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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界杯的黑色天空 第十二章世 ...

  •   第十二章世界杯的黑色天空
      哈利在女贞路只住了十天。
      这十天依旧算不上愉快,但与往年相比,已经近乎一种奇怪的宽松。德思礼一家并没有突然喜欢上他,只是小天狼星的监护文件和魔法部那封措辞异常正式的通知显然产生了作用;尤其当弗农姨父读到“未成年人居住环境可能接受定期复核”以后,他对把哈利的行李锁起来、限制他使用猫头鹰之类的传统消遣一下失去了兴趣。
      真正使时间变快的,却是那些不断从窗户飞进来的信。
      罗恩的信总是很长,从查德里火炮队的新追球手写到弗雷德和乔治怎样把珀西的茶杯变成一只唱歌的金丝雀,中间还会突然夹进一句“妈妈问你吃得够不够”;赫敏的信整整齐齐,除了暑假见闻,通常还会附带一句十分自然的提醒,例如“顺便说一句,你的魔法史论文最好不要拖到八月最后一周”。
      辛西娅的信则完全没有固定主题,有时候甚至是从报纸上扯下来的纸随手写的。
      她会告诉哈利,隔壁邻居新养了一条非常讨厌猫头鹰的柯基,结果她家的送信猫头鹰现在每次降落都故意绕到对方花园上空,把那条狗气得在篱笆后面转圈;也会写父亲坚持带全家去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最后发现菜单上唯一认识的词是“spaghetti”,于是非常有尊严地吃了整晚意大利面。她偶尔抱怨艾琳把她房间里三本“只是暂时借用”的旧魔法笔记全部收走,也会写自己下午在公园看到一个麻瓜男孩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明明膝盖都流血了,却因为旁边有喜欢的女孩而坚持说一点也不疼。
      最后一句旁边,她添了一行小字:
      这让我想到某个手臂被游走球打断以后仍然坚持要抓飞贼的人。人类在十四岁以前可能都缺少某种基本判断。
      哈利看到这里立刻回信:那场比赛我们赢了。
      两天后海德薇带回一句:谢谢你证明我的观点。
      他那天吃饭时有想起这个,笑得太明显,以至于佩妮姨妈从早餐桌另一端狐疑地看了他好几次。
      他们也会谈魁地奇。
      事实上,这才是哈利此前没有真正意识到的地方——辛西娅非常喜欢魁地奇,只是不像罗恩那样能把联盟排名背得倒过来,也不像伍德那样把每场比赛当成军事行动。她喜欢的是飞行本身,也喜欢研究球员为什么会在某一刻突然改变节奏。世界杯临近以后,两个人的信里有很大一部分都变成了对保加利亚与爱尔兰的争论。
      辛西娅看好爱尔兰。她认为爱尔兰三名追球手的配合足以不断拉开比分,哪怕克鲁姆先抓到飞贼也未必能翻盘;哈利则坚持真正顶级的找球手完全可能改变比赛,而且克鲁姆在高速转向时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她回信:所以你的预测依据是“找球手很重要”。作为一个找球手,这很客观。
      哈利写:至少比“他们的追球手看起来很默契”客观。
      辛西娅第二天寄来三张从《每日先知》体育版剪下的战术图,在爱尔兰的进攻路线旁画了一个极小的笑脸。
      “证据。请尊重研究。”
      这种通信里也偶尔夹着魔法,不过通常只是三四句话。辛西娅提到父亲最近给她看了一种麻瓜电路保护装置:机器出故障时,不是要求所有部件一起硬撑,而是让其中最便宜的一部分先断掉,保护后面的系统。她觉得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正试着用在防护咒上。
      哈利回道:听上去像你终于开始研究怎么让东西安全地爆炸。
      她写:准确地说,是有礼貌地爆炸。
      除此之外便没再解释。
      真正大篇幅的咒式、修改记录和失败原因,她显然都寄给赫敏去了。哈利对此十分庆幸。海德薇则不是,这几天她工作量骤增,从一开始的还会让辛西娅摸摸脑袋,到最后直接扔下信就飞走。

      辛西娅自己的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伦敦西南那栋同时容纳麻瓜电器与魔法书籍的房子里度过。
      埃尔维斯家的客厅从外表看与附近任何一个中产麻瓜家庭没什么区别:唱片机、电话、父亲订阅的报纸,以及一整面摆满普通小说和工程书籍的书架。只有走到二楼,才会发现艾琳书房门上没有钥匙孔,窗边那盆常青藤会在陌生人靠近时自己缩回叶子,而书桌最下层锁着的几册旧笔记,纸页上的墨迹有时会在夜间自行改变位置。
      理查德·埃尔维斯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神圣的。
      他是一名结构工程师,在知道妻子是女巫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认真询问为什么霍格沃茨有那么多移动楼梯,却看不见一条明确的紧急疏散路线。艾琳后来评价,丈夫接受魔法世界最大的方式,是决定把它当成一个设计极不规范、但很有研究价值的国家。
      这个暑假,理查德正在参与一座公共建筑的改造,饭桌上经常出现一些辛西娅原本根本不会接触的东西。有一天,他带回一只报废的断路器,拆开给她看里面已经烧焦的金属片。
      他没有先讲原理,只问她:“如果你知道系统总有一天会过载,你会怎么设计?”
