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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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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展前一天,楚怀瑾把林犀拽去了商场。
“你买剃须刀为什么要拉上我?”林犀被拖着手扶梯往上走,一脸生无可恋,“我又不长胡子。”
“你长得像保镖。”楚怀瑾头也不回,“我一个人去那种场合,万一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站在旁边好歹能镇场。”
“不干净的东西?你是说蟑螂?”
楚怀瑾懒得解释。他停在一家进口个护店门口,橱窗里摆着电动剃须刀和修毛器,灯光照得银闪闪。他盯着那排修毛器看了半天,挑了一款最小的、刀头最细的,拿起来左右翻看。
“你胡子有这么长吗需要修毛器?”林犀凑过来。
“不是修胡子。”楚怀瑾把修毛器放进购物篮,“修……别的地方。”
“哪儿?”
“你管不着。”
林犀眯着眼看他半天,忽然悟了什么,虎眼瞪得溜圆:“哥!你要修——那个地方的毛?你明天要去见你那个金主所以你——”
“林犀。”楚怀瑾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做了个捏嘴的动作,“你再乱说一句,我把你尾巴毛全剃了。”
林犀下意识捂住屁股。他是虎妖,化形后尾巴藏得还算严实,但听到这话还是本能地警惕起来:“我错了,我不说了。但你买这个到底干嘛?”
“我手背上偶尔会长长毛,”楚怀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得剃掉,不然被人看见不好解释。”
他说的是实话。最近猫毛冒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前几天一天一两撮变成了现在的四五撮,有时候半夜睡醒一摸手心,掌纹里全是细软的黑色绒毛。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傅云深太近了,那人的气息像催化剂一样催着他身体里那点残存的妖力往外冒。
林犀没再追问。他蹲在旁边看楚怀瑾又挑了一瓶脱毛喷雾和一把小梳子,结账的时候凑过去低声说:“哥,你最近妖力是不是不太稳?我在隔壁屋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前两天淡,今天特别浓。”
楚怀瑾刷卡的手停了一下:“多浓?”
“像——你当年在终南山时的那种味道。兽息,很重。”林犀挠了挠后脑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修为你不是说散了大半吗?怎么又涨回来了?”
楚怀瑾把购物袋拎起来,没回答。他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但不敢往深了想。傅云深身上的气息、那棵银杏树、院子里的石凳、手腕上的疤,一切都在告诉他某种可能性——如果傅云深的转世和长生契有关,那自己体内残存的妖力被那人的气息激活,也不是不可能。
但长生契的代价他记得太清楚了,以命换命。傅云深若真的转世了,那这一世又要拿什么来换?
他走出商场大门,被傍晚的风吹得眯了眯眼。
猫展当天上午十点,南城会展中心人山人海。
楚怀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三条长队,空气里混着各种宠物的气味——狗味、猫味、兔子味、仓鼠味,以及更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人类和动物混合体。他戴了顶棒球帽和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裤腿塞进马丁靴里,全身上下只露出十根手指。
“你确定你这身能进得去?”林犀跟在旁边,穿着一件印着虎头图案的T恤,“你看起来像来抢劫的。”
“我是博主,博主得有神秘感。”
“你两万五粉有什么神秘感。”
“两万八了,今早又涨了三千。”
他们从媒体通道进去,工作人员核对了楚怀瑾的博主身份后放行,林犀作为“助理”也混了进去。会展中心内部比外面更热闹,几百个宠物展位一字排开,猫爬架、冻干粮、自动饮水机、智能猫砂盆琳琅满目,中间的T台正在举行猫赛,一只布偶被主人抱在台上展示,周围闪光灯噼里啪啦。
楚怀瑾的瞳孔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猫玩具上面扫了一圈,然后迅速移开。太危险了,那些带羽毛的逗猫棒、会发光的小老鼠、内置猫薄荷的布偶鱼,每一样都在他视线边缘晃悠,勾着他本能地想扑上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哥你淡定,”林犀在旁边低声说,“你眼睛都开始发绿了。”
“没发绿。”
“那就是发亮了,猫看到猎物那种亮。”
楚怀瑾闭了闭眼,深呼吸三次,把目光锁定在远处那个挂着“墨玉”标志的展位上。白色背景板,烫金的品牌名,展台上摆着几排铝箔包装袋和试吃碗,旁边立着一人高的易拉宝——易拉宝上印的图案让他脚下一顿。
是他那张照片。蹲在泡沫箱旁边看鱼、后脑勺逆光、脊背蜷成柔和弧度的那张。被放大到一人高摆在展位旁边,下面一行小字:“墨玉品牌挚友·怀瑾”。
“我操,”林犀虎眼瞪圆了,“他把你照片印成易拉宝摆这儿了?这跟虎族雄兽把配偶的照片挂在领地门口有什么区别?”
