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集》林视也

19、只缘身在此山中 1.2 四

　　四

　　次日，一觉醒来，阳光照射在窗户上，光很柔和，王晏看到周围的瞬间忘记自己瞎过。

　　等秋泽带着她出门的时候，一接触到刺眼的日光，她立马用手遮住眼睛，随即又发现，她又看不见前面的街道。“秋泽！”王晏惊恐地喊了一声，正在锁门的秋泽一惊，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又看不见了！”

　　“那看来之前好了只是暂时的，果然要带你去看看。”

　　秋泽领着王晏穿过人群往前走，王晏只看到周围是一片红白的炫光，中间随着人和房屋的经过，闪过各色的炫光。等似乎进了一间屋子，听秋泽和别人说了几句状况，随后被扶着坐下，有人扩开她的眼皮，似乎是在看她的瞳孔。眼睛有些刺刺的，但是周围渐渐清晰起来。

　　她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小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给她看眼睛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穿的也是蓝底外斜白的长袍，一看也是大现教的教徒。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你是看不清还是完全看不见？”

　　“我又看见了。”王晏平静地说道。

　　秋泽她们也都很惊讶，于是只能作罢打算回去，一出门，王晏手搭凉棚，本以为不会被阳光刺到，但是眼前的繁华街道景象一闪，又立刻模糊起来。王晏以为是阳光刺眼，立马又把门关上了，在门后大口地喘气。

　　秋泽看她很反常，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刚才又看不见了吗？”

　　刚才？王晏突然灵光一闪。

　　她没有说话，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看着秋泽说话的方向，果然，她的身影清晰起来，睫毛也根根可数。她又转身打开门，看着周围，盯了大概三秒，眼前又模糊起来直到眼前一片白色炫光。

　　她有些奇怪，转身又进门，她直接说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我在屋子里就看得见，出门就看不见了。”

　　“啊？”另外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

　　“在城外的时候，你还是看得见的啊。”秋泽说道，不可能会是屋子的问题，说完，她也立刻发现了自己话中若隐若现的答案，“难道是都城的问题？”

　　那个大现教医生也说道，“我也没遇见过这种病症，我似乎帮不上你了。”两个人互相两手合十点了点头，似乎是她们教内表示礼貌的姿势。

　　这么奇怪的话，这就不是被踢了一脚的缘故，难道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她。

　　秋泽又牵着王晏回去，穿梭在人群里，眼前模模糊糊的感觉很奇妙，似乎世界都是虚幻的，只有秋泽和她才是真实的。来来去去的人流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姐”，随即一阵小跑声靠近。

　　“大姐你原来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不过听起来很值得信赖的样子。

　　本走在前面领路的秋泽往后退，站到了王晏的身边，小声对她说，“又是那个人，怎么办啊。”

　　“又是你！”王晏她看不见，分不清状况，似乎又回到了书院里，仿佛眼前的只是那几个要和她吵架的小孩，她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中气十足，“不要跟着我啦！”说罢侧头对着秋泽说道，“我们走。”

　　秋泽以为这是王晏的计策，看那个人都被唬住了不敢再说话，于是赶紧牵着王晏离开，又融入了人潮。

　　自从招惹到了菲托，秋泽一直惴惴不安，这让本就对都城的家没什么留恋的她更想离开了。

　　王晏的天境邀约函看着很假，但是说不定，她还会接到第三张正式的邀约函。她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

　　而王晏，她对自己眼睛也有了一点结论，于是在回到了秋泽的家眼睛慢慢恢复后，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要离开这里去那个天境，秋泽，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五

　　这一次出门的是对的，因为王晏带着秋泽出了都城，她发现自己又能看清了，这个地方果然是很诡异的，自己在书院的时候眼睛根本没问题。

　　往北，是神湖的方向，都城和神湖之前本来没人，是一片无尽的荒野，但是去神湖朝拜的人多了，慢慢有了人家，有了马路，最后有了城镇——抵现城。

　　一路上人烟稀少，王晏听秋泽讲大现教的一些事，无非是一些教史和传闻的神迹。

　　说这个大现教天境立于北方神湖之北，神湖是一片宽阔的湖泊，上面笼罩着一层薄雾，东西边缘雾很浓厚，根本不能从东西两侧绕去天境，只能从湖面过去，但是从湖畔坐船进天境也不可能，因为湖对岸立着一个几十米高的天境守卫，所有妄图跨越的不是进入迷雾找不到方向，也会被天境守卫阻拦。

　　教徒想供奉天境就要通过国王，国王每年用船向天境祭祀，送去无数船的瓜果食物等祭品，以求自己的统治稳固。

　　如果王晏的邀约函不是一张白纸，那么她完全可以通知王室，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为整个大现教最耀眼的明星，但是白纸，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有秋泽信。

