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录》绾沐沐

3、第 3 章 秋意越来越

　　秋意越来越浓，早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枯黄的落叶，铺满教学楼两旁的小路。校园里的一切都在顺着季节慢慢变迁，唯独我的心事，始终停留在初见他的那个午后，固执地不肯往前走。
　　我依旧是老样子。
　　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课间趴在桌上，不参与任何人的闲谈，也不主动融入任何圈子。旁人依旧觉得我孤僻、难相处、无趣乏味，偶尔有人私下议论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从不反驳，也不在意。
　　早就习惯了被人贴上平庸、沉闷的标签，习惯了被忽略、被遗忘、被当作透明人。我的世界本就狭小又封闭，装不下旁人的闲言碎语，只容得下一个遥遥远远的他。
　　早读课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
　　天还没完全亮透，校园里浸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微凉，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我总是提前到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影，目光下意识就锁定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总是来得很早，背着简单的双肩包，走路不疾不徐，周身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冷气息。雾气笼在他周身，把他衬得愈发疏离，像从雾里走出来的少年，干净、缥缈，触不可及。
　　我坐在教室里，隔着玻璃窗，远远望着他走进教学楼的背影。
　　心口软软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多希望自己也能大方一点，早点到校，和他走同一段路，同乘一层楼梯，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早安，也好。
　　可我不敢。
　　连和他同处一片雾气里，我都觉得自己太过冒昧。
　　早自习读书声朗朗，全班都捧着课本低头诵读，人声嘈杂。我嘴上跟着念着课文，眼神却飘向斜前方。他坐得端正，低头默读，侧脸在昏黄的晨光里轮廓柔和，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连认真的模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我常常读着读着就失了神。
　　字句钻进耳朵，却落不进心里，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他的眉眼、他的侧脸、他安静的模样。笔尖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画着线条，一圈又一圈，绕成解不开的心结，像我缠绕不散的心事。
　　有时候他会微微偏过头，和身边的同学说上一两句话。
　　嘴角会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算不上大笑，却足以击溃我所有的平静。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手心微微发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嫉妒那个能和他随意说话的人。
　　嫉妒她们可以近距离看他的笑容，可以自然和他搭话，可以拥有我梦寐以求的、哪怕一分一秒的交集。而我，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在角落里偷偷观望，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偏执也一点点沉淀。
　　我开始记下和他有关的所有小习惯。
　　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奶茶，只喝清淡的柠檬水；知道他放学总会绕近路走操场侧边的小道；知道他上自习课喜欢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知道他心情不好时会下意识看向窗外，沉默很久不说话。
　　这些细碎到连他自己都不会留意的小事，我一一珍藏在心底，写进日记里。
　　旁人觉得我整日发呆、无所事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所有空闲、所有思绪，都用来安放关于他的一切。
　　有一次午休，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散步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我低头翻着书，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方向。他趴在桌上小憩，侧脸埋在臂弯里，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顺。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惊扰这份安静。
　　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看阳光轻轻落在他发顶，看他安稳熟睡的模样。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奢侈的念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长大，不用毕业，不用面对离别，我可以永远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不打扰，不靠近，就足够。
　　可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午后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书页轻轻翻动，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我立刻下意识收回目光，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心脏却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我怕他忽然睁眼，怕他察觉到我的注视，怕他看穿我藏了许久的心事。
　　我卑微到连一次长久的凝望，都要躲躲藏藏，小心翼翼。
　　我越来越清楚地明白，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距离，是我骨子里的自卑，是我平庸的底色，是我跨不过去的自己。
　　他像天上的月，干净皎洁，被万人仰望；
　　我像地上的泥，潮湿灰暗，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月光从来不会落在泥泞里，我也从来不配靠近那束光。
　　可我依旧舍不得放手。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没有交集，哪怕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还是愿意就这样悄悄喜欢着，一年，又一年。
　　晚自习结束后的夜晚，夜色浓稠，路灯昏黄。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说笑打闹，热闹喧嚣。我总是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等人群散去大半，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室。
　　只为远远看他一眼背影。
　　他总是一个人走，不与人结伴，步伐从容，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我跟在很远的后方，踩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安静跟着。
　　整条街道很安静，只有晚风轻拂，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昏黄路灯下渐行渐远，心底满是安静的落寞。我多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让我能多陪他走一段无人知晓的路。
　　我从不奢望他回头，从不盼望他看见我。
　　我只愿在这寂静的夜里，以最卑微的方式，陪他走过一段归途。
　　回到家，关上房门，卸下所有伪装。
　　我拿出厚厚的《绾心录》，坐在书桌前，借着暖黄的台灯，一笔一画写下今日的心事。写下晨雾里的他，写下午休安睡的他，写下路灯下独行的他，写下我翻涌不止、无处安放的心动与酸涩。
　　纸页承载着我所有不能说的秘密。
　　在这里，我不用故作冷漠，不用刻意疏离，不用假装毫不在意。我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的偏执、自己的嫉妒、自己的卑微，承认我真的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
　　我常常在日记里写：
　　我不需要他知道我的喜欢，不需要他给我任何回应，甚至不需要他记得世上有个叫纪绾希的女孩。
　　我只希望他一生顺遂，平安无忧，永远明亮，永远坦荡，永远不被世俗烦恼牵绊，永远做那个干净耀眼的少年。
　　至于我，就永远守在原地，守着这本日记，守着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平庸也好，黯淡也罢，孤独也好，落寞也罢，我都甘愿承受。
　　窗外夜色更深，风声渐缓，城市陷入沉睡。
　　唯有我的心事，在寂静黑夜里，依旧疯长，依旧执拗，依旧只为他一人滚烫。
　　青春漫长，岁月清寂。
　　我是纪绾希，依旧沉闷，依旧普通，依旧躲在角落，悄悄忠于那束不属于我的光。
　　---本文完
　　亲爱的G，祝你岁岁平安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本书结束了，但“纪绾希”的暗恋还在继续。愿大家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