      辛西娅想了一会儿,说大概会增强最薄弱的位置。
      “巫师答案。”理查德把烧坏的小金属片放到她手心,“工程师答案是,先决定什么东西可以坏。”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理查德解释,当电流过大时,某些部件本来就被设计成先断开;这不是失败,而是把失败限制在最便宜、最容易替换的地方,避免整套系统一起烧毁。
      辛西娅第二天便把原本完整的一面护盾拆成数个独立部分。
      第一次实验时,七片盾一起碎了。
      第二次,有两片成功偏开练习咒,第三片则把咒语折向父亲的工具架,三把扳手与一把螺丝刀同时飞了出来,砸碎角落一个空花盆。
      理查德站在地下室门边,沉默几秒,给出了非常专业的评价:“方向控制需要改进。”
      辛西娅放下魔杖,认真表示自己需要更支持创新的投资人。
      “你的投资人刚损失一个花盆。”
      “那属于研发成本。”
      “从你零用钱里出。”
      父女俩在这个问题上最终没有达成一致。
      第三版却成功了。正面受到攻击的银色光片会主动碎开,将力量卸向两侧,剩余部分继续保持,不会因为一点被击穿便整面崩溃。辛西娅没有把它练到可以正式决斗的程度,只当作暑假里一个有意思的实验,顺便在给赫敏的信里写了整整三页。
      给哈利的那封信里,她只写:
      爸爸提供了一个非常反格兰芬多的观点:遇到攻击的时候,不一定每次都要正面顶住。
      哈利回道:听起来你应该把这句话寄给我,而不是自己研究。

      艾琳·埃尔维斯通常回家得比丈夫晚。
      她在魔法部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工作,负责调查异常附魔物、持续性诅咒和涉及麻瓜环境的魔力事故。这个职位既不显眼,也很少登上《预言家日报》,却要求一种近乎烦人的谨慎——进入现场先看出口,碰未知物品永远戴防护手套,不相信任何“已经失效”的诅咒,除非亲自确认。
      这些习惯来自工作,也来自更早以前。
      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艾琳曾是凤凰社的一员。她不是傲罗,也很少正面参加战斗;那时她更常利用事故调查工作的便利,检查安全屋是否被追踪、处理可疑物品、替成员清除可能暴露行踪的魔力残留。战争结束以后,她没有继续参与政治,而是回到原来的部门,做那些既琐碎又必须有人做的事。
      她和韦斯莱一家正是在那个时期认识的。后来亚瑟进入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两人的工作范围又经常重叠——一只被施了咒的麻瓜垃圾桶究竟属于“滥用麻瓜物品”还是“异常附魔事故”,足够两个部门互相推半天。
      世界杯前一周,艾琳确认自己无法同行。赛事期间大量临时魔法设施集中启用,她的办公室必须留人待命,于是她提前写信给莫丽,请韦斯莱一家照看辛西娅。
      “你先答应了?”辛西娅问。
      艾琳正在整理公文,闻言停了一下。她大概立刻想起女儿近一年越来越反感别人替她决定,于是把羽毛笔放下:“我先问了莫丽他们是否方便。至于你——你愿意去吗?”
      “当然。”
      “那这次我运气不错。”
      辛西娅笑了,没再追究。
      艾琳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又像随口问起:“哈利也去?”
      “应该。”
      “你最近跟他写很多信。”
      辛西娅神情没有变化,只把桌边一枚糖果拿走。“我也跟赫敏写很多。”
      “你写给赫敏的是四页魔咒笔记。”
      “所以?”
