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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对于顾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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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清在大殿上当众求娶苏长谨这件事,满盛京里头,摸不着头脑的可不止苏元哲一个。
楚燃负着双手,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味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顾清倒是不慌不忙。她挽起袖口,提起红泥小火灶上的沸水,熟练的斟茶、点茶。
不多时,便恭恭敬敬地将一盏建盏端到楚燃面前。
“老师,先吃口茶,顺顺气。”
楚燃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花白的胡子等快翘起来了。
“你少在老夫面前学那些酸腐文人的做派,老夫不吃这一套!”
“老师,您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顾清又将那冒着热气的茶盏往前推了推。
“哼,这上好的建茶,你还是留着孝敬你那未来岳丈苏元哲吧!”
楚燃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一屁股坐到花梨木交椅上。
顾清见状,连忙把茶搁到一旁的条案上。她顺势抄起条案上的洒金折扇,绕到黄梨花交椅后头,替楚燃摇着扇子。
“老师,您且宽宽心。放眼盛京,这茶只有您能喝得。”
顾清敛下眸子,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放软了些。
“学生知道,您是气我行事莽撞,做事情之前未和您商量。但局势瞬息万变,有些机会一旦溜走了,只怕再也寻不到了。”
“行了行了!,莫要再扇了!”
楚燃冷哼一声,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老夫气得是这个吗?!”
“您是气我偏要以身入局。”
顾清摇扇子的动作没停,语气却沉寂了下来。
“您待我如亲子,学生心里感激。可那些扎根在骨血里的仇怨,就像拔不掉的倒刺,学生着实放不下。您也不忍心看学生为其困顿一生吧。”
“就数你长了张巧嘴!你这般能说会道,干脆弃了手里的刀枪,换身袍子去给那苏元哲当门生。省得你成天在老夫跟前晃悠,瞧了心烦。”
楚燃嘴上依旧骂骂咧咧,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紧绷的肩背也不自觉得松懈了下来。
顾清听见这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顺着话头继续安抚道。
“那可使不得。殿前副指挥使的差事,可是您费尽心思为学生谋划的。您这么做,是为了护我周全。学生心理明白。”
见楚燃不吭声,默默地望着红泥小火灶出神。
顾清收起折扇,几步绕到他前面,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一份油纸包着的杏花糕搁在条案上。
“枢密院水深,您虽然掌管枢密院,却也不能只手遮天。您不想学生稀里糊涂地卷进朝堂斗争,一不留神被人暗算,当了替罪羔羊,索性在朝堂上借力打力,先把学生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
“你既然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得这般通透,怎还非要淌这趟浑水?”
楚燃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嗓音压低了些。
“老夫听闻你昨夜已秘密入宫觐见,今日这事…到底是不是官家暗中授意的?”
“是学生主动向官家提出想借这桩婚事,从内部瓦解王若的势力。”
顾清倒是坦荡,没有半点隐瞒。
“至于学生同苏家的陈年旧怨,官家的脾性您知道,他并未追问。”
“糊涂!你就不怕这般算计,平白惹了官家猜忌?”
楚燃气急,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红木条案上,震得茶盏都跟着发出一声脆响。
“老夫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从这滩烂泥潭里拎出来,就是盼着你能做个纯臣,莫要沾染那些拉帮结派的腌臢事!老夫更盼着,将来你安安稳稳地接下我肩头的担子,风风光光地收复燕云十六州!”
楚燃眼眶微红,满是期翼与忧心。
顾清心里清楚,从接到回京圣旨开始,她便没有回头路了。
“老师,学生既已回京,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您今儿保了学生一次,却也不能回回都护学生周全。王若那个老狐狸,能把学生从北境调回来,就决不会放任学生自在。官家心里通透,才会顺水推舟,默许了学生求亲。”
楚燃看着眼前这个羽翼渐丰的年轻人,半晌没说话。
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吹落了一院子的枯黄。
他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罢了,随你去吧。”
“老师,学生还有一桩厚颜之请。”
顾清郑重地撩袍跪下。
“学生希望大婚当日,老师能端坐高堂之上,作为长辈受我一拜。”
“你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这是自然的事。”
楚燃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不过,你也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学生也定当遵从!”
“北境的安宁,维持不了多久。金狗贼心不死,倘若有朝一日,边关烽火再起。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为己任。”
“学生在此立誓!”
