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雷鸟小姐有个小目标》明滟

14、匈牙利树蜂 教师席

　　教师席后的房间里，三位勇士已经等在火炉旁。
　　塞德里克看见哈利时明显愣住了，芙蓉则以为他只是替某位教授送信，克鲁姆没有开口，只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教授与赛事官员一拥而入，房间立刻被不同口音的质问塞满。
　　马克西姆夫人认为霍格沃茨暗中增加了一名勇士，卡卡洛夫坚持德姆斯特朗也该再选一个；斯内普冷冷地注视着哈利，仿佛他从十一岁起便在耐心策划今晚这场麻烦。只有邓布利多走到哈利面前，平静地问他是否把名字投进了火焰杯，又是否请年长学生替他报名。
　　哈利两次回答没有。
　　卡卡洛夫显然不信。穆迪靠在门边，用那种沙哑得像石块相互摩擦的声音说，若有人用极强的混淆咒欺骗火焰杯，使它误以为赛事中存在第四所学校，再只替那所学校投入哈利一个人的名字，那么哈利自然会被选中。
　　这番话使争吵短暂停了下来。
　　也使门外的辛西娅更加不安。
　　他解释得太快，也太完整。
　　赫敏忍不住向前一步，房门因此被推开。麦格教授立刻发现了他们，严厉地要求三人回到公共休息室；辛西娅却没有退开，只问道：“如果有人能对火焰杯施这样的咒语，他为什么一定要选哈利？”
　　卡卡洛夫不耐烦地说，这不过是霍格沃茨为了多一个获胜机会使出的把戏。辛西娅没有理会他，只望着邓布利多：“哈利只有十四岁。把他送进比赛的人不可能只是希望霍格沃茨赢，因为学校已经有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
　　穆迪的魔眼也转了过来。
　　邓布利多没有当众讨论更多，只确认火焰杯已经作出选择，哈利必须参加比赛。麦格教授对此极为愤怒，却无法让杯子重新吐回那张纸；巴格曼反而显得兴奋，仿佛第四名勇士只是让赛事更加热闹。
　　哈利离开房间时，塞德里克追了两步。
　　“我相信你没报名。”他说，“如果真是你干的，你刚才不会像看见一只龙坐在自己床上一样。”
　　哈利勉强笑了一下。“谢谢。”
　　这是当晚除了三位朋友以外，第一个明确相信他的人。
　　辛西娅记住了。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已经变成一场喧闹的庆祝会。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横幅，李·乔丹正站在扶手椅上宣布，霍格沃茨拥有两名勇士是对其他学校的“必要心理打击”；哈利刚进入洞口，便被七八只手一同拉进去，几乎还没站稳就有人往他头上扣了一顶会冒火花的纸冠。
　　他一遍遍说自己没有报名，却没人真正听见。
　　赫敏最终用扩音咒压过了欢呼，直截了当地告诉所有人，有人把哈利的名字投进火焰杯，而那个人很可能能够使用高深魔法。公共休息室总算安静下来，兴奋也迅速变成了不确定。
　　罗恩一直站在人群边缘。
　　等其他学生散去，他才问哈利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哈利起初没明白。“告诉你什么？”
　　“你想参加比赛。”
　　“我没有。”
　　罗恩的脸上出现一种辛西娅熟悉的神情。他并非真的认定哈利在撒谎，却希望哈利给出一个能解释所有事情的答案；当这样的答案不存在时，他宁愿相信自己被排除在秘密之外，也不愿承认又一次有大事无缘无故地选中了哈利。
　　“你总是这样。”罗恩说，“每次最重要的事情都会落到你头上。”
　　哈利的脸色立即变了。“你觉得我想要这个？”
　　“我不知道。你没跟我说。”
　　“因为根本没什么可以说！”
　　赫敏试图解释火焰杯可能遭到混淆，罗恩却听不进去。辛西娅没有用“你只是嫉妒”替他概括，那会使罗恩更加觉得所有人都站在哈利一边，也会把他的受伤变成一种很容易被嘲笑的小气。
　　“你可以生气所有人都在看哈利，”她说，“但不能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就认定是他选择的。”
　　罗恩转向她。“你当然信他。”
　　“是。”
　　“连问都没问。”
　　“我看见他的名字出来时，他比任何人都想让那张纸消失。”
