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雷鸟小姐有个小目标》明滟

26、那个最璀璨的夏天 神秘事务司

　　神秘事务司那一夜之后，霍格沃茨没有立刻恢复正常。
　　事实上，最先发生的是一种近乎滑稽的混乱。过去一年里不断要求学生“不要传播未经证实信息”的《预言家日报》，第二天早晨用整版黑色标题宣布了伏地魔回归；同一批曾经质疑邓布利多年老失察的评论员开始分析魔法部为什么没有更早采取行动，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那场长达数月的否认。福吉不得不公开承认自己亲眼在魔法部中庭看见伏地魔，卢修斯·马尔福、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和多名食死徒也在神秘事务司现场被捕，这一次再没有所谓“缺少独立证据”的退路。塞德里克去年提供的证词、哈利的墓地经历、小巴蒂·克劳奇潜伏霍格沃茨以及神秘事务司的埋伏终于被重新放回同一条时间线上，整个英国巫师社会像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发现，过去一年所有最不愿相信的事情其实早就摆在面前。
　　哈利对此没有表现出多少满足。
　　他当然记得福吉站在升降梯门口、脸色惨白地说出“他回来了”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终于不必再向每一个怀疑者重复墓地里发生了什么，可真正回到霍格沃茨以后，他首先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他们那天没有先验证小天狼星的安全，如果克利切仍旧憎恨小天狼星到愿意故意误导他，如果辛西娅没有在看到幻象的第一刻指出那可能是陷阱，那么整个晚上会完全不同。更糟的是，他直到现在还记得贝拉特里克斯那道绿光擦过小天狼星肩膀、扑向帷幔时的角度。那一幕并没有真正发生，可他有时会在闭眼时自动补上后半段：小天狼星跌进去，帷幔重新垂下，而自己站在原地什么都来不及做。
　　辛西娅没有问他为什么最近总在确认小天狼星的位置。
　　她只观察到哈利每天早餐至少会朝教工桌或入口方向看两次，而回到格里莫广场以后更明显，只要小天狼星离开房间太久，哈利便会下意识听楼梯上的脚步声。有一次小天狼星和卢平出去办事，比预计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哈利表面上还在和罗恩下棋，实际上已经连续三次把本来必赢的局走坏。辛西娅没有拆穿，只把自己那枚定位银片放到棋盘旁边，告诉他凤凰社现在已经给主要成员都加了短程回报信号，真出事不会需要靠猜。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那天是不是也看见了？”
　　辛西娅知道他问的是帷幔前那一瞬间。她没有淡化，只点头说贝拉特里克斯的攻击角度很危险，小天狼星当时又站得太靠后，所以她才没有试图正面挡，而是直接把人拖开。哈利沉默了一阵，说如果她慢一点，小天狼星可能已经不在了。
　　“对。”辛西娅承认。
　　哈利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你就不能说点让我舒服一点的话吗？”
　　“可以。”她靠近一点，声音软下来，“我没有慢。”
　　这次哈利没再说什么。他伸手抱住她，动作比平时更紧一些。辛西娅让他抱着，没有立刻回抱得同样用力，只先等他真正把身体重量靠过来，随后才把手放到他背后。神秘事务司回来以后，他们之间的亲密有了一点变化。以前哈利大多数时候仍然习惯把情绪说成“没事”，直到辛西娅自己判断出来；现在他开始允许自己在真的需要时直接靠近她。不是每次都解释，也不是每次都必须从问题里得到结论。有时候只是晚上经过走廊时牵一下手，有时候只是坐在一起时把头靠过去，仿佛确认某个人还在本身已经足够。
　　小天狼星对此表现出了令人恼火的欣慰。