　　刚走出都城没多久，后面就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狮子一般的野兽，头上的毛发卷曲，很像石狮子，狮子上坐着菲托。

　　王晏看又是他，立刻又骂道，“怎么又跟来了？！”

　　菲托一怔，犹豫了半刻，下来说道，“我听说你要走了。”

　　“我走就走了呗，你追过来干什么？”

　　菲托眼珠子一转，拍着自己黄狮的头说道，“我来送你这个。”

　　这只黄色的狮子毛茸茸的，但是看起来很温驯，很像地球的舞狮，这种动物在这个国家很常见，主要用作交通工具，但是跑起来很颠簸，一般用来短途奔袭。

　　“啊这个......”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晏也不再骂了。

　　虽然王晏还是不太喜欢这个长着小胡子的人。但是耐不住他现在跟换了个人似得特别殷勤，就这样，菲托也跟在了后面。菲托说起自己之前的行为，说只是在都城内外游荡，看到秋泽长得好看上去逗逗她，现在后悔极了。现在他对秋泽正眼都不会去看。

　　慢慢走到了抵现城，又是一个城镇，王晏总怕又会瞎掉，她心想不如绕城前往湖畔，但是要绕好大一圈，身上的干粮也不够。

　　“怎么不走了？”菲托问道。

　　王晏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走进了城里，边境小城比想象中的人多，虽然比不上都城，但是比书院那边的城镇好的太多了，人声传来，她自觉这次没事了，但是才走几步，眼前又模糊了起来。她在完全失明前拉住了秋泽，她心里突然很不安，她贸然把秋泽带了出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怎么了？”菲托在后面牵着黄狮也发现了她们突然停下了。

　　“没什么，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城外了，秋泽，我们回去一下吧。”

　　秋泽眼珠子一转，说道，好。

　　“丢了什么，天都快黑了，说不定也找不回来，我们还是……先进城吃饭吧。”菲托笑呵呵说道。他说的也很对，已经黄昏了，能在野外坚持多久呢，明天后天也不进城吗。菲托看她们很纠结，于是说道，“你们要去就去吧，我先去找个地方住。”说罢，踢踢踏踏走了。

　　王晏按捺不住，立刻问道，“他走了吗？”

　　“走了。”

　　“我觉得真的很奇怪，我又看不见了，眼前又是糊糊的一片，我有点不想去找什么天境了，这似乎是老天在提醒我叫我不要去！”王晏甩着头，又用手揉揉眼睛，但是还是老样子，她有些崩溃。

　　秋泽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别这样，王晏，我们今天先住下，等明天，买一些饼，我们绕城墙走到神湖去，好不好？”

　　“只能这样了，秋泽，秋泽，秋泽。”王晏下意识念着她的名字，这时候她完全不是之前救她的时候的骄傲模样了。

　　王晏就是这样，暴躁起来就要打人，生气就控制不住骂人，出了点事就又快崩溃。

　　旁边的角落里，一个人影闪过，又钻进了黑暗里。

　　等秋泽牵着王晏进去的时候，抵现城还是有很多行人来来往往，这里是很多教徒的朝圣地之一，少不了过客。

　　还是一样的感觉，王晏跟在秋泽身后，灯光和人的黑影在她的视野里闪过，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解除到抵现城。

　　果然，在一家旅馆门口，看到了那只熟悉的黄狮，秋泽过去又认了一遍，黄狮看见两个女孩子来了，立马温驯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们的手。

　　菲托在一旁站着，看见人过来了，立刻上来迎接道，“大姐，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我刚和老板打听到一个医生，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王晏下意识说道，“天都黑了，他还在吗？”

　　“啊——没事，去看看吧。”

　　听菲托这样说，王晏也点点头，和秋泽一起往前走。只听身边的声音慢慢小下来，眼前光影不再交错。

　　“这里太黑了，我们回去拿一个灯吧。”秋泽说道。

　　“很快就到了吧。”菲托笑嘻嘻减慢速度过来领她们。

　　“啊——”王晏感觉后腰一阵剧痛传来，她松开秋泽的手，往后摸去，摸到一把匕首扎在了自己的后腰，她痛得快虚脱了，可那把匕首还是一点点继续扎进去。

　　秋泽也看清了，菲托拿着一把小刀扎中了王晏，她也顿时吓坏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把他推开。

　　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被刺中虽然很疼，但是没有王晏想象中得疼到昏厥，她捂着后腰逃走，免得再受什么伤害。

　　只听见后面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惊慌之中，她似乎慢慢恢复了一点视觉，但她顾不了那么多，看到墙就翻过去，看到路就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口气跑到了城外。

　　她知道在城外或许能看见后，才能逃离菲托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