      “而给哈利的信则无时无刻在写。”
      辛西娅咬了一口糖,决定装傻。

      哈利第十一天便离开了女贞路。
      清晨,弗农姨父拉开窗帘,看见前院停着一辆漆黑的麻瓜汽车,车旁站着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穿着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深色衣服,黑色的卷发随意地散着,却明显不习惯领带,领结已经歪到了第二颗扣子附近。
      按照麦格教授为这次接人列出的两页要求,他没有骑摩托闯进花园,也没有把弗农变成任何一种动物,更没有告诉达力自己年轻时特别擅长把人倒挂在树上。他只非常礼貌地递出一份在麻瓜眼中会显示为社会服务机构文件的监护证明。
      弗农读到“居住条件可能接受定期复核”后,脸色变得紫红,随后亲自把哈利的箱子搬出门。
      汽车开出女贞路,小天狼星才把领带扯松,长舒一口气。“我开始理解魔法部为什么喜欢文件了。有些人确实更怕表格。”
      哈利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房屋从窗外慢慢退去。他原以为自己会兴奋得想大喊,真正离开时,却只是觉得肩膀一点点松下来,仿佛身体比脑子更早明白,那栋房子终于不再等于整个暑假。
      小天狼星没有追问德思礼一家到底怎样对待过他,也没有立刻许诺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他只是告诉哈利,邓布利多仍坚持莉莉留下的保护需要维持一段时间,但具体天数可以继续缩短,而且以后所有安排都会提前告诉他。
      这对小天狼星并不容易。
      他显然更想说一句“以后没人能逼你回来”,然后直接结束问题。但哈利已经开始知道,小天狼星最有价值的变化,往往不是做了什么,而是忍住了自己很想做的事。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仍然算不上一个真正舒服的家。
      魔法部清理过部分黑魔法物品,走廊上却还贴着封条,银器上绑着编号标签,那些钉在墙上的家养小精灵头颅则全部盖了布。克利切对此痛心疾首,认为小天狼星不仅败坏布莱克家血统,如今甚至连祖先的装饰审美也要一起消灭。
      楼上的房间却确实已经属于哈利了。
      火弩箭靠在窗边,柜子里放着小天狼星买错两次尺寸以后终于合身的衣服,书桌旁还有一个小木盒,专门放朋友寄来的信。
      小天狼星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辛西娅,是因为哈利在早餐时读她的信。
      他已经看了有一会儿,手边的吐司却一口没动,偶尔还会笑一下。小天狼星端着咖啡从厨房另一端观察了半天,终于慢悠悠地问:“谁的信这么好笑?”
      哈利立即把纸折起来。“朋友。”
      “我认识这个词。”小天狼星在他对面坐下,“哪个朋友?”
      “辛西娅。”
      “哦。”
      这个“哦”拖得略长。
      哈利警觉地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圣诞节见过她。金发,很漂亮,看起来很聪明的女生。印象很深刻。”
      哈利把信塞回信封。“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天狼星忍住笑意。他其实很少有机会经历这种属于正常家庭的、毫无危险可言的对话,因此越发觉得有趣。“什么都不想说。只是詹姆十四岁的时候,也会把某个女孩的信放在其他信下面,假装自己根本没有特别保存。”
      哈利立刻问:“我爸爸?”
      “非常糟糕。”
      “什么糟糕?”
      “追女孩子。”
      哈利终于被成功转移注意力。“他怎么追我妈妈?”
      小天狼星很快笑得靠回椅背。詹姆少年时期的故事显然是他最不需要努力回忆的东西——怎样故意在莉莉附近炫耀魁地奇,怎样把一次普通的走廊偶遇安排得像命运,又怎样在被拒绝以后花了几年才学会不把喜欢一个人等同于让对方注意自己。
      哈利听到一半,忍不住说道:“我可没那样。”
      小天狼星抿了一口咖啡,神情十分宽容。“当然。”
      “真的没有。”
      “我一句都没说你有。”
      这比直接取笑更加令人恼火。
      哈利低头拿吐司,决定不再搭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的?”
      小天狼星没想到他会真的问,脸上的玩笑淡了一点。
      “通常不是突然知道。”他说,“更多时候是你先发现,发生一件事以后想告诉她;看见某样东西觉得她会喜欢;她迟迟没回信,你会比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常看窗户。然后某天你才发现,这些事情已经持续很久了。”
      哈利没有说话。
      小天狼星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逗。
      这一次,他把话题换到了世界杯。

      两天后,一只猫头鹰送来一个很小的包裹。
      里面是两枚银片。
      辛西娅只附了一张普通便笺,说这是她暑假顺手改出来的小东西,在一定距离内,如果双方主动注入魔力,两枚银片会互相指出方向;人多的地方可能失灵,所以世界杯营地里不要太相信它。
      末尾另加一句:
      主要用途:如果罗恩追着克鲁姆跑丢,我们至少能少找一个人。
      哈利笑着把其中一枚收进衣袋。
      小天狼星正好从门口经过,瞥见银片以后停了一下。“她给你的?”