　　罗恩的耳朵开始发红。“你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看得出来。”
　　这句话刺得比他预想中更准。辛西娅确实曾在那一瞬间想过，若火焰杯真的在选最优秀的人，自己凭什么没有被选中；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明白，哈利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值得羡慕的胜利。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告诉罗恩。那会让此刻的争执变成谁更适合参加比赛，而忽略真正的问题。
　　“我也会看错。”她说，“所以我看过去三年。哈利若想报名，不会瞒着我们三个，更不会毫无准备地走进那间房。”
　　罗恩沉默片刻，最终转身走向男生寝室。
　　哈利气得踢了一下沙发腿，险些把桌上的杯子震翻。赫敏低声说罗恩只是嫉妒，哈利却显然不想现在理解任何人。
　　辛西娅把杯子扶稳，坐到他旁边。“今晚可以不原谅他。”
　　哈利转头看她，愤怒里混着疲惫。“你也觉得他以后会回来？”
　　“他会先想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想回来，然后再回来。”
　　“听起来很像罗恩。”
　　“所以我有把握。”
　　哈利终于笑了一下。
　　辛西娅取出银片，轻轻敲在他的那枚上。两片金属同时亮起，又很快暗下。“比起罗恩什么时候想通，我更担心另一件事。世界杯有人用你的魔杖放出黑魔标记，这次又有人把你的名字送进比赛。两次都不是为了让你难堪那么简单。”
　　哈利的神情认真起来。“你觉得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但两次都需要靠近你，也都需要熟悉很少有人会用的魔法。”
　　“穆迪？”
　　“他在世界杯不一定出现过。”
　　“但他知道怎么骗火焰杯。”
　　“这可能只是经验。”辛西娅停顿了一下，“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他似乎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
　　哈利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伤疤。世界杯之夜，那道伤疤曾突然疼痛；今晚没有疼，却让他想起了同一种被暗处目光盯住的感觉。
　　“告诉邓布利多？”
　　“告诉。但只说观察，不说结论。”
　　赫敏抱着书走过来，显然从刚才起便在听。“还要把世界杯留下的布料和魔法痕迹一起写进去。克劳奇先生当时也表现得很奇怪。”
　　哈利看着她们已经开始讨论怎样整理线索，忽然问：“你们就没有一秒觉得，可能真是我报名的吗？”
　　赫敏的表情像受到了冒犯。“当然没有。”
　　辛西娅则比她慢了一点回答。
　　“我有一秒在想，为什么火焰杯不是选我。”
　　哈利和赫敏同时看向她。
　　辛西娅坦然继续：“然后我看见你的脸，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场关于谁更优秀的选拔。有人要你进去，所以那一秒没有意义。”
　　哈利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至少你很诚实。”
　　“通常在不影响形象的时候。”
　　赫敏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晚他们没有找到答案，只写下三项异常：世界杯上的黑魔标记由哈利的魔杖施放；有人曾藏在树上；穆迪对火焰杯异常的判断准确得过分。辛西娅把记录夹进自己的观察册，没有把“穆迪”写在最上方，而只写了一个问号。
　　怀疑不是定罪。
　　但他们也不再准备等下一次意外发生后，才承认有人正在安排哈利的路。

　　学校很快分成了两部分。
　　大多数赫奇帕奇学生支持塞德里克，并认为哈利抢走了属于他的荣耀；斯莱特林则更直接，马尔福弄来一批会变换文字的徽章，先显示“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按一下便变成“波特臭大粪”。部分格兰芬多学生仍把哈利当作英雄，另一些人却不停追问他如何骗过年龄线，好像只要奉承得足够热情，哈利便会把秘密教给他们。
