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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面魂 6“昔者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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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先王知兵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冬秋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做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斩……烦死了,根本就背不到嘛……”
“加源姑娘,你干吗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金灿灿的阳光刺的秦羽睁不开眼。
“刚才我背的使我们高中课文,出自苏轼的《教战守策》。”
“苏轼?是个法师吗?”
“拜托,你连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东坡都不认识?唉,有点文学常识也是好的。”加源猛地想起了吉儿,这是吉儿经常对她说的话。
“听你这么说,苏……轼好像是什么舞文弄墨的骚客。不过,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在我以前落脚处的隔壁倒是住着个叫舒四的人,是个宰羊的,不可能是他吧?”
“如此说来,你所在的这个朝代应该比宋朝还要久远……这是什么朝代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能来你们这个时代还真不错,我突然有种做前辈的感觉。”于是,加源模仿起古装剧中的人物来回踱步的模样。但很快,她就泄气了:“能生活在古代真好。应试什么的,叫它见鬼去吧……”
秦羽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我很羡慕你生活的这个朝代。”
“有什么好羡慕的?战乱纷纷,佞臣篡逆,搅的人心惶惶,寝室难安。”
“不管怎样,你还是先带我到村里撮上一顿。我可再也不能忍受你摘的野果了。”
“那神庙的事?”
“吃了再说吧。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我也正打算先回平羊镇看看。”
之后,两人便收拾出行了。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也就没有斗什么嘴。直到抵达平羊镇……
满地都是死尸,用“血流成河”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可怜的人们满脸堆着不安、惊恐和疑惑。留给加源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张着嘴巴好像要说些什么的妇女。她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她的左手捂住被挖了个血窟窿的腹部,像是临死前经过了痛苦的挣扎似的。而那妇女的右手则护着一个才一岁不到的孩子。孩子那白嫩嫩的脸蛋上满是伤口和血污。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仿佛是在追问上天为什么要夺走他的母亲。婴儿,早已停止了啼哭。
“这太残忍了!”加源恐惧地遮住了双眼。
而秦羽则飞野似的往前跑去,呼唤着一个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善良村民们:“刘大叔,你快醒醒,天都亮了……苗大娘,别睡了,你还要喂你养的羊,别让它们饿着了……吴老伯,你还得去卖你的糖葫芦,陈了就卖不到好价钱了……你们,还有你们,都别睡了,快起来!那只是恶梦……恶梦……”羽近乎疯狂地呐喊着。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空气中,只回荡着一声声凄惨的回音。
“救命……救我……”微弱的声音传入了秦羽的耳里。
“香鞠,再撑一会儿,我会把你送到名医柳大夫那儿。请别闭上眼,千万别……就算我求你。”秦羽捧着小香鞠纤弱的小脑瓜,眼神中充满爱怜。
“哥哥,是我做了……做了什么坏事吗?他们为什么那么凶?我发誓,我会改的,大家也是啊……”
“你们没做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啊!”秦羽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胸口难受得厉害,不一会儿,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一定是我们做错事了,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呢?我……”小香鞠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已听不清了。可怜的小家伙,连她临死前还不了解情况。唉,是他们太纯了,纯的有点犯傻。
加源哭了,她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要知道,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只有在她看的悲情连续剧里才会出现。
而在未来世界,觅寒却冷笑不止:“真是精彩啊。倘若告诉那小子,村民的死全是因为他该是件多么痛快的事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他脸上扭曲的表情了。哈哈哈哈哈……”
吉儿背对着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哽咽:“变态!”
“随你说,你又不是第一个这样赞美我的人。我还会继续做变态的事。你是宁愿就这样看戏呢,还是和你的朋友竞争?”
吉儿无语。
“看来,你是打算接着看好戏了。”
镜中的秦羽所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和加源挖了一天的坑,葬了一夜的人。他们的指甲缝里掺和着血、泥土、汗还有无尽的泪。
秦羽径自回到了自己的草屋中,他茫然地望着窗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傻瓜,别老是这样闷闷不乐的。吃点儿东西不耽误你发瓜吧……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能做的就是过好日子,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呀。”加源递来了一个冷馒头。
而秦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继续发呆。
“你是怎么了?我不相信这是你!”
秦羽还是不肯说话。
“好,很好。你想死是不是?那我就祝你一臂之力。”加源说完便恼火地找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拿去,你不是很想死吗?一刀了结总比活死人强。”
哪料,秦羽竟然僵硬地伸出手来。
加源惊讶无语,她愤怒地搧了秦羽响亮的一耳光,道:“真是没用!你不要这样看我。我这一巴掌是替村民们打的。他们都把找出主凶的希望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而你呢,一天到晚唉声叹气、郁郁寡欢,还算个男人吗?你太让他们失望了……”话还没讲到六分之一,秦羽就飞奔了出去。
“我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加源自省道。
屋外的河流似乎要洗涤残月,洗涤一个个苦涩而茕茕的灵魂。冷风萧萧,刺的人的心千疮百孔。加源呆呆地做着,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抛向窗外。那种冥冥之中的奇怪感觉又不期而至。秦羽……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脸像六月的天空,有时开心晴朗,笑云飘忽;有时阴霾深黑,若狂风暴雨将至。他的每一个表情却都让她怀念,他们真不曾见过面吗?还是……加源胡思乱想着,不争气的眼皮就徐徐耷了下来。
不远处,羽坐在岩石上,右耳的金色耳环闪着奇异的光,他喃喃道:“你会明白的。这只是个开始。”他总是只知道故事的开端,却无法了解最后的结局。从现在起,他必须戴上一个难受的假面具,面具内藏着的却是张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脸,如此而已。
第二天,秦羽进屋叫醒了加源:“加源姑娘,不要再像猪那样睡觉了。”
加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了身子,她一拳向秦羽捶去:“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小姐,这可是我的房间耶。没叫你给住宿费是因为我仁慈。你倒好,不知感激反训问起我来。还有啊,没经过本人的许可,别用我的被子。”
“你……没事了?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难过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何不快乐些呢?”
“我就知道,你终于长大了。”
“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用长辈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可是长你一岁的大哥耶。”
“看你这么听话……”
“又来了,真伤脑筋。”
“听我把话说完!以后,你就不用‘姑娘’长‘姑娘’短地称呼我了。叫我‘阿源’就行,怎么样?小羽!”
“你别擅作主张好不好?”
“‘小羽’有什么不好?我养过一只小狗,它的名字就叫‘小羽’。每当我说‘小羽’,它就会向我拼命摇尾巴。是只很卡哇伊的狗狗。”
秦羽无言。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正常,我们就去办正事,说不定还会碰上那几个死毛贼呢。”
“办什么正事儿?”
“在我面前装傻可是行不通的。找神庙的事儿已经被耽搁很久了。”加源拖着秦羽走出了茅屋。
“喂,阿源,你快放手。”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答应别人的事是不得反悔的。”
“这我很清楚。我只是想说,盲目地去找神庙是很费体力的。离这儿不远有个叫‘清风’的小镇。听杨伯说,镇里居住着一个卖字画的老先生,好像叫什么方启圣,号仙缕圣人。其人有夺天造地之本领,对世间庙宇的历史也是倒背如流……”
“怎么不早说?”
“喂,不要再用你粗壮的手臂扼住我的脖子了。”
加源一拳打在了秦羽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