      “还有一枚在她那里。”
      小天狼星的眉毛缓慢抬起。
      “只是定位。”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我只是很欣慰,你们这一代的示好方式比詹姆安全。至少不是骑扫帚撞进女生寝室窗户。”
      哈利猛地抬头。“他干过?”
      “没有。”小天狼星停顿一下,“主要因为女生寝室楼梯不允许。”
      哈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把靠垫砸了过去。
      这是格里莫广场少有的一次,小天狼星笑得完全不像刚离开阿兹卡班的人。

      世界杯前两天,他们去了陋居。
      辛西娅已经在那里住了一晚。艾琳因为魔法部工作无法同行,而韦斯莱夫妇与她相识多年,莫丽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把辛西娅一起带上。
      哈利进院子时,第一眼便看见了辛西娅。
      她坐在长桌上——不是桌边,而是真的坐在桌面边缘——一条腿轻轻晃着,手里举着弗雷德与乔治刚做出来的烟火。她穿着麻瓜短袖衬衫,淡金色长发被随手扎起,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显然刚帮双胞胎试过某种颜色咒,指尖还沾着紫色粉末。
      半空中漂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珀西热爱坩埚底部报告。
      珀西站在厨房门口,试图解释那份报告的重要性;弗雷德坚持这是在替魔法部宣传工作成果,乔治则要求把“热爱”放大两倍。
      辛西娅没有照做。她挥了挥魔杖,那行字骤然缩成一串紫色光点,钻进弗雷德衣领,在他后背重新拼成一句:
      弗雷德和乔治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金妮趴在桌边笑得直不起腰。
      辛西娅这才抬头看见哈利。
      信里的人和真正站在眼前的人总有一点不同。她先是笑了一下,随后目光很自然地从他脸上落到肩膀,像在确认几个月不见到底有什么变化;哈利则发现她似乎晒黑了一点,眼睛在夏天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更蓝。
      哈利走到桌边,把银片从口袋里拿出来。辛西娅也掏出自己的,两块银片靠近时亮起一点微光,很快又熄灭。
      她问他有没有试过,哈利说在格里莫广场有效;辛西娅点头提醒世界杯营地可能干扰严重,最好还是别真的依赖它找人。说到这里,她忽然看见他领口露出一小截自己上一封信的边角。
      “你把信带着?”
      哈利低头,立即把纸往里塞了一点。“忘了拿出来。”
      “哪一封?”
      “世界杯那个。”
      “我写过很多世界杯。”
      “爱尔兰会赢那封。”
      辛西娅笑了。“所以你随身携带反方观点。”
      “等比赛结束以后证明你错。”
      “那你最好别弄丢。输了以后我还想要证物。”
      他们的对话自然得像暑假从未分开过。
      坐在不远处剥豆子的金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剥,嘴角却悄悄扬起来。莫丽从厨房出来叫哈利时也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只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什么都没有问。
      罗恩就没这么克制了。他从厨房探出头,招呼哈利来看自己新买的克鲁姆纪念帽。哈利应了一声,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叮嘱辛西娅世界杯把银片带着。
      她扬眉问:“怕我走丢?”
      “你在霍格沃茨一年级也迷过路。”
      “那是楼梯移动。”
      “楼梯不会把人送进四楼女生盥洗室。”
      “你怎么知道?”
