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刻度证物》未署名信

9、舆论潮涌 匿名邮

　　匿名邮件带来的侦查方向调整，让沉寂多日的刑侦队再度忙碌起来。赵磊第一时间对接网安部门，申请调取那个名为「浮光画社」的小众线上绘画社群后台数据，成员名单、历年群聊记录、入退群时间线被源源不断传输至许棠的终端屏幕。外勤组拆分名单，计划逐一核对当年卷入所谓抄袭风波的成员身份信息、住址、案发时段行动轨迹，偌大的办公区再度被纸张翻动声、电话拨号声填满。

　　可虚假构筑的楼阁，本就经不起细致推敲。
　　连续两天的排查过后，外勤组陆续传回令人失望的消息。网安调取的原始群聊记录里，完全找不到邮件截图中那段关于透明摆件设计、互相放话报复的争执对话；林蔓与苏晚虽确曾短暂加入过该社群，但二人在线期间发言寥寥，从未产生过公开矛盾，甚至没有在群内进行过一次直接对话；名单上数十名早年活跃的群成员逐一被核实不在场证明，案发前后均有可靠人证或是行程记录，不存在作案条件。

　　拼接伪造的聊天截图、凭空捏造的恩怨情仇，随着一轮地毯式排查被彻底戳破。这条凶手精心投递的伪线索，终究只是一条通往死胡同的岔路。

　　耗费了大量人力、时间却一无所获，挫败感笼罩在整支队伍上空。陈敬山捏着外勤汇总报告站在会议桌前，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线索是伪造的，投递者利用加密渠道完全抹去痕迹，我们又回到原点。”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两起相隔七日的密室命案迟迟未能侦破，匿名伪造线索的消息不知经由何种渠道泄露，开始在本地社交平台、论坛悄然发酵。起初只是小众绘画圈子里的讨论，惋惜两位年轻插画师接连遇害，猜测凶手仍潜藏在画师圈层之中；而后自媒体嗅到流量，将两起完美密室、迟迟未锁定嫌疑人、警方排查屡屡碰壁的消息整理成文发布，话题渐渐扩散至本地热搜板块。

　　“两位独立画师接连死于密室，凶器成谜，案件陷入僵局”
　　“连环作案？文创从业者接连遇害，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帖子不断被转发，恐慌情绪顺着网络蔓延开来。不少自由插画师、软装设计师纷纷在社交平台发文表态，居家创作时紧锁门窗，取消深夜独自留工作室作画的习惯，甚至有人联名向市局递交请愿信，希望警方加快办案进度，保障同类从业者的人身安全。

　　本地新闻媒体陆续致电刑侦大楼，希望获取案件最新侦查进展；上级部门也下发问询通知，要求定期汇报案件侦破节点。无形的舆论压力如同一张密网，缓缓笼罩在整层刑侦办公区。队员们除了日常排查工作，还要抽时间整理对外通报文稿，回应群众关切，紧绷的神经被拉扯得愈发疲惫。

　　赵磊将一沓网络舆论截图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现在网上人心惶惶，不少画师都不敢正常接单创作，可我们手里除了两枚不起眼的透明残片、两张设计草图，没有任何指向性证据。伪造线索的人摆明了就是故意消耗我们的警力，可我们连对方是谁都摸不到。”
　　高叔翻看着近期新增的群众举报留言，大多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情绪化的指控，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寥寥无几：“舆论推着我们必须尽快给出进展，但盲目扩大排查范围只会做无用功，现在最棘手的是，我们无法判断这两起案子到底是独立仇杀，还是连环作案的开端。”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隐忧。
　　如果只是针对林蔓、苏晚二人的私人报复，伪造线索误导警方尚且合理；可凶手拥有极致成熟的反侦察能力、定制特殊凶器、精心布置两起结构高度一致的密室现场，还主动投放假线索搅动侦查节奏，这般缜密的布局，仅仅为了杀害两名画师，未免大材小用。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众人心底悄然滋生——林蔓与苏晚，或许并不是凶手名单上仅有的目标。

　　陆寻坐在工位角落，安静听着众人的讨论，指尖摩挲着私人记录本里记录的残片、草图、匿名委托、伪造邮件一条条疑点。舆论带来的外部压力肉眼可见，可他更在意暗处那人的动向。对方明知伪造线索迟早会被戳破，依旧执意投递，一方面是为了消耗警方精力，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借着舆论掀起的恐慌，伺机寻找下一个符合目标特征的人。

　　他重新翻出两名死者的共同点：均为自由视觉创作者，擅长绘制透明硬质材质摆件，曾接收过来自匿名渠道的定制委托。倘若这是凶手筛选目标的标准，那么整座城市里，还有大量同类创作者潜藏在各个文创园区、居家公寓之中。

　　陆寻起身走到陈敬山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叩门而入，将自己整理的两名死者共性分析平铺在桌面：“陈队，目前伪线索已经证伪，舆论带来的恐慌无法忽视。我建议一方面对外发布安全提示，提醒本地自由插画、软装设计从业者留意陌生匿名委托，谨慎对接不明定制需求；另一方面，我想顺着匿名委托这条支线继续深挖，整理近两年接收过透明摆件定制需求的画师名单。”

　　陈敬山望着窗外被舆论裹挟的城市，沉默片刻后点头应允：“可以，这条支线交由你单独跟进，随时同步进展；外勤组主力继续梳理两名死者过往所有线上私信记录，排查是否存在第三份类似的设计委托。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这是连环作案，我们需要赶在凶手锁定下一个目标之前，拦住他。”

　　同一时刻，城市一隅的遮光工作室里，男人滑动着手机页面，浏览社交平台上漫天的讨论、画师群体的恐慌、警方被舆论倒逼的公开通报，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伪造的线索失去作用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舆论掀起的恐慌却是意外之喜。混乱会蒙蔽人的判断，紧绷的防备会让人露出破绽。他打开加密文件夹，屏幕上并列排布着数份尚未发送的设计委托邀约，收件人是另外几名擅长绘制透明拼接器物的自由创作者，和林蔓、苏晚属于同一类筛选标准。

　　两起落幕的命案，只是序章。
　　他耐心等待警方被舆论与无头线索绊住脚步，等待合适的时机，送出下一份匿名委托，寻找下一个愿意落笔勾勒拼接线条的人。而那位执着于透明残片与设计草图的记录员陆寻，也被他牢牢记在了视线之中，既是变数，也是他接下来计划里，需要留意甚至清除的阻碍。

　　窗外暮色缓缓笼罩城市，网络上的舆论还在持续发酵，警方面对着限期侦破的压力与未知的连环风险；陆寻握紧手中的记录本，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愈发艰难，既要在海量创作者中筛查潜在目标，也要时刻警惕暗处猎手早已备好的下一记落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