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审判》余生向野

16、铁墓 追踪

　　城南那个人跑掉之后的第五天，L终于重新上线了。

　　苏见微正在律所整理孙浩案的结案材料，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加密聊天窗口。不是她常用的任何一个通讯软件，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界面——深灰色背景，左上角只有一个字母L。窗口里弹出一行字。

　　“安全了。城南那个短时间追不到我。他用的是铁幕的反追踪插件，水平不差，但他少算了一步。我物理断网之前把所有外部节点都做了跳板伪造，他追到的那个IP地址在冰岛。够他折腾一阵。”

　　苏见微把案卷推到一边，快速打了一行字：“你五天没消息。我以为你被找到了。”

　　“差点。但差一点就是没找到。”L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懒散，但苏见微从他敲字的速度能感觉到他这五天没怎么睡，“这几天我也没闲着。我把孙浩服务器里的碎片数据拼完了，拼出一份铁幕平台在国内高校区的供货商名单。算上孙浩，一共六个人。分布在四座城市。最老的已经干了三年，资历比孙浩的师傅还老。城南那个人叫‘老K’，在这份名单里只排第三。上面还有两个更大的。”

　　苏见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名单能交给警方吗？”

　　“能。但光交名单不够。铁幕的服务器在境外，每次警方跨境调证至少要走三个月流程，等调回来他们早就换服务器了。上次我破掉他们一个镜像站，三天就重建了。这帮人的反应速度不是靠执法流程能追上的。名单上的六个人是供货端。平台端、资金端、服务器运维端——全在境外，动不了。”

　　苏见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无意识地来回滑动。她想起系统任务栏里那条还在进行中的任务——铁幕平台的完整调查。任务进度自从孙浩被捕后一直停留在60%，没有继续推进。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执法流程追不上技术迭代，法律文件和跨境协查追不上服务器的迁移速度。她需要一个不走执法流程的人。

　　“你想怎么做？”

　　“名单上的六个人，两个已经跑路了——孙浩被捕的消息在铁幕的加密频道里传开了，他们反应很快。剩下四个还在活跃。其中一个在大学城。他不是拍客，是设备供应商。专门改造偷拍设备——针孔摄像头藏在充电宝、闹钟、衣架挂钩里，改装手艺比原厂还精细。这个人如果落网，整个高校区至少一半的偷拍设备供应链会断掉。”

　　“你有证据吗？”

　　“有。他的暗网店铺链接、加密聊天记录、近半年的发货单。但这些证据不能直接交给警方——全是非法入侵服务器拿到的。需要在物理世界里给他设个套，让他自己把证据暴露出来。”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当买家。”

　　“不是买家。买家太简单了，只能抓他一个。我需要你当‘中间人’——一个手里有买家资源、想长期合作的人。他会对你放松警惕，因为中间人不是最终购买者，他不用防着你是警察。他会给你看他全部的设备改装样品、报价单、发货流程。整个过程，你带一个带摄像功能的设备进去，全程录下来。”

　　苏见微把L的这句话读了两遍。

　　“你之前是不是已经试过别的办法了。”

　　对话框里沉默了片刻。然后L回了一行字，语气难得地严肃。

　　“试过。三个月前我冒充买家在暗网上联系他，他直接把我拉黑了。说我的账号太新，不像真人。他只接熟人介绍的单。所以这次得换你上。”

　　苏见微靠进椅背，把电脑屏幕切换到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技能栏。技能列表里静静地躺着她还没用过的一张牌。她切回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我去。但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查他最近一周的活动轨迹。他在哪里接货、在哪里改装、在哪里发货。我要知道他在现实中是个什么样的人。越具体越好。”

　　“已经查了。他住在大学城东门外的一栋居民楼里，二楼，窗户正对着一个菜鸟驿站。他的作案工具——各种充电宝、闹钟、衣架挂钩——大部分从二手平台收来的，拆开之后在卧室里改装。他不出门社交，不去网吧，唯一的外出活动是每周六早上去电子市场淘零件，下午去菜鸟驿站发货。包裹上写的全是假名，发货地址永远填隔壁小区的丰巢柜。反侦察意识很强，但有个固定的习惯——每次发货前他会在菜鸟驿站隔壁的奶茶店坐半个小时，固定点一杯柠檬水，不另外加糖。”

　　苏见微看着屏幕上那段描述，几乎能想象L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他在暗网上盯了这个人的发货单，从发货时间反推出每周六下午的行程，然后通过菜鸟驿站附近的公共WiFi热点锁定了他的手机信号停留时长。可能还入侵了奶茶店的监控系统，看到了那杯不加糖的柠檬水。L就是这种人。他用一堆碎片拼出一个人的作息规律，拼完之后发给你，语气平淡得像在分享天气预报。

　　“周六下午，”苏见微打了几个字，“就是明天。”

　　“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当一个坏人。”

　　苏见微没有立刻回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陶瓷杯子拿起来翻了个面。裂纹还在，和水龙头上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我不是在当坏人，”她打了几个字，“我是在学他怎么当坏人。然后让他以后再也不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