      哈利停住。
      辛西娅笑着把他推向厨房。“去看你的帽子吧。”
      等他真的走远,她才重新低头去看烟火。
      片刻后又抬起头。
      恰好撞上哈利回望的视线。
      这次谁也没立即转开。
      最后是弗雷德在旁边故意打了一个极响的喷嚏,辛西娅才若无其事地举起魔杖,把他头顶剩下那点紫色烟花全部变成了粉红色。

      第二天还没天亮,陋居便乱成了一团。
      韦斯莱一家从来不擅长安静地集体出门。罗恩找不到袜子,金妮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只鞋,弗雷德与乔治声称他们一夜没睡所以根本不存在“被叫醒”这件事;亚瑟则不断确认门钥匙时间,莫丽站在厨房里,把食物、围巾和一连串“不要乱跑”塞给每个人。
      辛西娅是少数真正按时收拾好的人。她坐在桌边喝茶,精神好得让罗恩难以理解。听说她昨晚九点多便去睡了,双胞胎一致认为这是对世界杯精神的严重背叛;辛西娅则表示,凌晨四点在山坡上摔倒不属于她认可的体育传统。
      他们沿山路向白鼬山走时,天色仍呈深蓝。露水把鞋面打湿,罗恩一路抱怨门钥匙发明者为什么不能选择更低的山顶。哈利和辛西娅落在队伍中间,开始争论当天比赛。
      这场争论显然已经通过信持续了至少一周。
      哈利认为克鲁姆只要足够早发现飞贼,保加利亚就有机会;辛西娅则坚持爱尔兰的追球手会在他找到飞贼以前把比分拉开。她甚至和弗雷德打了五个西可的赌,条件是爱尔兰领先至少一百五十分。
      罗恩听见后立刻回头。“你拿克鲁姆输球打赌?”
      “我赌的是爱尔兰赢。”
      “这是对伟大找球手的不尊重。”
      “找球手本人可能也知道场上还有六个人。”
      哈利立即站到罗恩一边。辛西娅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认为自己正在遭受职位利益集团的联合施压。

      迪戈里父子已经在山顶等候。
      阿莫斯·迪戈里远远看见亚瑟便挥手,随后目光落到辛西娅身上,很快露出熟悉的笑容。他与艾琳在工作上认识多年——神奇动物造成的魔法物品事故常常横跨两个部门,有一次一只脾气暴躁的夜骐踢碎了一只受诅咒保险箱,两边为了究竟由谁处理争论了整整一个上午。
      “艾琳没来?”阿莫斯问。
      辛西娅解释母亲必须在世界杯期间留守魔法部。阿莫斯表示理解,又让她替自己问好;塞德里克也朝辛西娅笑了笑,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平时在学校不同学院,并不算特别熟。
      阿莫斯很快提起上一学年的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比赛,仍然为塞德里克赢过哈利而十分得意。塞德里克明显有点尴尬,试图提醒父亲那天哈利是因为摄魂怪才从扫帚上摔下去。
      哈利正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辛西娅已经极为认真地点头,表示比赛结果当然应该只看最后输赢。“这样很好。以后格兰芬多如果赢赫奇帕奇,也就不用讨论天气、球员受伤或者谁的扫帚更快了。统一标准最公平。”
      她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礼貌的笑。
      阿莫斯愣了半秒,终于听出其中的意思。
      塞德里克低下头,明显在忍笑。
      哈利走向门钥匙时低声说了句谢谢。辛西娅却只说自己是在维护迪戈里先生的原则一致性,神情无辜得像刚才没有半点替哈利出头的意思。
      哈利已经很熟悉她这种方式。
      她很少把别人逼进墙角。
      通常只会替那个人把自己说过的话搬过来,放在脚边。
      至于对方是否踩上去,是对方自己的事。

      门钥匙的体验仍然糟糕得毫无改进。
      旧靴子发出猛力的一扯,哈利感觉自己像被从肚脐后面钩住,天空、山丘与周围所有人立刻旋转成一团。落地时罗恩直接摔倒,哈利向前冲了几步才站稳,辛西娅也没好到哪去,险些撞上塞德里克,幸亏对方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道谢,随后第一件事便是对亚瑟说:“我爸爸关于门钥匙的评价现在有实证支持了。”
      亚瑟笑得十分高兴,显然完全把这当作对魔法交通技术的讨论。
      世界杯营地则很快让所有人忘记旅途的不适。
      成千上万顶帐篷一直铺到视野尽头。负责伪装的巫师们努力表现得像麻瓜,却因为对麻瓜的理解各不相同而制造出更加惊人的效果:一个男巫穿着马裤、夏威夷衬衫和高礼帽,另一位老巫师坚持穿一件花边睡裙,并对工作人员试图让他换上裤子的行为十分不解。
      辛西娅对这些并不陌生。
      她在麻瓜世界长大,反而更容易发现哪些地方错得离谱。亚瑟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一边搭帐篷一边询问地钉为什么只靠物理结构就能固定;辛西娅蹲在旁边解释土壤阻力,赫敏补充绳索张力,两个纯血韦斯莱男孩则坐在箱子上,看着父亲像第一次发现人类文明一样赞叹一根铁钉。