“你别拿你那套往他身上套。”楚怀瑾压低声音,但脚步明显快了。他穿过人群往那个展位走,一路上至少有七八个人回头看他——裹得这么严实还往品牌展位大步流星地走,很难不引人注目。
他走到易拉宝前面,仰头看着那张自己的照片。逆光把整个画面处理得很温柔,他蹲着的轮廓线条柔和,手指伸进水里的姿态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和柔软。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想去摸一下照片里自己的后脑勺,指尖刚抬起来——
“别摸。出样了,弄脏不好补。”
声音从他身后右侧传来,低而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楚怀瑾猛地转身。
傅云深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那截疤痕在日光灯下比上次更淡了一些。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正微微低头看着楚怀瑾。目光从帽檐扫到口罩,又从口罩扫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停住了。
“你穿这么多不热?”他问。
“不热。”楚怀瑾硬邦邦地说,“你把我照片印这么大经过我同意了吗?”
“合同第五页附件C第三条——‘甲方可将乙方形象应用于品牌宣传物料’。我特意选的这张,你看鱼的侧脸很好看。”
楚怀瑾喉结动了动,口罩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傅云深没听清,侧了侧头:“嗯?”
“……我说你神经病。”楚怀瑾抬高声音。
傅云深笑了笑,那笑容在这满场的宠物和人群中显得格外从容。他侧身朝展位旁边的休息区示意:“去坐会儿?那边有试吃,刚拆的冻干三文鱼块,你尝尝给个反馈。”
楚怀瑾的耳朵在口罩带子底下动了动——是真的动了,两片耳廓不自觉地轻微转动朝向“三文鱼块”四个字的方向。他赶紧抬手把帽子往下压,压低声音说:“林犀,你自己逛去。”
“哥你要抛弃我——”
“给你转五百块,去那边买几个猫罐头带回去喂楼下流浪猫。”
“成嘞。”林犀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怀瑾跟着傅云深走进休息区,那是一圈卡座沙发,三面被绿植挡着,相对僻静。桌上果然摆着几碟冻干三文鱼块,橘红色的鱼肉在盘子里闪着油润的光。
他坐下来,犹豫了两秒,把口罩摘了。然后飞快地捏了一块冻干塞进嘴里,嘎嘣嚼了两下,眉头舒展了半寸。
“比上次那个品牌的好吃。”他评价。
“那个冻干工艺不行,我换厂家了。”傅云深在他对面坐下,把咖啡搁在桌上,然后忽然伸手——楚怀瑾本能地往后一缩,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
“别动。”傅云深的手伸到他耳朵旁边,指尖捻起一根细小的、黑色的绒毛,只有半厘米长,藏在耳廓边缘的缝隙里。
楚怀瑾瞳孔猛缩。
他昨天明明用修毛器把所有露在外面的毛发都处理干净了,耳后、手背、指缝,每一寸都剃过。但这根太细太小了,藏在耳朵轮廓的褶皱里,他自己都没发现。
傅云深把那根黑毛举到眼前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楚怀瑾骤然紧绷的下颌线,然后把毛捻在指尖,声音很轻:“你耳朵后面长了一根黑色的毛。跟墨玉的一模一样。”
空气凝固了三秒。
楚怀瑾的后背贴着沙发,手指扣住沙发皮面,指关节泛白。他盯着傅云深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一丝惊恐、怀疑、厌恶——什么都没有。傅云深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近乎疼惜的弧度。
“那个……”楚怀瑾嗓子发干,“可能是昨天穿的那件黑色卫衣掉的绒。衣服质量不好,掉毛。”
“嗯。”傅云深把指尖那根毛收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动作极其自然,“那件衣服确实该换了。下次我送你一件,不掉绒的。”
他站起来,从桌上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又低头看着楚怀瑾。对方还僵在沙发里,眼眶微微泛红,泪痣在灯光下像被水洇过一样。傅云深看了他三秒,然后弯下腰,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凑近了。
