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
简鹤许久没说话,把身边的练习册平平整整的摊在沈雁面前。沈雁失语,这家伙是有多爱学习?!这么爱学习的人,居然进了B班,那不更不对劲了吗?沈雁低头看着这阅读题,居然是关于人工智能的。不愧是江苏卷,网速永远是最快的。
“DouBao,Deepseek……”
沈雁一个人专注做题的时候就是容易把题目读出来,尤其是课上还有人在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就特别不容易被发现,但是,沈雁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简鹤。简鹤忍了一会儿,才等到数学课下课。
“你做题一直有这个破习惯吗?把这些东西读出来,你想干什么?!”
这时才刚刚下课,班里面的老师和那些皮猴子还没开始走动呢!简鹤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高冷温柔的形象,这是她第一次发火,还是在新同学到来的第二天。
沈雁被身边的声音吓到,埋头写着题的她抬起头来。
“我是有这么一点点习惯,而且大多数时候我都能憋住。据我所知,我的声音根本不算大。”
“你觉得你的声音不算大?是,是不算很大,但我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简鹤冷静了一点,“而且,你知不知道刚才还没下课,在课上我让你刷题已经是不尊重课堂了,你还想怎样?”
虽然现在是下课,教室里出奇的静,静到让他们觉得班里像是被抽光了空气——根据他们之前深究的初二物理,真空之下才不会传播声音。此时整个教室的焦点都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沈雁被盯得有些烦。
“我,我错了,向你道歉。”
简鹤一惊,居然道歉来临的这么快吗?沈雁在以前就不是这么容易服软的人。而且,简鹤觉得她说一句对不起,其实就够了。
她大概只是长大了吧,小时候的蛮横无理,究竟是不能带到青少年世界。
沈雁她只是懂礼貌罢了,这样大庭广众的争论不休,确实是丢脸面,也失了风度。简鹤的嘴还是没松下来:“把这个习惯改掉,听上去特别烦人。”
“题目做完了,看吧。就我这垃圾水品,你瞧了都反胃。”沈雁把手上的练习册扔给简鹤,简鹤都没搞懂她什么时候做的题目。
“你啥时候做的?三篇阅读一篇完型啊!”
“也许是……我在关注题目,而你在关注我。”沈雁说道。这也许是他们这个班最最安静的一个课间,其他班里的老师都过来看了,今天怎么回事,一反常态似的。直到下一节课的任课老师走来,他们才反应过来,马上快要上课了,看那俩人看得入迷。
沈雁瞧了眼课表,原来下一节是历史课,高向荣是教历史的。沈雁昨天还在纳闷,这一整天了,怎的还不知道班主任是教什么的,也没见他来上课。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历史的进度却是相当得快,果然任课老师是班主任就是不一样。历史课一向是上课有趣,复习无聊,趁这会儿马上享受一下快乐时光——好像再过两个课时就要开始期中复习了。
沈雁的历史成绩其实一般,相比政治那是好了一些。她心想,既然这个班的班主任是历史老师,那这个班的历史应该是很好了,不然高向荣不得骂死他们?老师把一大叠试卷堆在第一排,沈雁向前望去。
“那是什么东西?”
沈雁等着前桌把试卷传来,瞬间失去了笑容,这一看就是家作。现在老师们布置作业都简单的很,就是非常的费钱,每一次作业都是一张试卷,像不要钱一样丝毫不心疼。沈雁提起笔都打算开始做了,简鹤在一旁说道:“这玩意儿不用做,不是家作。”
沈雁:啊?
沈雁一直觉得长这个样子的应该是家作才对啊,难不成还是课堂作业了?初中又不像小学,初中只有数学会有课堂作业,其他的全是家作。
简鹤耐心的跟她解释了一番,他们这个班级历史是好,但确实是没有家作。
现在发下来的这张纸只是在课上用一下,甚至有的时候都用不上。
听到这个,沈雁只想说,要是一家私立学校一直像这样浪费纸,迟早倒闭,真是吃了公立学校的红利。那既然用不上,那就给沈雁当草稿纸吧,发下来了又不看也不干别的,做草稿纸是它的唯一出路。
“你们刚才搁那干嘛呢?怎么把全年级的老师都招过来了?我这也是慕名而来啊。”高向荣撑着讲台,满脸疑惑,他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你们打群架呢。”
严诉又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其实也就是某个高冷把她的新同桌骂了一顿,不是什么大事儿。”
新同桌?那还能是谁?高向荣看向简鹤和沈雁。两位当事人现在看起来非常的淡定,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
“这种严肃的事情怎么可以说是骂呢?”沈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那得叫,呃……青少年礼仪教育。简鹤作为这个班级的学习委员,做这个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简鹤脸上那点畏缩全部消失殆尽,脸颊上的肌肉好像不太听她使唤,总想把嘴角往上扬。不愧是沈雁,不愧是写书的,口才这方面她确实厉害,简鹤将对沈雁甘拜下风。
在过去的几秒钟,她还在担心高向荣会不会说刚开学的时候让她好好对待沈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高向荣半信半疑,看着下面几个人的脸色,轻轻笑了一声,在电脑的USB接口插上自己的U盘,把课件调出来,开始上课。
沈雁低头,看了看学案上的内容——欧洲……
这节课主要讲的是租地农场手工工场之类的,沈雁记得她以前老是把‘手工工场’写错。对她来说,这节课除了怎么写字基本上没有难点,沈雁便偏头看向简鹤,她正在写着高中历史的习题册。
果然是这样,她猜的一点都没错。照这么看简鹤还特别识时务,这可真是上什么课就做什么作业,只不过做的都是高中的作业,沈雁真是服了她了。
“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做一次一样的事?”