　　他肩上的伤只需要几天便能恢复，精神状态更是好得过分。凤凰社其他人都认为他差一点掉进死亡帷幔至少应该让他暂时变得谨慎一点，小天狼星本人却坚称唯一的教训是以后和贝拉特里克斯决斗时不要把背后留给“诡异的魔法窗帘”。卢平听完以后沉默很久，只说这显然不是最完整的教训；辛西娅则指出如果他一定要从中提炼出一条操作原则，至少应该写成“决斗时保持撤退路线”。小天狼星想了想，认为这句话听起来太像穆迪。
　　“那是因为穆迪在这件事上通常是对的。”辛西娅说。
　　“这更令人不安。”
　　哈利在旁边终于笑出来。
　　这种笑声在神秘事务司之后显得比平时珍贵。

　　魔法部的政治变化比霍格沃茨更快。
　　福吉虽然没有当场辞职，却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主动权。越来越多 Wizengamot 成员要求独立调查过去一年的决策，尤其是魔法部如何处理小巴蒂·克劳奇案、为什么持续压制邓布利多与哈利的证词，以及乌姆里奇在霍格沃茨获得的那些异常权限。阿米莉亚·博恩斯因为在彼得、小巴蒂和神秘事务司几件事中都留下了清晰记录，反而成为少数没有被这场否认拖下水的高级官员。她没有公开攻击福吉，却在听证会上逐条确认事实，效果比任何愤怒演说都更致命。
　　乌姆里奇的处境其实在魔法部正式承认伏地魔回归以前，就已经开始从另一种意义上崩塌了。
　　邓布利多离开霍格沃茨以后，她终于得到了自己这一年不断索取的职位。校长办公室却拒绝承认她，石兽不肯让路，她只能把办公地点继续留在原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教育令倒是一道接一道地贴满城堡，调查行动组拥有更多扣分、搜查和处罚权限，费尔奇每天抱着新的违禁品清单在走廊里巡逻。可权力真正集中到她手里以后，霍格沃茨反而比邓布利多还在时更不像一个能够被管理的地方。学生不再只是私下抱怨，许多教师也开始用一种极其严格的方式执行自己的职责——只处理明确属于自己工作范围的麻烦，至于高级调查官亲手制造出的混乱，谁造成的便由谁解决。
　　弗雷德和乔治很快把这种默契发展成了一门艺术。
　　最先出现的是烟火。
　　那天上午，辛西娅正在魔咒课上练习O.W.L.要求的召唤咒，窗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整个教室的玻璃都震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由金红色火星组成的巨大火龙从城堡另一侧绕过塔楼，尾巴拖着长长的亮光，在半空追着一群尖叫着逃跑的调查行动组成员。弗立维教授停下讲解，走到窗边看了几秒，十分镇定地宣布这显然不属于召唤咒考试范围，然后让全班继续练习。
　　没有人真的继续。
　　几分钟之内，霍格沃茨几乎所有走廊都被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烟火占领了。会自己躲开熄灭咒的火箭钻过楼梯扶手，一串银绿色车轮贴着天花板滚过礼堂，一只火焰组成的巨大鸟在乌姆里奇头顶盘旋，只要她用魔杖攻击便立刻分裂成更多小鸟。最精彩的仍然是那条火龙——它显然经过了双胞胎特别改造，乌姆里奇每对它用一次消失咒，它就会膨胀一点，最后大到几乎占满整条四楼走廊。
　　辛西娅和赫敏下课赶过去时，麦格教授正站在拐角处看乌姆里奇追着一枚紫色火箭跑。乌姆里奇气喘吁吁地要求她协助清除烟火，麦格非常客气地表示，既然校长已经拥有处理学校纪律事务所需要的一切权力，她相信乌姆里奇一定不希望普通变形术教授越权干涉。说完，她甚至提醒旁边几个学生往后站一点，免得被烟花燎到，然后带着全班从另一条路离开。
　　辛西娅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赫敏说：“我以前以为自己很会让人下不来台。”
　　赫敏努力压住嘴角。“麦格教授没有让她下不来台。她只是完全支持校长独立工作。”
　　“这更厉害。”
