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借藏》tobethesame

1、开端 那尊佛像重

　　那尊佛像重新露面的消息，是在前一夜传开的。

　　到天亮，几家的说法已经各不相同。有人拿出了旧账，有人找来了当年的经手人，也有人只说东西原本就该归自己。

　　争了一夜，谁也没有说服谁。

　　唯有一件事没有异议——在他开口以前，这尊像的来历还定不下来。

　　消息递进那座老宅时，已近午后。

　　盛夏的光停在窗外，院中草木浓青，风过时，树影在旧窗纸上缓慢晃动。

　　他坐在临窗的长案前，袖口挽起一寸，腕间的木珠垂下来，偶尔与桌沿轻轻相触。

　　案上是一只残损的剔红香盒。

　　他手中夹着极薄的棉纸，沿着盒盖内侧一点点擦去积年的浮尘。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用力，只有棉纸经过时，暗沉的纹路才逐渐显出原来的层次。

　　一旁的修复工具排列得极整齐。

　　细刀、软刷、竹签、漆料，都没有多余的痕迹。

　　门外有人候了许久。

　　直到他换了一支更细的笔，那人才低声开口：“东边传来消息，为了那尊佛像，几家已经争了一夜。有人请您过去掌眼。”

　　他没有停下。

　　笔尖沾着极少的漆，落在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边缘。过了片刻，他才问：“争什么？”

　　“归谁。”

　　腕间木珠轻轻一撞。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颇有意思的话，唇边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抬眼。

　　“人还未必有它活得久，倒舍得把日子耗在这上面。”

　　门外安静下来。

　　笔尖继续沿着裂纹缓慢行进。

　　窗外风景正好，树影一层层移过案面。他将最后一点漆收净，垂眼看了片刻，仿佛院外那些争夺与他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让他们等。”

　　他说。

　　然后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