“今天展会上有个环节,”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主办方让我上台讲两句,之后有个互动——可以带一只猫上台,但是我没有猫。”
他离得太近了。楚怀瑾能看见他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能闻见他衬衫领口混着檀香和咖啡的气息,那气息像一张绵密的网把他整个罩住了。
“所以呢?”楚怀瑾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所以你能不能变成猫,”傅云深说,“上台,让我抱一下。”
楚怀瑾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猛地往后挪了半尺,后背死死抵着沙发角:“你——你知道——你什么时候——”
“上次你在厨房烧鱼被热气呛到打喷嚏的时候,”傅云深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你打喷嚏时眼睛会闭紧,耳朵会向后折,那是猫科动物的本能反应。人类不打那样的喷嚏。”
楚怀瑾张着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语言能力。
“还有你右手小指,”傅云深继续说,“上次签合同的时候你缩在袖子里攥拳,我看见了。指节上有黑色的短毛,比头发细很多。你遮得很小心,但我观察力一向比较好。”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楚怀瑾此刻因为震惊而微微竖起的两侧耳廓——那双耳朵的轮廓在这种情绪下总是会比平时更直立一些,楚怀瑾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我说了,”傅云深弯了弯嘴角,“我一直在找墨玉,找了很久了。”
展馆外的广播响起来:“请各品牌代表到主舞台集合,互动环节即将开始。”
傅云深朝楚怀瑾伸出手:“走吧。你可以选择不变,跟我上台说两句话也行。但如果你变了,”他声音又轻了一分,“我会接住你的。”
楚怀瑾盯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和八百年前那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朝他伸出的手姿态一模一样。
他的尾椎又开始发麻。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点残存的妖力像被什么牵引着,从四肢百骸往中心聚拢,骨骼开始发轻,皮肤表层浮起一层极淡的黑色光晕。
傅云深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他看见面前坐着的人形轮廓在空气里模糊了一刹,然后所有光影重新收束、凝实、缩小——最后落在沙发坐垫上的,是一只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眼瞳泛着幽金的猫。
楚怀瑾抬头看着傅云深。
那人蹲下来,伸出手,指尖绕过他的后颈,精准地捏住了那片所有猫都躲不开的位置——后颈皮。力道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像做了八百遍一样熟练。
“乖,”傅云深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拢进臂弯里,掌心覆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过来。”
楚怀瑾的爪子抵着他的胸口,指甲半收着,没有伸出来。
他感觉到傅云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一下,两下,和八百年前那个人魂飞魄散前最后的触感一模一样。
他没有挣扎。他把自己蜷成一小团,整个脑袋埋进傅云深的臂弯里,尾巴绕上来无声地缠住那人的手腕。
广播又在催了。傅云深抱着他站起来,走出休息区,穿过人群朝主舞台走去。
四周有人惊呼:“好漂亮的猫!”“这是墨玉品牌带来的吗?”“全黑的!四只白爪子!好少见!”
楚怀瑾把脸埋得更深,爪子攥着傅云深的衬衫纽扣,在满场闪光灯和嘈杂声里,听见那个人低头贴着他耳侧的毛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