　　哈利原本以为公开否认便能解决问题，很快发现人们更喜欢自己选择的故事。
　　塞德里克至少没有加入。他阻止赫奇帕奇学生在走廊上围住哈利，也没有佩戴那些徽章。一次两人在魔药课后遇见，塞德里克只是略显尴尬地说，他无法控制每个同学，却会尽量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不用替他们道歉。”哈利说。
　　“我知道。但如果他们因为支持我而攻击你，我至少应该说点什么。”
　　哈利对他的好感因此增加许多，也更不愿让塞德里克毫无准备地面对第一项任务。
　　任务线索来自海格。
　　他约哈利晚上披着隐形衣去小屋。哈利把字条拿给赫敏与辛西娅看时，罗恩也坐在公共休息室另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写魔药论文。赫敏认为海格不会害哈利，辛西娅则提醒，他们信任海格，不代表带他去看的东西不是别人故意让海格知道的。
　　最后哈利与辛西娅同披隐形衣前往，赫敏留在城堡接应。
　　夜色中的禁林边缘又湿又冷，两个人必须贴得很近才能把鞋尖一同藏住。哈利几次走得太快，辛西娅不得不抓住他袍袖，低声提醒隐形衣不是为两个人追踪半巨人设计的。
　　哈利放慢脚步。“你可以走前面。”
　　“那我会踩到你。”
　　“你已经踩了两次。”
　　“因为你突然停。”
　　他们的争论只能压在气音里，反而显得比平时更近。哈利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吸擦过下颌，辛西娅则发现他的手臂一直护在隐形衣边缘，避免风把布料吹开。
　　海格把马克西姆夫人带到林地尽头。
　　四条巨龙被铁链拴在围栏中，火焰将夜空照成暗红色。匈牙利树蜂突然甩动尾巴，带刺的尾端击断一根粗木桩，地面随之震颤；辛西娅下意识抓紧哈利手臂，很快又松开。
　　哈利没有取笑她。
　　“第一项任务。”他说。
　　“我原本还希望只是观赏项目。”
　　“海格不会半夜带我们来看观赏项目。”
　　四条龙身后都堆着一窝蛋，其中一枚与其他不同，泛着明显金光。辛西娅很快明白，勇士要取得的不会是龙本身，而是那枚金蛋。
　　回城堡的路上，她没有立刻讨论攻击咒，只让哈利回忆围栏大小、巨龙与巢穴距离、喷火范围和铁链长度。哈利被问得不耐烦，反问她是否已经有办法。
　　“还没有。但先把任务看成‘拿到蛋’，不要看成‘打败龙’。”
　　“有什么区别？”
　　“前一个允许你逃跑。”
　　他们回到空教室时，赫敏已把能找到的龙类书籍堆满桌面。罗恩仍在那里，羊皮纸上的魔药论文只写了三行。他听见哈利面对的是匈牙利树蜂，脸色立刻变了。
　　“查理说那是最凶的一种。尾刺能穿透很厚的木板，喷火也比其他龙远。”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主动加入讨论，立即低下头，像这些话只是碰巧从嘴里掉出来。
　　赫敏没有给他退回沉默的机会，直接追问树蜂在护蛋时有什么习性。罗恩凭着小时候听查理讲过的内容，告诉他们母龙不会轻易离开巢穴，除非认为威胁来自空中，或某颗蛋滚出了保护范围。
　　辛西娅在羊皮纸上画出巢穴与巨龙的位置。“所以不能从地面逼它后退。哈利需要让它抬头，最好还能迫使它离开蛋几秒。”
　　哈利看向罗恩。“这很有用。”
　　罗恩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朵却红了。他们还没有和好，但那道隔在两人之间的墙第一次出现了一条裂缝。

　　哈利决定把龙的消息告诉塞德里克。
　　赫敏起初担心这会破坏比赛公平，辛西娅却指出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都已经知道任务，只有塞德里克因为邓布利多守规矩而毫无准备。“让唯一没得到帮助的人被龙烧伤，不能算公平。”
　　哈利在走廊拦住塞德里克，告诉他第一项任务与四条龙有关。塞德里克先是惊讶，随后认真向他道谢，没有追问消息来源，也没有怀疑哈利想误导自己。
　　几天后，穆迪把哈利单独叫进办公室，提醒他应该使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飞行。”穆迪说，“你不需要带扫帚进场，只需要学会把它召过去。”