      下午,整个营地真正热闹起来。
      各国旗帜从帐篷上方升起,卖纪念品的巫师推着小车在道路间穿梭;绿色爱尔兰围巾、会自己走路的克鲁姆模型、全景望远镜和不停叫喊比赛赔率的徽章把孩子们的钱包迅速掏空。
      罗恩毫无抵抗地买了一个克鲁姆模型,辛西娅则和哈利一起在一家扫帚周边摊位前停了很久。
      她拿起一本世界杯纪念册,里面收录了两队过去几个赛季的阵型和球员数据。哈利凑过来翻了几页,发现她真正感兴趣的根本不是纪念价值,而是几张爱尔兰追球手的传球路线图。最后两个人各买了一本。

      真正进入体育场时,十万人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从四面压过来。
      他们沿着灯笼照亮的楼梯一路爬到顶层包厢。巨大的球场悬在夜色中央,数百盏魔法灯将草地照得比白昼更亮,每个座位上都放着紫色天鹅绒椅子。
      爱尔兰吉祥物最先出场。
      整个体育场瞬间被绿色淹没,小矮妖在空中组成巨大的三叶草,无数闪亮金币从看台上方落下。罗恩疯了一样去接,没多久便塞满两个口袋,还非常慷慨地拿出一把还哈利以前借他的钱。
      辛西娅捡起一枚,在灯下看了看,提醒他这种魔法造出的金币大概不会一直存在。罗恩立刻把剩下的钱捂得更紧,认为她只是嫉妒自己突然发财。
      紧接着,保加利亚的媚娃登场。
      哈利后来很难准确解释那几分钟里自己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音乐响起以后,他忽然觉得坐着简直毫无意义,似乎只有做点极其英勇的事才能证明自己。他认真考虑过从包厢栏杆翻出去,再骑着扫帚在整个球场上空飞一圈;罗恩已经站到椅子上,一边挥帽子一边声称自己愿意立即搬去保加利亚。
      赫敏把哈利从栏杆边拽回来,辛西娅则站在另一侧看了两秒。
      她显然也受到影响,却没像他们那么严重。暑假里父亲讲过的“保留一个不会随系统一起失控的部分”忽然从脑中闪过,于是她用魔杖在自己的手腕上轻点一下,将刚才还清晰的判断——坐在这里看比赛——固定成一个短暂的魔力锚点。
      那股令人头晕的冲动顿时弱了一层。
      她顺手也给赫敏施了一个。
      赫敏恢复清醒后立刻看向两个男孩,问为什么不帮他们。
      辛西娅考虑片刻,目光落在罗恩已经快把嗓子喊哑的样子上,最终非常善良地说:“再等一会。”
      赫敏居然没有反对。
      五秒后,她们才把两人彻底拽回座位。
      等媚娃停止表演,哈利恢复正常,发现自己一只脚还踩在栏杆下方,立即坐回去,装作刚才只是因为视线不好;罗恩则把帽子戴回头上,拒绝和任何人讨论自己刚才喊过什么。
      辛西娅非常体贴地没有说话。直到哈利注意到她嘴角一直在抖。
      “你想笑就笑。”
      “我在努力尊重你的尊严。尤其是你刚才准备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
      哈利想要直接跳下去好了。

      比赛很快让一切别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爱尔兰的追球手快得惊人,奎格利、莫兰与特洛伊的配合几乎没有停顿,鬼飞球像一道红色闪光不断穿过保加利亚防线;克鲁姆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在大部分时间里似乎游离在比赛之外,直到金色飞贼可能出现的瞬间,整个人才会骤然加速。
      哈利和辛西娅很快投入得连周围的人都顾不上。
      哈利用全景望远镜追着克鲁姆,辛西娅却不断指给他看爱尔兰三名追球手是怎样把保加利亚守门员调离正确位置;比分每扩大十分,她都会冲哈利扬一下眉,哈利则坚持比赛还没有结束。
      后来克鲁姆突然向下俯冲。
      爱尔兰找球手林齐立刻追随。两把扫帚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地面,看台上同时响起尖叫;哈利猛地站起来,辛西娅也一把抓住前排座椅。就在即将撞地的瞬间,克鲁姆骤然拉升,林齐却来不及反应,重重摔上草地。
      “朗斯基假动作!”哈利和辛西娅兴奋得几乎同时是喊出。
      这一刻他们谁也没再提下注或支持哪支球队,只单纯为一次漂亮得近乎荒唐的飞行兴奋。哈利发现她真正喜欢魁地奇时,和她平日研究问题的样子完全不同——蓝眼睛亮得惊人,会下意识向前倾身,也会在一次精彩传球后和罗恩一起大喊,根本不在乎自己平时那点从容。
      他很喜欢她这样。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自然,等哈利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假装没有。
      最终,爱尔兰的领先优势越来越大。
      克鲁姆却抓到了飞贼。
      比分定格在一百七十比一百六十,爱尔兰赢得世界杯。罗恩一面为爱尔兰欢呼,一面无法理解自己的偶像为什么主动结束一场失败的比赛;赫敏认为保加利亚已经没有追平可能,克鲁姆至少避免了更难看的比分。
      辛西娅则转头看哈利。
      “现在呢?”