　　烟火持续了几乎整个下午。等乌姆里奇终于处理掉最后几枚，她的粉色开襟毛衣已经被烧出两个黑点，霍格沃茨学生对韦斯莱双胞胎的崇拜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弗雷德和乔治本人表现得异常谦虚，只宣称这属于“产品在复杂教育环境中的实地测试”。辛西娅问他们有没有考虑过火龙撞进画像的风险，乔治立刻递给她一本记录簿，说他们已经发现画像居民是一个此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用户群体；弗雷德则邀请她帮忙改进烟火的目标识别，使下一代产品能够优先避开学生、教授以及“值得尊敬的历史人物”，同时继续追踪特定粉色目标。
　　辛西娅花了两秒钟认真考虑。
　　赫敏在旁边直接把记录簿拿走了。
　　真正让乌姆里奇失去对学校最后一点控制的，却是后来出现在五楼走廊上的沼泽。
　　它不是幻象。
　　弗雷德和乔治真的把一整段石头走廊变成了一片齐膝深的湿地。水草从地砖缝里长出来，泥浆不断冒泡，走进去的人会在几步以后发现鞋子陷得越来越深；费尔奇第一次试图穿过去便把一只靴子永久留在了里面。乌姆里奇用了几十个咒语都无法完全清除，只能让学生绕路，而其他教授仍然神奇地找不到任何必须由自己解决问题的理由。
　　弗立维其实很容易便能处理。
　　辛西娅知道这一点。
　　赫敏也知道。
　　弗立维自己当然更知道。
　　可是他经过那段沼泽时，只把其中一小块清理出来，让学生能够从旁边安全通过，其余部分全部原样保留。辛西娅后来听他说，这是因为如此复杂的大范围环境魔法具有“一定教学参考价值”。
　　她真诚认为这一年霍格沃茨教师给她上的社会课程比魔咒课还丰富。
　　双胞胎却没有准备把战争拖到学期结束。
　　乌姆里奇很快掌握了他们制造混乱的证据，并和费尔奇一起试图在门厅拦住他们。消息传开时，学生从楼梯和走廊四面八方涌过来，哈利、罗恩、赫敏和辛西娅赶到以后，只看见弗雷德和乔治站在大厅中央，脚边放着他们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这不是临时起意。
　　辛西娅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们早就决定不再回来参加最后几个月课程。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已经准备开业，学校里能够教他们的东西越来越少，而留在这里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继续折磨乌姆里奇。
　　乔治看到辛西娅以后甚至还朝她扬了一下眉毛，像是在说终于到了产品正式上市的时候。
　　乌姆里奇显然不觉得这个场面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她宣布要没收双胞胎的扫帚，并让费尔奇准备进一步处罚。费尔奇脸上的兴奋几乎令人怀疑他已经等了几十年。
　　弗雷德听完却笑了。
　　随后他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传来撞击声。
　　两把被乌姆里奇锁在办公室里的扫帚像炮弹一样冲破门窗，一路穿过走廊，最后飞进大厅，稳稳停在双胞胎身边。围观学生爆发出的欢呼几乎掀翻天花板。
　　辛西娅也笑了。
　　她当然知道弗雷德和乔治迟早会走，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被学校赶走。他们是在所有人面前主动宣布：乌姆里奇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他们。
　　两个人跨上扫帚以前，弗雷德在人群里找到了哈利。他没有公开提哈利去年给他们的那笔三强争霸赛奖金，只用一种两人都明白的神情朝他点了一下头。哈利也笑着点头。随后乔治转向辛西娅，十分认真地提醒她，他们已经把店里“实验开发顾问”的位置留给她，尽管她一直坚持自己首先是朋友而不是顾问。
　　“我要股份。”辛西娅提醒。
　　“可以谈。”
　　“我要有投票权的。”