　　建议简单、直接，也确实适合哈利。
　　可当他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时，辛西娅心里的问号变得更重了。穆迪知道任务内容并不奇怪，教授之间可能已经获悉安排；真正奇怪的是，他似乎不仅知道哈利需要什么，还总能推动他走向最顺利完成比赛的办法。
　　“若背后的人想让哈利死，为什么还要帮他过第一关？”赫敏问。
　　“也许第一关不是目的。”辛西娅说，“有人需要他一直走到最后。”
　　哈利握着魔杖，没有因这句话退缩。“那我更应该活着走下去。”
　　“当然。但不能只按别人铺好的路走。”
　　他们最终仍采用召唤火弩箭的办法，却同时准备其他手段。赫敏负责把眼疾咒练到足够准确，罗恩依据查理提供的龙类习性设计飞行路线，辛西娅则把魁地奇训练时的轨迹标记改成一组折射薄片，用来模拟树蜂火焰和尾击可能覆盖的范围。
　　第一次训练几乎是一场灾难。
　　哈利召来扫帚花了整整两分钟；模拟树蜂的桌子刚开始喷火，罗恩变出的尾巴便把赫敏的书堆打翻；辛西娅的折射薄片把火光分散到了整间教室，险些烧着窗帘。四个人花了半小时扑灭火星，最后发现唯一毫发无损的是那只模拟金蛋的茶壶。
　　“它很有勇士精神。”罗恩评价。
　　赫敏把烧焦的书角按平。“下一次由你站在喷火方向。”
　　训练因此逐渐完善。
　　辛西娅没有设计替哈利挡下所有攻击的魔法。真正比赛时，她不可能进场，任何依赖她持续控制的方案都没有意义。她只将巨龙攻击范围用光线显出来，让哈利习惯不在危险逼近时盯着火焰本身，而是观察龙的头、肩膀和尾根，提前判断下一次动作。
　　“别等看见火才躲。”她站在场边提醒，“巨龙吸气时胸腔会先抬高。”
　　哈利骑着火弩箭从她头顶掠过。“你说得像自己经常和龙相处。”
　　“我只经常和会喷火的模型相处。”
　　“区别很大。”
　　“所以你负责验证。”
　　最后一次训练中，哈利成功让模型龙追着自己离开巢穴，俯冲取走金蛋，却在落地时从扫帚上滑下来。辛西娅的缓冲咒在距地面半尺处接住他，银色光面碎成细小光点。
　　哈利仰躺在光里，抬头看她。“比魁地奇决赛优雅吗？”
　　“略有进步。”
　　她伸手拉他起来。哈利借力站稳，却没有立即松开。两人的手仍握在一起时，罗恩在旁边忽然开口：“我知道你没报名。”
　　哈利的笑意消失了。
　　罗恩坐在变形出的石块上，盯着鞋尖说道，他其实第一晚便知道哈利不会瞒着他们报名，只是所有人又一次围着哈利转，让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只是站在旁边的人。他知道比赛危险，也知道这不是值得羡慕的事，可那种不公平感并没有因此消失。
　　哈利沉默片刻，没有用“你有家庭”立刻压回去，只说：“我也一直觉得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你每年知道暑假去哪，知道圣诞节有人等你。我以前连这些都没有。”
　　罗恩抬起头。
　　两个男孩第一次发现，他们嫉妒的恰好是对方最习以为常、也最无法选择的部分。
　　“我不该说你骗我。”罗恩最终说道，“对不起。”
　　“我也不该冲你喊。”
　　“你可以喊一点。”
　　“那我只收回一半。”
　　罗恩笑了。
　　赫敏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忍住了立刻拥抱两人的冲动。辛西娅也只在哈利终于松开她的手后，把训练记录递给罗恩，让他重新检查树蜂转身时尾巴扫过的角度。
　　关系回到原位，不需要任何人宣布。

　　比赛当天，哈利抽中了匈牙利树蜂。
　　当那只小模型在他掌心张开带刺的翅膀时，帐篷里短暂地静了一瞬。芙蓉抽到威尔士绿龙，克鲁姆是中国火球，塞德里克则要面对瑞典短鼻龙；四种龙都足够危险，可偏偏落到哈利手里的，是其中最凶暴、最护巢，也最喜欢用尾巴把猎物钉进地面的那一种。
　　“非常符合你一贯的运气。”哈利盯着模型说道。
