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救世主！我吗？》片云秋

36、苦夏 陈随，随云

　　随云川回来后度过的第一个夏天，气温攀升得飞快，据陈子昭说比去年还要热得早。
　　陈子昭有点苦夏，食欲减退，忙起来的时候一杯酸奶应付了事。随云川也逐渐在这一年掌握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希望她能放松休息这种比起嘴上说说实际行动更有效。他想方设法地把客厅布置得尽可能舒适，无论是厨房的摆件还是沙发套的颜色都选视觉上令人放松的颜色。他还新购置了摇椅，放上陈子昭感兴趣的恐龙抱枕，一套这么摆放下来，有概率就能在下班后或者周末加班的午后在客厅里刷出一只小憩的陈子昭。
　　像猫似的。随云川心里很高兴，给她开了她忘记开的电风扇，顺便还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而后他就蹲在躺椅旁边看她睡觉。
　　黑眼圈重了。他观察到，昨晚他们没一块睡，这是他回来后他们达成一致的生活习惯，忙起来的时候给彼此留一些空间，各自回各自的房间住，想黏的时候再在一起。
　　他听着陈子昭均匀的呼吸声，想着今天晚饭给她做些什么放着呢？最好是冰冰的东西，让她愿意尝试一下。
　　那就冷面吧。他打定主意去到厨房开始切菜，麻利地将冷面的食材都备好，还冻了冰块，冰箱里有他之前卤好的牛肉，等她醒后她只用将面烫熟就行了。
　　他晚上要和许久没见的大学室友吃饭，室友不知道从哪得到他回来的消息联络上他说要见一面。
　　他记得这个室友，他的个性原因，朋友大多是浅交，只有这个舍友外向热情到无所谓社交氛围的地步，可能也无所谓对方什么性格如何回应，总之他感兴趣的人他就主动搭话。
　　随云川记得那个室友叫刘灏。

　　彼时随云川正在经历一场人生的夏天。夏天，总能令人联想到极端，极端的温度和极致的情绪，在文艺作品里总被拿来作为浪漫的意外邂逅的背景设定。他在那时候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改变，只是当事人浑然不觉，甚至还在为第一次心动而感到措手不及。在第二个世界观结束之后，他对于自己心态上的变化还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在手机上搜索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大家都懂得社交距离，其他室友习惯了他假期晚点回去也不多问，于是打了招呼后嘻嘻哈哈地出校门回家享受假期去了。这时候刘灏拎着行李回来了：“我爸妈有事耽误了，我起码还得再等一个多小时呢。”
　　随云川点点头：“休息一下。”
　　“哎，”刘灏看见随云川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你怎么每年寒暑假都回去这么晚？抢不到票吗？”
　　本来随云川打算一如既往地打个太极，说家里有点事，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回答：“因为有点不想回去？”
　　“啊？”刘灏没想到刷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答案，来了兴致，“为什么？家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怎么说，”随云川心情有些复杂，“想独立出去一个人住。”
　　“难怪你那么勤奋地打工呢。”刘灏也不刷手机，兴致勃勃支起身子和他聊天，“我也不喜欢父母老管我，一个人住应该很爽吧！我之前认知一个朋友就自己出去租房子了，虽然踩了很多坑但最后住得挺舒服的！”
　　随云川认同道：“我已经申请了，假期过完就搬出去了。”
　　“啊？真的吗？”刘灏没听说过这事，“你和他们说了吗？”
　　“没有，”随云川奇怪道，“突然说我要搬走了吗？这很奇怪。”
　　忘了这位爷不怎么爱讲话。刘灏扯扯嘴角，果然刚刚只是触发了隐藏对话吧！他注意到随云川还捏着手机：“说起来这段时间你突然也沉迷手机了，真是稀奇，是找到什么好玩的游戏了吗？”
　　“......”随云川诡异地停顿了几秒，“因为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想确认一下。”
　　刘灏嘴都张成O字形，随云川今天吃错药了吗？还是自己没睡醒？他震惊道：“喜欢？你喜欢谁？”
　　“你不认识。”随云川道，“一个很好的人。”
　　刘灏爱听八卦，于是激动起来：“讲讲？”
　　“很聪明，口齿伶俐，胆子很大，”随云川一点点回想，“很直接，很独立，有上进心......”
　　刘灏从他一顿支零破碎的描述里信誓旦旦地得出了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肯定对她有好感的结论。随云川还不太理解这是对方太兴奋还是真的旁观者清，总之感谢了他送来的一二三四条如何追女孩的诀窍。虽然最后也没用上就是了。
　　随云川确认自己喜欢上陈子昭的时间点并不巧，因为这时候他正好将以往那些细细密密奇怪的感觉拼凑起来，再结合第二个世界观老者所说的话，他总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茫然。其实那天吻她也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是身体快过了大脑的反应。等陈子昭离开后他才感觉自己空白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他发现自己近乎沉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莫大幸福之中。
　　而后便发现了自己的爷爷实际上是李长生。
　　一边是极致的快乐，一边是极致的被背叛，两股同样剧烈的情绪裹挟得他头晕目眩，他只觉得被情绪一路往上直至咽喉，到了令人想呕吐的地步。陈子昭在第四个世界观的时候某天围着他看了一圈，说又瘦了，孙家的饭不符合你胃口吗？他摇摇头，说不知怎的食欲不振。陈子昭探了探他的额头，没生病，奇怪道这也不是夏天啊，也会苦夏吗？还是其实也有苦秋苦冬苦春？
　　他选择不去看自己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只是去拥抱她，说这样会好一些。
　　所以那四年，他不能说全然都是离别的难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侥幸，因为他不想让陈子昭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他不想把陈子昭视作救命稻草，这样的比喻太过沉重，他不想陈子昭也陷入和他一样的情绪沼泽之中。所以这四年除开找到并且封印李长生，他也慢慢地放下了很多事情，至少不能让怨恨合幸福拥有同一份重量吧，至少回去之后能够好好地拥抱真正该拥抱的人和事物。