      哈利仍望着场中的克鲁姆。“我还是会等。”
      “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没机会?”
      “如果我自己还没确定。”
      辛西娅安静了片刻,没有再和他争。
      她忽然想起哈利过去三年做过的许多事。他并不是不会计算风险,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只是只要他认为仍有某个人、某件事可能被救回来,别人眼中的“已经结束”便很难让他停下。
      有时这会救人。
      有时也迟早会把他自己送到一个没人来得及追上的地方。

      庆祝一直持续到深夜。
      整个营地都在唱爱尔兰队歌,绿色灯火隔着帐篷布晃动,罗恩直到睡着以前还在反复讨论克鲁姆的最后一次俯冲。
      辛西娅醒来时,外面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第一声尖叫穿透帐篷,紧接着便是爆炸和男人醉醺醺的笑声。她睁开眼,手已经先一步摸到了枕边的魔杖——这是艾琳从她第一次住校起便要求养成的习惯。
      亚瑟冲进来,让所有未成年人立即离开营地中心。
      帐篷外火光四起。
      一群戴着兜帽和面具的巫师缓慢穿过营地,魔杖高高举起;负责营地的麻瓜一家被倒吊在空中,像几只被线牵着的木偶。有人在哭,有帐篷开始燃烧,也有人试图用魔咒反击。
      辛西娅看清那些银色面具以后,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在母亲保存的旧照片和剪报里见过。
      食死徒。
      这个词从来不是她童年故事中的抽象坏人。艾琳认识一些死在第一次战争里的人,也曾经在深夜因为一句暗号离开家,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辛西娅知道母亲已经很久不谈那些事,却也知道她为什么从不背对陌生出口坐下。
      亚瑟已经准备和其他成年人回去阻止骚乱。辛西娅没有逞强要求留下,只在离开帐篷前取出两枚很薄的银片,一枚贴在帐柱,一枚交给亚瑟。她暑假改过父亲“保险装置”的思路,把定位结构也做成独立节点;若距离过远,两端都会发热,至少能知道彼此的大致方向。
      亚瑟看了一眼,匆匆让她们只用来判断方向,绝不能回来找成年人。
      辛西娅点头。
      这一次没有讨价还价。
      她和哈利、罗恩、赫敏带着金妮往树林里走。人群却不断从相反方向冲来,原本五个人很快被挤成两团;罗恩把金妮护在靠树林的一侧,赫敏不断回头确认哈利还在后面。
      下一波逃跑的人突然穿过他们中间。
      辛西娅被撞得踉跄一步。
      衣袋里的银片随即发热。
      她回头时,哈利已经不见了。
      赫敏也立即发现,脸色骤然一变。辛西娅抽出银片注入魔力,淡光立刻指向左侧树林。罗恩本能地要跟来,赫敏却看了看金妮,又看向越来越接近的兜帽人群,决定让他先把妹妹带远。
      这一次罗恩没有争太久。
      他只是告诉她们一定把哈利带回来。

      辛西娅和赫敏逆着人流穿进树林。
      不到两分钟,她们便在一处空地看到哈利。他正弯腰寻找什么,身旁躺着一只昏迷的家养小精灵。
      哈利最初以为是多比,靠近以后才发现不是。赫敏认出那是巴蒂·克劳奇家的闪闪,而它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根魔杖。
      哈利摸向自己的衣袋。
      空的。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响起一个陌生而尖锐的声音。
      “尸骨再现!”