　　树蜂模型仿佛听懂了，猛地朝他手指喷出一小簇火星。哈利险些把它扔掉，身旁的塞德里克下意识伸手替他挡了一下，随后两人都看着那只缩小的龙在掌心重新盘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辛西娅站在帐篷外，隔着帘布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心里却没有多少被逗笑的轻松。火焰杯从所有名字中“选中”哈利，如今抽签又让他恰好拿到最危险的龙；单独看，每一件事都能归结为坏运气，可从世界杯那根被盗用的魔杖，到穆迪总能及时提供最合适的建议，再到如今这场过分准确的抽签，她越来越难把所有异常都放进“巧合”这个词里。
　　她没有证据证明抽签被做过手脚，甚至清楚四条龙的危险程度并不能简单排序；只是那种熟悉的不协调感又出现了，像一幅画里所有线条都合理，唯独有人把视线故意引向了同一个位置。
　　帘布忽然被掀开。
　　赫敏几乎是冲进去的。
　　她显然从早晨起便一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真正看见哈利坐在那儿，脸色发白、手里还托着一只匈牙利树蜂模型时，那层镇定便彻底碎了。她快步穿过帐篷，一把抱住哈利，力道大得使他向后退了半步，模型龙受惊般扑腾翅膀，险些钻进哈利领口。
　　“赫敏，我还没上场。”哈利艰难地说，“你这样可能会先勒死我。”
　　赫敏立即松开，却仍抓着他的肩膀，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仿佛确认他在上场以前确实拥有完整的四肢。“你必须记住召唤咒。别离树蜂太近，别试图证明自己能打败它，也别因为看台上有人喊就做蠢事。尤其不要——”
　　帐篷入口突然闪过白光。
　　丽塔·斯基特站在外面，羽毛笔悬在肩侧，摄影师的相机还冒着淡淡烟雾。她的眼神在赫敏仍搭在哈利肩上的双手与哈利略显狼狈的表情之间来回一次，便露出那种发现了远比巨龙更值得报道的神情。
　　“多么动人的一幕。”她轻声感叹，“年轻勇士在生死考验前，得到忠诚女友最后的拥抱。”
　　赫敏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收手。“我不是他的女友！”
　　丽塔的羽毛笔已经开始飞快记录，显然认为否认只是故事中更有趣的一部分。
　　辛西娅这时才走进帐篷。她先看了哈利一眼，确认他只是紧张，并未被赫敏真的勒出内伤，随后将目光转向丽塔。若丽塔愿意在霍格沃茨生活上一周，大概就会发现赫敏对哈利的关心里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写进爱情专栏的东西——那更接近一种过度操心的母性：催他完成作业，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阻止他半夜去追杀人犯，并在他准备做蠢事时提前指出至少八种失败方式。
　　若这种关系也能被写成热恋，那么麦格教授大概已经与半个格兰芬多订婚。
　　丽塔上下打量辛西娅，显然很快认出了她。“辛西娅·埃尔维斯。世界杯现场那位很有见解的小女巫。你也是来向哈利告别的？”
　　“来看他是否记得计划。”辛西娅微笑着回答，“至于告别，通常适用于不准备回来的人。”
　　这句话既没有给丽塔可利用的暧昧，也没有显出任何畏惧。丽塔不太满意，羽毛笔在空中停了停，随后绕到另一角度，似乎希望找出辛西娅与哈利之间更有新闻价值的距离。
　　哈利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他刚才还因赫敏的拥抱有些尴尬，此刻却忽然生出一点故意与丽塔作对的心思，朝辛西娅伸出手：“我的银片呢？”
　　辛西娅将定位银片放进他掌心。金属触及皮肤时发出一瞬柔光，丽塔的羽毛笔立即兴奋地抖动起来。
　　“定情信物？”她问。
　　“定位工具。”辛西娅答得从容，“为了避免勇士在龙面前失去方向。”
　　“它只对你回应吗？”
　　“对持有配对银片的人回应。”
　　“所以是的。”丽塔满意地总结。
　　辛西娅终于对她的职业能力产生了一点真诚敬意：能在任何答案中稳定提取出自己原本就准备写下的内容，也算一种少见天赋。
　　赫敏显然不打算忍耐。“那只是安全魔法，而且哈利根本没有同意接受采访——”
　　“亲爱的，我只是在记录现场气氛。”丽塔说道，“公众当然关心最年轻勇士在上场前得到了谁的支持。”
　　“所有朋友。”哈利说。
　　“非常好。”丽塔的羽毛笔飞快写下，辛西娅几乎可以猜到纸上已经变成了“哈利·波特拒绝公开承认情感归属”。
