有两套独门运营门道：一是能根据客人的喜好定制专属侍者，二便藏在会场的设计里。
　　偌大的会场是圆形结构被一分为二，
　　一半是男宾区，另一半是女宾区，与之相对的，男侍者仅服务女客，女侍者也仅招待男客，两边区域的顾客都不准越界串门，私密性极强。
　　今天这儿来了个第一天上班的男生，他和那些身经百战的男侍者不同。
　　同样是统一的服务生服，同样是白衬衫和黑色修身马甲，但穿这个男生的身上，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隽感，与这纸醉金迷的场合格格不入。
　　即便他心里透着不适，脸上也没流露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份寻常工作。
　　他秉着员工的操守，敛去多余的情绪，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端着盛好酒水的托盘，迈着稳当的步子，路过流光溢彩的走道，走到对应的卡座旁。
　　这里的女客人们三五成群，全都是有钱的主，他躬身把一杯杯冰香槟放在茶几上，暖黄灯光落在杯壁气泡，把他眼底的平静映进了漫开的酒沫里。
　　有女客人瞧见他，被他俊涩的容颜吸引，“呦，新面孔？过来陪姐姐好吗？”
　　“……”
　　“怎么了？姐姐又不会吃了你，”见男生站着没动，女客人也没恼，那般少见的绝色确实有让他倔的资本，勾得女客人兴致更浓，她晃了晃涂满艳红指甲的手，声音放低些:“就过来陪姐姐聊聊天，不做什么。”
　　“……”
　　程言依旧没坑声，他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他是服务生，又不是侍者。
　　前面遇到过好几个这样的客人，见他木木讷讷的，颜值再高玩不开也没意思，就放他走了。
　　还有几个刁钻的，都被他巧秒的避了过去，只有眼前这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裙的女人，狭长的眼尾死死盯着他，让他觉得棘手。
　　“别紧张呀小弟弟，”女人半俯着身，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角噙着松缓的笑，垂眼轻扫过程言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我不逼你喝酒也不闹你，就是坐我边上歇会儿，让我看看你好吗？”
　　话音刚落，女客人旁的男侍者们先不满了，其中一个腔调偏娘的，夹着委屈的尖叫抱怨:“于姐，不是都说好了只喝我们几个的酒，这突然加一个人进来，这对我们可不公平呐！”边说边往她身侧贴。
　　“给我滚一边去！”女人厉声吼了一句，那人立马退到一边。
　　程言想趁着这场面直接溜走，可脚步刚挪动几步，就被那个叫于姐的身后保镖伸手拦住了。
　　“我让你走了吗！”女人起身走到程言跟前，越瞅这细皮嫩肉的男生越合心意。“程言是吧？”她瞥见他马甲上别着的铭牌，“人长得俊，名字也顺耳。”
　　程言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往后撤了半步，堪堪避开那只将要蹭到他脸庞的手。
　　“请你自重！”低沉嗓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哈哈哈，小弟弟都来这儿了，还装什么……”女人扫过身后一排排被她包下的男侍者，目光再往远处落，满场卡座里尽是女人和男侍者嬉笑推搡的乱象。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接过保镖递来的包，摸出厚厚一叠钞票“啪”地一声砸在桌上：“别那么不识趣，把桌上的酒都喝了，要没醉能走出这里，这钱就全归你，要醉了，我就照顾一整晚，怎么样？”
　　“我拒绝！”程言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蹦出这三个字，指节攥得泛白。
　　“拒绝无效，”女人猩红的唇弯起一点邪恶的笑，她端起桌上一杯香槟递到程言面前:“来，喝吧。”
　　“喝个屁！！”一个声音从身后炸响！
　　苏璃就是在这个时候了，方才她就觉得不对劲，这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推推搡搡的活像黑社会打群架一样。
　　敢嫖她的人！还没问她苏璃同不同意！
　　苏璃一伸手就把那杯泛着气泡的香槟抢过来重重砸在地上！
　　接着往前半步牢牢挡在程言身前，纤瘦的后背像一道牢靠的屏障。她完全压不住眼里的怒火，狠狠剜向妆容浓艳的女人，“于清妍！你要不要脸！竟然诱.奸未成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苏璃……！”于清妍也认出面前的女人，她当即拉下脸，语气满是翻涌的怨毒：“我当是谁呢，屡次坏我好事！上次城西文旅招标那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这次还敢凑到我跟前来！”
　　“自己项目没中标，是你无能！”苏璃半步不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大声宣布:“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你敢对他动半点歪心思试试！我就把你那些暗箱操作的投标材料一起递到纪检部门去，看你以后会不会被政府局拉进黑名单里！”
　　什么是她的？他才不是她的，程言还没搞懂这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就被她新的一轮话整懵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女人，似乎有私仇。
　　于清妍不确定苏璃手上掌握了什么证据，却也被她的话唬住，现在肯定不能跟硬来。
　　至于那个男生……
　　于清妍视线扫过苏璃身后，已经是空无一人，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这小子倒是机灵，居然趁机溜了。

　　“苏璃！你在商界的影响力确实不小，短短三个月就能做到如此程度，我承认你是有些本事，今天这事我认栽，咱们山水有相逢，下次我不会再输了！”撂下这句场面话，于清妍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连背影绷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苏璃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火气慢慢散了。她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点胜利者的笑容都没有。
　　“咦？程言去哪了？”
　　“刚走啦。”童菲菲和林小冉并肩走过来。
　　“我说苏璃，你竟然瞒了我们这么大一件事！”
　　刚帮她物色到合眼的男模，转头就没人影了，一声玻璃瓶碎的声响才知道这女人跟某个女人杠上，当然那宣誓主权啥的也听见了。
　　“诶就那个男生。”童菲菲戳了戳苏璃的肩膀，恍然大悟地挑了下眉，“原来你真正喜欢的是那一款啊。”
　　“那你干嘛不承认。”亏得她林小冉套了那么久的话。
　　“我说这是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你们信吗？”苏璃说。
　　“那…那你们…所以…他才会…”她们似乎很惊讶。
　　“嗯，没错。”苏璃倒是平静，丝毫没有半点泄气:“所以你们没看他连句话都不愿跟我说，分明就是不想和我有任何的交集。”
　　“不是，那到底是为什么啊？”就还有人看不上苏璃的？她那条件，追她的男人不说排到法国这种夸张话，但排两条长街都是绰绰有余的，那男生眼光那么高？
　　“可能是我身上没有他喜欢的特质吧，”这看似通透的话，实际苏璃想了一整晚:“又或者是经历不同，无法产生共鸣。”
　　她要做些什么，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不然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柔和的眼瞳里骤然翻涌起点点金光，像伏在暗处已久的高级捕猎者，终于亮出了本该蓄势待发的锋芒。
　　她要得到程言！不管用什么方式！
　　对，这才是她的本性！站在一旁的童菲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上扬起来。
　　过去那么多年，旁人都觉得苏璃性子柔和、随遇而安，只有童菲菲清楚。
　　这位苏大小姐从前的日子过得太平顺妥帖，没遇上过能戳中她底线的人与事，也没有足够分量的契机，撬动她藏在骨子里的另一面。
　　只要没有真正触碰到她深藏的情绪，这份若即若离的状态就会一直持续。
　　但现在，那个能点燃她全部情绪的人出现了，而藏了二十多年、埋在骨血里的占有便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