      一道绿色光束冲向高空。
      巨大的骷髅在夜幕中成形,一条毒蛇从骷髅口中钻出,盘踞在黑绿色的云雾里。方才还在营地中作乱的面具巫师反而最先逃散,成年人开始真正惊慌,远处传来比之前更尖锐的叫喊。
      哈利的伤疤骤然剧痛。
      他踉跄了一步,辛西娅伸手抓住他手臂。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树林另一端骤然亮起十几道红光。
      魔法部的人根本没有看清这里是谁。
      昏迷咒已经迎面射来。
      辛西娅挥杖。
      银色光面在三人前方同时展开,却不再是一整块完整盾牌,而是数片彼此重叠的弧形薄层。第一道红光击中正中位置时,那一片立即碎裂,将咒语向树冠方向卸开;第二片随后承受另一道攻击,破碎以后仍没有带动整面防御消失。更多红光撞上来,银片一层层熄灭,却始终给赫敏争取出足够时间大喊他们是霍格沃茨学生。
      攻击终于停下。
      辛西娅握着魔杖的手因为冲击微微发麻。
      她忽然想起父亲地下室里那只烧坏的断路器。
      先决定什么东西可以坏。
      她从没想过那句麻瓜工程师的随口解释,会第一次真正用在保护朋友上。
      亚瑟与几名魔法部巫师冲出树林。阿莫斯·迪戈里也在其中,看见几个孩子无事明显松了口气;巴蒂·克劳奇的注意力却立刻落到了闪闪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到了它手中那根魔杖上。
      哈利这才真正看清。
      那是他的魔杖。
      克劳奇的脸色迅速沉下去,似乎已经准备把所有问题集中到闪闪身上。辛西娅却没有立刻说话,她先看向空地:一个昏迷的家养小精灵、一根被偷走的魔杖、一处足以隐藏成年巫师的大树,以及明显不是从地面位置施放的魔力余痕。
      这个答案太容易了。
      因此反而值得怀疑。
      克劳奇准备唤醒闪闪时,辛西娅终于开口,语气仍算客气,却没有平时那种玩笑意味:“如果真是它放的黑魔标记,至少也该先看看它为什么会在施咒以后昏倒在这里。这里刚才还有别人。”
      克劳奇冷冷表示魔法部会调查。
      辛西娅没有继续和他争,只蹲下施展锚迹显形。蓝色光线从哈利魔杖周围散开,其中一道极淡的痕迹没有停留在闪闪身边,而是向旁侧延伸,爬上了一棵树。
      阿莫斯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很快发现树下新鲜的鞋印和折断的枝条。有人爬上树,在树皮上找到一小块深色布料。
      不是闪闪的茶巾。
      克劳奇盯着那片布时,神情有极短的一瞬失控。
      哈利问他是否知道是谁。
      他否认得太快。
      辛西娅看见了,却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位置简单画下来,递给亚瑟。逼一个已经决定闭嘴的人当场开口,通常只会让接下来的话更不可信。
      黑魔标记仍悬在他们头顶。
      绿色骷髅把树林映得忽明忽暗,也让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感到,那个已经消失十三年的名字或许并没有和战争一起永远埋下去。

      回营地以前,辛西娅发现自己的定位银片裂了一道细缝。
      她坐在倒下的树干旁,用修复咒把边缘合拢。哈利站在她旁边,手中一直握着刚找回的魔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收回衣袋。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枚银片说道:“它真的有用。”
      辛西娅检查了一下裂纹。“范围比我预计的远一点。”
      “我不是说它。”
      她抬头。
      哈利的脸色因为伤疤疼痛仍有些苍白,眼镜上沾了泥,头发也比平时更加凌乱。他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你发现我不见了,就回来找我了。”
      辛西娅本来可以告诉他赫敏也来了,也可以说这是任何朋友都会做的事,甚至可以笑他明明拿着银片还要确认这一点。
      最后她都没有。
      她只是把修好的银片放回他掌心。“当然。你在那里。”
      哈利收拢手指时,连她尚未来得及抽回的指尖一起握住。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不远处,赫敏正在和亚瑟说话,罗恩已经带着金妮从树林另一头赶回来;夜空中的黑魔标记仍未完全散去,四周到处是奔跑的脚步与压低的争论。
      可那一小块地方却忽然显得很安静。
      哈利最终松开她。
      辛西娅也没有说什么,只把自己的那枚银片重新收进口袋。
      她后来很久才发现,小天狼星关于喜欢一个人的判断并没有那么复杂。
      有些事发生以后,第一个想告诉谁;在人群里走散时,第一个会回头找谁;平安以后,看见谁站在那里便觉得事情真正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世界杯的黑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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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辛西娅的故事暂告一段落,新的故事开启,可见《HP希尔维亚小姐感到不满》《。背景是亲世代,同样是快节奏爽文,cp小天狼星。这里偷偷放了一个彩蛋,希尔维亚的好朋友艾琳就是辛西娅的妈妈艾琳,但是新AU会给哈利一个圆满的家庭和新的故事~(虽然主要是亲世代)《HP希尔维亚小姐感到不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