　　她决定不再浪费口舌。丽塔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事实，而是能让读者在早餐桌上停顿几秒的故事；越认真纠正，她便越会把反驳写成心虚。辛西娅只淡淡说道：“斯基特女士，若您打算把赫敏刚才的拥抱写成恋爱证据，最好同时报道她上周因为哈利没交变形术论文追了他两层楼。完整背景会使这段感情更加感人。”
　　哈利没忍住笑了。
　　赫敏瞪向他：“你确实没交。”
　　“我交了，只是晚了一天。”
　　“晚一天就是没按时交。”
　　丽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显然对这种争论是否符合浪漫想象产生了短暂怀疑。辛西娅心想，这大概已经是事实对她造成的最大伤害。
　　帐篷外传来巴格曼的声音，摄影师终于被赶去场边。丽塔临走前仍不忘朝哈利挥了挥手，承诺会“忠实记录年轻勇士最真实的一面”。赫敏气得想追出去理论，被辛西娅拉住。
　　“别追。你越解释，她越高兴。”
　　“可她会乱写！”
　　“会。”辛西娅说，“但至少现在她还没发现你和哈利的关系更像母亲带着一个特别不听话的儿子。”
　　赫敏慢慢转过头。
　　哈利立即说道：“不是我说的。”
　　“你刚才笑了。”
　　“因为她说得有一点——”
　　赫敏的眼睛眯起来。
　　哈利非常明智地闭嘴。
　　辛西娅替他把被赫敏抓皱的衣领整理好，手指沿领口轻轻抚平布料，语气也恢复到赛前该有的认真：“先召唤扫帚。若火弩箭没有立刻出现，就用烟雾挡住树蜂视线，退回入口，不要因为全校都在看，就觉得第一次必须成功。”
　　哈利低头看着她。“你知道我会再试。”
　　“我知道。”辛西娅把银片塞进他袍袋，确认不会在飞行中掉出来，“所以第二次以前先活下来。”
　　巴格曼再次催促勇士入场。赫敏终于不再继续检查哈利的袖口，只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罗恩这时也从帐篷另一侧挤进来，把一小瓶秘鲁隐身烟雾塞给哈利，含糊地说若召唤咒失败便先拖时间，别傻站着等龙喷火。
　　四个人并没有机会说更多。
　　哈利转身走向入口，走了两步后却突然回来，先抱了一下赫敏。她立即又开始提醒他别靠近龙尾，哈利匆匆松开；随后他看向罗恩，两人都觉得拥抱似乎太过奇怪，最终只用拳头碰了一下肩膀。
　　轮到辛西娅时，他停顿了半秒。
　　下一刻，哈利快速抱住她。这个拥抱比刚才对赫敏的短，也更轻，却因为毫无预兆而使辛西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抬起手，哈利已经退开，耳朵红得十分明显。
　　“增加一点好运。”他说。
　　辛西娅抓住的只有他袖口一角。她本可以提醒，拥抱不具备任何被证实的幸运增幅作用，却只是松开手，平静地回答：“那就别浪费。”
　　哈利笑了一下，转身跑向场地。
　　罗恩在旁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赫敏这次没有踩他，只抱着双臂看向辛西娅，神情像忽然理解了丽塔为什么总能从现场挑出有趣的部分。
　　“别用那种眼神。”辛西娅说。
　　“我什么也没说。”
　　“这通常更糟。”

　　场内很快传来震耳欲聋的惊呼。
　　哈利走进围场时，匈牙利树蜂正伏在巢穴前，黑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光，尾端长刺不停划过地面。金蛋埋在一窝真实龙蛋中，离它的前爪不过几英尺。
　　哈利举起魔杖，高声喊出召唤咒。
　　几秒钟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树蜂抬起头，鼻孔深处亮起红光。看台上的声音骤然降低，辛西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重重撞在胸口，却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碰魔杖。她知道火弩箭需要从城堡中穿过相当长的距离，知道哈利现在最需要的是继续盯住巨龙，而不是看向场外任何人。
　　远处终于出现一道黑影。