顾清猛地抬起头,深沉的眼眸中满是决绝。
“学生绝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弃家国天下于不顾。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小子!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楚燃一扫方才的阴霾,仰头畅快地大笑了几声。
他重重拍了拍顾清的肩膀。
“走!今日留下来陪老夫痛痛快快地喝几杯烧刀子!再说说你是怎么把金狗,统统赶到幽州河对岸去吃沙子的!”
殿前司副指挥使是天子近臣,这名头听起来风光无限。但如何真正镇住手下那群骄兵悍将,也着实需要花些功夫。
文官的“黒状”顾清并不忧心,宋景帝比谁都想要驯服这群兵痞。
真正让她觉得棘手的,是地头蛇的“软钉子”。
头一层麻烦是信息封锁。
营中人事、财政、派系,哪只队伍战力如何,这些都不会写在公文上。
粮草损耗更无处可查,递上来的账册滴水不漏,保管你抓不着任何把柄。
其次是名为“皇差”的挡箭牌,这是殿前司独有的麻烦。
手底下这些人是天子亲兵,常入宫宿卫。若想整肃军纪,下头的人便会以“須入宫值夜,得养精蓄锐”为由头,不咸不淡的挡回去。也就是所谓的“面上恭敬,脚下不动”。
最麻烦的当属层层叠叠的利益链条。
殿前司的兵员名额、军饷发放和军械采购,背后是一个运转了几十年的,与京城权贵绑死的铁桶。
至于那些个想强出头的刺头挑衅,顾清从未放在眼里,比武这种事,她自信不会输。
“破局之法,不在刀兵,而在人心”。
顾清想着昨夜楚燃提点她的话,心下已有了主意。
走马上任第一天,顾清什么都没有做。
她按规矩准时点卯,然后命人搬一把椅子坐在校场边,身后跟着副手和几个亲兵。
寒风呼啸着。
她不发话,不点评,不骂人,更不夸人,只看士卒操练。
对于那些故意偷懒的行为,她也只当没瞧见。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如此。
即使老指挥使大着胆子凑到她跟前,问她有什么什么需要指教的。
顾清也只是端着茶盏淡然一笑,温和地回一句辛苦。
那些原本严阵以待,准备好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人,反而被她这套绵软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了。
老指挥使颠来倒去也揣摩不出这位新上司的意图,只能私下嘱咐弟兄们,以不变应万变。
接连十日,顾清仍旧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只暗自在心中记下每个人的细微反应。
熬吧,她赌这群兵痞迟早憋不住火气。
果然,耗到了第十五天,地头蛇出招了。
起因是负责操练的教头,让郑启多做两组□□。
那郑启竟把枪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嚷嚷开了。
“还练个什么劲!练了也是给新来的看个热闹把式。老子在殿前司呆了整整十二年了,什么样威风的将军没见过?来一个耍一套威风,耍完了拍拍屁股走人,遭罪的还不是咱们这帮苦命兄弟!”
那教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但他偏偏不敢动郑启。
郑启是晋阳伯爵府最受宠的小公子,连总指挥使都让他三分。
顾清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点将台,抽出那根被郑启顿在地上的长枪。
枪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拎着抢,停在了郑启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晋阳伯爵府郑启是也。”
郑启扬了扬下巴,挺着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郑启,殿前司左厢步兵第三指挥第二都军士。十一月十八日操练迟到半个时辰,后又声称腹痛离营,实则是带着几个亲随在城西的赌坊里坐庄设局。十一月二十日,库房账册对不上,这银两流向了城西的飘香院还是城东的逍遥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郑启那张原本狂妄的脸色,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顾清双手负后,冷冷地看着郑启的眼睛。
“你还想听吗?”
偌大的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老指挥使站在队列前面,手里的马鞭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郑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吐出来一个字。
“殿前诸班直,乃天子亲兵。”
顾清猛地扬起那杆长枪,枪尖倒转,冲着郑启脚边的泥地狠狠戳了下去。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枪头足足入土三寸,白蜡枪杆兀自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个不停。
“你在这里混吃等死了十二年,竟是混到连自己吃饭的家伙,都拿不稳当了。”
顾清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对值星官甩下了一句话。
“郑启目无军纪,责五十军棍,降为厢军,调出殿前诸班直。即刻执行。”
郑启的脸瞬间煞白如纸。他双腿发软,可骨子里那份伯爵府公子的骄傲作祟,硬是撑着一口气没有当场下跪求饶。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顺着冷风从校场另一头传来。
队列里没有一个人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老指挥使弯腰捡起马鞭,手指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年轻的副指挥使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莽夫。不动则已,一动要命。
第二,她手里攥着的那些隐私把柄,足够他们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