“为,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我觉得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块废料。”沈雁的目光看向简鹤手里的高中历史练习册,和她自己手里的九上历史复习提纲简直格格不入。
这九上历史复习提纲还是上个学期上学的时候老师发下来的,沈雁根本就没扔,现在看起来还好好的,就是有些泛黄,大概是一直放在某一个地方,太阳晒得黄了。
简鹤沉默了几秒,挺起胸膛来,转头看向沈雁。沈雁马上躲开,太阳光在简鹤的眼镜片上反射,晃眼得很。
一开口,又是毫不留情:“认清社会现实,承认他人比你优秀,是你步入社会要学的第一课。”
简鹤这人还能不能说点中听的话了?!虽然老话说忠言逆耳,但是简鹤说出来的话算是什么忠言!!沈雁没再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向荣在讲台上讲课,听讲课都比听简鹤讲话有意思!
简鹤看着沈雁,她手里转着笔,显得她的手又白嫩又纤细。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盯着她的手看。简鹤依稀记得,沈雁小时候就很擅长这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总是把黑笔转飞,弄得老师也烦躁。现在的技艺成熟不少,还学会各种花活,看来是专门学过,简鹤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学的。
庄清禾刚才下了课,反反复复回味着刚才的场景,她现在还在问自己,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看见两个小孩子,还是两个刚认识的小女孩儿在吵架?或者说是简鹤单方面压制?而且另外一个还接受了简鹤的压制。
庄清禾觉得这两个人可能以前认识,不然沈雁不可能就这么忍着。简鹤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这些话,后来甚至有老师过来围观,像沈雁这样初来乍到的人,怎么可能不要面子呢?
庄清禾无心想这些,两个人的恩怨让她们两个人自己解决,她一边在路上走,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
学校办公区的设置是真的非常反人类,庄清禾在行政楼有个会议,现在离开会时间总共不剩两分钟,行政楼和教学楼离得又太远,庄清禾看着行政楼还有个三四百米,主任又在群里急匆匆的喊人,扰得人不得安宁,她只能打开电话,叫主任再等一会儿。
“主任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来。”
“马上就要开会了,跑过来。”主任缓和了一下语气,“叫你早点下课的,又不听!”
“师父……”庄清禾现在脚上还穿着皮鞋,这还怎么跑?小跑可以,这要是大步快跑,这双脚迟早要废。
“好好好,快点。”裴湘没招,只好找领导们再等一会儿,卖他个面子。他带了这么多学员,没几个能像庄清禾一样又聪明还识时务,倒是全都会给他到处惹祸。庄清禾和他差不了几岁,也就早进来工作五六年而已,刚开始的时候还想争取一下。可奈何庄清禾心有所属,他也不能强迫人,正人君子不夺人所爱。
不过庄清禾这小丫头精得很,知道他希望落空,回头就给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师娘’,还撮合他俩结婚。庄清禾做了这狗头军师,裴湘也没辜负她,顺利的结了婚,成功摆脱过节催婚命运。
裴湘这辈子可以带许许多多个学员,但是他只有庄清禾这一个徒弟。当初收徒弟这个事情不是一时兴起,他觉得现代人都比较随意,他自己也很随意,只是在庄清禾这个人身上,两个人都认真了一回。
做学生只有几年,做徒弟是一辈子,庄清禾想做他一辈子的徒弟。裴湘在庄清禾一声声‘师父’之中败倒,几乎每一次都会心软。
幸好庄清禾很少喊这个,一般都喊主任。
庄清禾到了行政楼,小跑几步,终于跑到了师父面前,整了整衣领。裴湘手都要抬起来了,天知道他讨好那些领导费了多少力气,结果她跟小女孩儿似的撒娇:“师父别生气,等会儿开完会要打要骂随便您。”
裴湘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推开会议室的门,裴湘带着庄清禾在一众领导身旁走过,让庄清禾坐在了最后那个位置上,自己坐在了首席。这次开会裴湘身边的气压极低,那几个平时一直发表意见的几个副主任今天几句话都不敢说,问什么答什么,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裴湘开会的时候还看了庄清禾好几眼,开会开到了十点二十三,比原来定的时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裴湘简直气的想杀人。他最不喜欢拖时间,两分钟五分钟当然能通融,但这可是二十分钟。
“各位老师要是没什么要问的了,那就散会吧。”裴湘再次看向庄清禾,“你留下。”
庄清禾心跳一停,在其他老师陆陆续续的走时,她翻出手机快速发了条微信给高向荣:好像要被训了,给我收尸。
“别玩手机了,过来。”裴湘道,“这里是学校,大庭广众的我又不动你,走过来!”