　　火弩箭越过城墙，从看台上方疾驰而来，稳稳落进哈利伸出的手中。欢呼声几乎掀翻整个围场，哈利跨上扫帚的瞬间，场面便不再像一个十四岁男孩站在巨龙面前，而更像一名找球手开始对付世界上最庞大、最暴躁的守门员。
　　他没有立即冲向金蛋，而是绕着树蜂不断升降，逼它抬头、转身，再用急停引诱它挥动尾巴。树蜂的火焰几次擦过火弩箭尾枝，刺尾则在空中划出尖锐风声；哈利一次次从攻击边缘掠过，逐渐把巨龙带离巢穴。
　　辛西娅看得出训练起了作用。哈利不再等火焰真正喷出才闪避，而是在巨龙胸腔抬起时便提前转向，也没有因全场欢呼便贸然俯冲。
　　直到树蜂忽然改变动作。
　　它没有继续追着哈利的扫帚转头，而是猛地压低身体，用长尾从反方向扫来。哈利来不及完全避开，尾刺擦破袍袖，在手臂上划开一道长口子。
　　赫敏倒吸一口冷气。
　　罗恩脸色一下变白。
　　辛西娅的魔杖已经抬起半寸，下一刻却被她自己压了回去。场边有驯龙者，空中也有比赛防护；她的咒语一旦闯入，只会使巨龙受到新的刺激，也可能打乱哈利的飞行路线。
　　她不能因为自己看得见危险，便假定只有自己有资格阻止。
　　哈利重新拉高火弩箭。
　　血从袖口渗出来，却没有影响他握住扫帚。树蜂被彻底激怒，终于展开翅膀追离巢穴；就在那双前爪离开地面的瞬间，哈利骤然俯冲，从巨龙腹部与地面之间极窄的空隙掠过，一把抓住金蛋，随后贴着龙尾末端飞出攻击范围。
　　整个围场陷入短暂寂静。
　　紧接着，欢呼声爆发。
　　哈利落地时几乎被等待在场边的学生淹没。庞弗雷夫人把他拖进急救帐篷，强硬地要求所有不需要治疗的人出去，赫敏却凭借自己刚才受到的“巨大精神惊吓”成功留了下来，辛西娅则声称需要取回定位银片，也跟着进去；罗恩在帐帘落下前侧身挤入，理由是那瓶烟雾属于韦斯莱家财产，必须确认没有遗失。
　　庞弗雷夫人显然不相信任何理由，却也无法同时把三个人都赶走。
　　哈利坐在床边，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怀里仍抱着金蛋，仿佛只要松手，便会有人要求他再去取一次。庞弗雷夫人剪开破损袖口，开始清理伤口，他则看向辛西娅，像是必须立刻证明自己没有完全忘记训练。
　　“我没等看见火才躲。”
　　“我看见了。”辛西娅站到床边。
　　“最后那次是尾巴。”
　　“我也看见了。”
　　“所以不能算我没听建议。”
　　庞弗雷夫人冷冷让他闭嘴，否则便给伤口加一剂会让舌头麻木的药。哈利果然安静下来，只在辛西娅用指尖碰了碰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时，立即翻过掌心握住她。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他根本没意识到其他人还在。
　　赫敏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帐篷外丽塔·斯基特可能出现的方向，十分谨慎地把帘布拉严。罗恩则抬头研究帐顶，仿佛那里忽然出现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魁地奇战术图。
　　“丽塔若再进来，”赫敏低声说，“我会让她的羽毛笔永远只能写魔法史作业。”
　　“这可能构成残酷惩罚。”辛西娅说。
　　哈利笑得牵动伤口，立即被庞弗雷夫人按回去。
　　成绩公布后，哈利与克鲁姆并列第一，塞德里克紧随其后。塞德里克在离开场地前特意来找哈利，坦率承认龙的消息救了自己，又提到穆迪曾在赛前“不经意”提醒他，石头可以变成动物，用来分散守巢巨龙的注意。
　　这项建议同样准确。
　　辛西娅与哈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穆迪不只是在帮哈利。他也在确保塞德里克顺利通过第一关，而芙蓉和克鲁姆显然同样获得了各自学校的帮助。若穆迪只是偏爱哈利，没必要关心其他勇士能否前进；可若有人需要四名勇士全部走到某个更后的阶段，这些恰到好处的提醒便不再只是善意。
　　回到城堡后，辛西娅在观察册上添了一行：
　　穆迪似乎希望所有勇士继续比赛。
　　她没有写“目的未知”，也没有再画夸张的问号，只在这句话下轻轻划了一道线，将它与世界杯、黑魔标记和火焰杯的第四个名字连在一起。
　　证据仍然不足。
　　但那条线已经开始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