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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浮光余响 整理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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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高危画师名单的工作耗掉了我整整一个下午。
我在浮光画社历年社群归档、公开作品合集、私人接单记录里逐条筛选,将近三年频繁创作透明拼接摆件、亚克力结构装饰、居家独立接单、无同住亲属的创作者全部筛选标注。Excel表格一行行向下延展,初筛结果足足四十七人。
这些人散落于临安市各个片区:城南老旧居民楼集群、东郊文创园独立工作室、城西高层单身公寓、城北小众艺术街区,分布极散,居住环境、作息习惯、接单频率各不相同,排查难度极大。
我反复二次复核名单,剔除掉已经搬迁离市、长期停更弃坑、家人同住、有固定工作室团队的从业者,最终筛出三十六名完全符合「独居、高频匿名私单、专攻透明硬质构件绘画」的高风险人员。
我将整理完毕的完整名单、联系方式、居住片区、作品特征统一打包上传队内工作群,附写备注:优先走访私单量大、社交极简、长期独居人员,重点提醒警惕陌生匿名私信委托,务必留存所有聊天记录、草图原稿、委托需求截图,切勿私自接无备案定制单。
陈队很快批复通知,赵磊立刻拆分外勤人手,将队员分为三组,按城区划片,次日一早全员开始线下上门预警。
办公室瞬间热闹又忙碌起来,打印机不停吐出走访告知单,执法记录仪、外勤登记本、警示宣传单逐一分发。没过多久,外勤队员整装完毕陆续离开办公区,原本拥挤的刑侦办公空间,一瞬间空旷大半。
傍晚的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铺满空荡荡的外勤工位。
整层楼最后只余下我、留守技术工位的许棠,还有坐在角落整理旧卷宗的高叔。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继续跟进两起连环命案被删除私信的恢复工作。
两死者生前的社交私信、私聊记录、陌生对话,绝大部分都被对方彻底清空。网安组后台反复调取服务器缓存碎片,能复原的内容寥寥无几。屏幕上只剩下一条条空白消息框,发送账号清一色无头像、无动态、无注册信息的空白马甲号。
这类批量注册的匿名账号搭配多层境外代理跳板,每发送一次信息就自动跳转一次IP,无痕无迹,常规溯源手段完全无法锁定。
许棠盯着跳动的数据页面,指尖轻轻敲击机箱外壳,声音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
“可以确定,给林蔓、苏晚发匿名定制委托、后来投递虚假抄袭纠纷邮件误导我们的,是同一套操作模式。但是找不到人,连大致范围都锁不死。”
我点头,把这句话完整记录进私人复检笔记本。
纸面密密麻麻,早已写满两起案件的所有细碎疑点:直边残片、弧形残片、两份无名匿名草图、伪造社群纠纷、完全无交集的两名死者。线索一堆,疑点成堆,却没有任何一条能够落地,更没有任何一条可以直接指向嫌疑人。
外面天色彻底沉落,城市街灯次第亮起。
本地社交平台、同城论坛、画师圈层的讨论依旧没有平息。两起密室悬案久侦未破,早已从刑侦内部压力,蔓延成整座城市的舆论焦虑。
自由画师人人自危,互相提醒警惕陌生私信;自媒体肆意揣测凶手动机、编造连环杀人谣言;普通市民恐慌独居安全问题。舆论浪潮层层堆叠,压在整个专项调查组头顶。
高叔抱着一摞泛黄的旧卷宗走到茶水间,热水冲泡的声响隔着隔断轻轻传来,安静的办公区愈发显得沉闷压抑。
我盯着屏幕里两名死者干净得过分的社交主页,心底异常清醒。
凶手不会因为一封假线索被戳破、不会因为我们开始排查画师群体就收手。相反,他极有耐心,擅长蛰伏、擅长观望、擅长利用警方的侦查节奏漏洞。
如今外勤人力全部分散下沉片区走访,警力摊薄,正是他最完美的观察窗口期。
就在我逐条比对画师名单的时候,许棠忽然将显示器转向我。
“陆寻,你来看这个。”
她没有复原出新的聊天记录,却在浮光画社早已尘封的历史归档帖里,翻出一条三年前的匿名征集帖。
发帖人依旧是空白马甲账号,发帖时间早于两名死者接稿整整一年。帖子内容极其简洁,无头像、无简介、无任何个人信息,只单独征集一类画师:擅长绘制透明硬质拼接结构、可定制异形亚克力构件线稿。
不说明用途、不留联系方式、不公开对接,只接受后台私信一对一沟通。
我逐行往下翻帖子评论区,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帖子底下有十几名画师留言应征,而其中大半ID,刚好出现在我今天整理的三十六人高危名单里。
真相的边角慢慢露出来。
凶手从来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
他很早就在圈层内部精准筛选猎物,提前锁定具备对应绘画能力、愿意接私密私单、独居独处的创作者,提前布局、长期观望、择机出手。
我们现在掌握的高危名单,仅仅只是浮出水面的一小部分,他手里的候选池,远比我们查到的更大、更广、更隐蔽。
“帖子早就废弃了,账号彻底休眠,查不到后续任何操作痕迹。”许棠低声道,“三年前的记录,干净得像从未被使用过。”
我截图保存页面,录入卷宗备份。线索看似推进一寸,实则依旧悬空。我们知道了他的筛选方式,却依旧不知道他是谁、藏身何处、下一个目标是谁。
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区只剩两盏台灯亮着。
外勤组陆续传回零星走访反馈。
大部分画师听闻风险后短暂惶恐,表示会提高警惕;但仍有不少自由从业者完全不以为意。
对于很多独居画师来说,匿名私单是重要收入来源,他们不愿、也不敢轻易拒绝陌生委托,只敷衍配合警示,转头依旧照常接单。
风险根本没有真正被阻断。
临近下班,高叔送来明日物证复检清单。
队里正式敲定方案:次日一早,将林蔓、苏晚两案现场提取的两枚透明残片,送往市局理化实验室做深度材质筛查,检测板材成分、定制工艺、加工工坊特征,试图从物证端撕开突破口。
这是目前全队最寄予希望的静态线索。
但我心里清楚,即便测出材质配方,临安市能够加工定制这类改性亚克力的工坊、小作坊、手工加工厂数以百计,排查范围依旧庞大,大概率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我合上卷宗,整理好一天的记录,准备结束工作。
鼠标无意再次划过那条三年前的匿名征集帖后台。
就在刚刚三分钟前——
页面后台访客记录,多出一条陌生无痕浏览痕迹。
无ID、无IP留存、无浏览记录备案,只有系统最底层的一条静默读取提示:
该页面近期被陌生用户阅览。
有人在今晚,重新回看了这份三年前的猎物名单。
那个人,一直在。
一直在盯着这群画师,盯着我们的排查进度,盯着我们所有的动作。
他没有动手,没有挑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安静地、反复地,审视着他早已挑选好的猎物池。
下一个目标依旧未知,物证检测结果未知,凶手踪迹依旧为零。
整座城市归于平静,风波看似暂停。
但暗处的挑选,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