庄清禾知道师父的为人,在她印象里裴湘是没怎么打过人,她走到裴湘的身边,裴湘替她拉开了椅子,做了一个手势,请她坐在这个座位上。庄清禾诧异,难道现在挨骂都能坐着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骂人的时候和徐清很像?”裴湘放下了手上的笔,靠着椅背,看着庄清禾。庄清禾这个小丫头平时活泼开朗得很,一到要挨骂的时候就这样,虽然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裴湘知道她身后有别的原因。
“徐清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烂人,教育方式很激进,也丝毫不懂得进取,你对她有阴影不奇怪。”裴湘的目光柔的像水,“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她把你教的很好,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好像又没有什么错。”
徐清是庄清禾初中时候的老师,现在管得严,以前管的很松,只要不出大事,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庄清禾在初一的时候,数学根本考不到及格线,她因为背景硬,老师们都格外看重她,于是,她天天忍受着徐清的责骂,有时还打她。
庄清禾讨厌她,讨厌极了。她便努力的学,她想自己学的好些,把成绩当做换班级的权利,有朝一日,她真的考到了年级前十,她终于获得了走向尖子班的权利,远远地避开了徐清,却永远留下了阴影。
刚工作那会儿,她又遇到了徐清,甚至还和她坐一个办公室,相邻两个桌子。再见时,徐清没有那么阴阳怪气,她本以为徐清会调侃她为什么不好好做富家大小姐来做老师这种苦逼工作。
徐清只说了一句:考了教资,做了老师,就好好做,不要后悔。
庄清禾懒得搭理她,只是一味地低头写着教案。她怎会后悔,做老师是小时候的梦想,她不会轻易放手。学校当时是给学员分配导师,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也不知道是学校黑心还是什么,她居然还差点被分进徐清的教研组,是裴湘去青海支教刚好回来才抢走了人。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初一初二的时候,夏言也是徐清教的吧,好像还是她的班主任呢。”庄清禾叹了口气,要是徐清当班主任的时候,能了解一点夏言的家庭情况,夏言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裴湘今天没打算骂她,他现在更好奇,庄清禾刚才在班级里干什么,为什么晚了这么多时间。庄清禾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攥着自己的拳头,努力的组织自己的语言。
下课铃突然敲响,把庄清禾吓了一跳,会议室外边有了敲门的声音,一开门进来是高向荣。
高向荣出现的可真是不合时宜啊。
裴湘看向庄清禾,庄清禾点了一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上显现出她刚刚发出去的‘求救信号’,也只有求救信号,他们俩之前的消息记录全都被庄清禾删的一干二净。
这下事情就变得尴尬了,裴湘本来不想上纲上线的。
“搬救兵啊,这么不相信我?”
“不,我不是,不是不相信你……”庄清禾连忙找补,马上站起身来,伺候老祖宗似的帮他捏肩膀,“老师你,你累了吧,我帮你捏一捏。”
裴湘让庄清禾放下了手,自己站起身来,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庄清禾没招,只好跟着。这摆明了是要和庄清禾单独谈,高向荣也不好再掺和,干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裴湘的脸冷了下来,一路回到办公室一句话都没有。他拉着庄清禾的袖口,让她坐在沙发上,他靠着办公桌,语气稍稍有些急:“庄清禾,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徐清,我不会像她一样骂人打人?你自己说说看,我为难过你吗?!”
裴湘没有,裴湘一直都是特别的温和谦逊,庄清禾很少见他真正生气,大部分时候都是恨铁不成钢。
但是他今天好像真的生气了……她把她那温柔的师父惹急了……
“清禾,我要跟你说几次你才能懂。”裴湘抬头,“我们只是师生,非亲非故,我凭什么打你这个成年人?!你知道当时徐清责骂为什么没人在乎吗?因为当时的规定就没有这么严格,只要不涉及人格侮辱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呢?你他妈的可是个成年人啊庄清禾!你以为我不怕举报吗?说的严重些,你是觉得我不怕法律的吗?”
“对,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少跟我说这种话。我现在跟你说明白,你要是迈不过你那道坎,那你也别做我徒弟了,反正也不是十足的信任,当个普通师生挺好的,以后别联系了。”
裴湘只是说了几句狠话罢了,庄清禾却当了真。她心里的裴湘很少跟她这么说话,根本不带脏,她以为师父真的生气了,不要她了。庄清禾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抓住了裴湘的手:“不,老师,我可以的!我可以……”
和庄清禾细皮嫩肉的手不同,裴湘的手有些粗糙,也很宽厚。
裴湘看着她,清禾那快被急哭的样子是真的有点惹人怜爱,轻笑道:“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