　　“现在又不可以谈了。”
　　周围的人全笑起来。
　　赫敏这一次没有催他们别胡闹。她站在辛西娅旁边，看着两个红头发男孩骑上扫帚，忽然也笑得很明显。
　　临走以前，双胞胎又把最后一批烟火放了出来。无数金色和紫色火花沿着门厅顶部炸开，乌姆里奇在下面愤怒地挥舞魔杖，而两把扫帚已经冲向敞开的城堡大门。学生们追到门口，甚至有几名教授站在楼梯上看。皮皮鬼从天花板倒吊下来，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听双胞胎临走前留给它的最后建议。
　　弗雷德和乔治显然希望它以后继续替他们给乌姆里奇制造麻烦。
　　皮皮鬼竟然朝他们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随后两个人从霍格沃茨上空飞走。
　　直到他们已经变成远处两个很小的黑点，门厅里的欢呼声才慢慢停下来。这是这一年被乌云笼罩的霍格沃茨最盛大的庆典，这两个红发男孩献给霍格沃茨最显眼的礼物。
　　罗恩站在人群里，脸上混着骄傲、震惊和一种“莫丽知道以后我们都完了”的绝望。金妮却明显觉得这是两个哥哥做过最酷的事情之一。哈利看着远处，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弗雷德和乔治时，他们还只是两个喜欢在陋居和学校里恶作剧的高年级学生；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产品，也第一次真正离开霍格沃茨。
　　辛西娅倒没有太伤感。
　　她知道他们很快还会见面。
　　而且考虑到自己参与过其中几种产品的设计，她甚至有理由怀疑以后见面的频率会高得让赫敏后悔今天没有阻止得更彻底。
　　双胞胎离开以后，乌姆里奇并没有因此重新掌握学校。
　　恰恰相反。
　　他们像是公开证明了一件所有学生此前只敢私下相信的事：乌姆里奇的权力并不是不可挑战的。之后几周，走廊里不断出现无法解释的咆哮信、自动追逐调查行动组的纸飞机、会在乌姆里奇经过时突然开始演奏葬礼进行曲的盔甲。大部分东西甚至已经与弗雷德和乔治无关，只是其他学生开始自己发挥。辛西娅也偷偷参与了，她做了一个植物装置，只要乌姆里奇路过就会开始散发引人长痘痘的孢子。
　　而那片便携沼泽一直留在五楼。
　　乌姆里奇最终也没能完全清除它。
　　直到神秘事务司那一夜之后，福吉亲眼看见伏地魔，魔法部持续一年的否认彻底崩塌，乌姆里奇才真正失去她赖以存在的政治基础。她过去几个月签发的教育令开始被逐项审查，针对教师和学生的处罚记录也被调出。尤其是血羽毛笔留下的医疗记录、她对海格的带有血统歧视的评估，以及试图在缺乏正常程序的情况下驱逐特里劳妮，都迅速从“学校内部管理”变成需要向魔法部解释的问题。
　　这一次，没人需要学生赶她走。
　　魔法部自己要求她返回伦敦接受调查。
　　她离开霍格沃茨那天，麦格教授仍然禁止学生堵在门厅扔东西。辛西娅后来想了想，觉得这是对的。乌姆里奇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权力变成公开羞辱；如果他们最后也只能靠围观另一个人的失败获得快乐，多少显得浪费了这一年的教训。
　　不过，当乌姆里奇走到城堡门外时，五楼那片按理说已经离她非常远的便携沼泽里，突然飞出了一小枚橙色火箭。
　　它越过两层窗户，绕了一个非常不符合普通弹道的弯，最后在她头顶炸成两个巨大的字母：
　　W × 2
　　整个霍格沃茨沉默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辛西娅抬头看着那两个慢慢消散的字母，忽然意识到弗雷德和乔治离校前显然还留下了不少她不知道的定时装置。
　　赫敏在旁边闭了闭眼。
　　“你知道这个吗？”
　　“我发誓不知道。”
　　赫敏转头看她。
　　辛西娅想了一下，又诚实补充：“但我非常欣赏。”
　　麦格教授站在城堡门口。
　　她没有笑。
　　至少在转身以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