　　那天电影看得什么内容他已记不太清，但他记得那天是陈子昭第一次对他说“我喜欢你”和“我爱你”，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为什么爱人之间爱做这样的事情。他希望陈子昭是自由且快乐的，也绝对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但不妨碍他心里仍旧一部分隐蔽且强烈的占有欲，而做这样的事同时能够体会到精神的连接和感受到生理上最本能回应，这令他感到十分满足。陈子昭总会在这之后变得懒洋洋的，偶尔掉落出一些好听的，平常听不太到的回答，两人天马行空地从天南聊到地北。
　　陈子昭不爱将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这是他一早就发现了的，还有总喜欢用用理性去剖析情感，他虽然不太理解但慢慢也习惯了她这样的思考模式，她不习惯表达的他来表达。至于名字，是他们两个约定俗成的习惯，无他，他觉得陈子昭的名字好听，所以每次叫都会是连名带姓，要让这个名字完整地在心里刻下痕迹似的。
　　陈子昭偶尔抗议：“你怎么，是我的错觉吗，连喊个名字都能让人感觉黏黏糊糊的，你什么时候变情圣了？”
　　随云川知道陈子昭吃软不吃硬：“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不喜欢吗？”
　　“......也没有......”陈子昭挠了挠脸颊，最后得出结论，“您继续。”
　　一切都好像他梦里的那般幸福美好，而人的欲望会无限膨胀，膨胀的欲望又会滋生出微妙的不安。
　　这个夏天原来还没有结束吗？随云川脸颊滑过一滴汗，在树上吵闹的密密麻麻的蝉鸣里望见仍然不肯安定下来的情绪，难道还有事情没有收尾吗？
　　陈子昭从外面带了早餐，还带回来一身热气：“你醒了？”
　　随云川接过早餐摆放好，又去厨房切柠檬泡水。
　　陈子昭跟在后面，好像没见过人切柠檬一样专注地盯着：“......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夏天的原因？看你没什么胃口，话也少了。”
　　“是吧？”随云川猜也许也是这个原因，“夏天过去就好了。”
　　“说起来我有朋友下个月结婚给我发请帖呢。”陈子昭随口道，“关系还不错，所以除了份子钱我打算也送她新婚礼物，一会儿一起去商场逛逛？”
　　咔嗒，冰块落入玻璃杯底部的声音。随云川蓦地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不安，因为陈子昭提到的“结婚”，让他意识到原来问题是“以后”。
　　以后。他其实一直都想说，我们能够有以后吗？可不可以永远在一起？他知道这句话十足的幼稚，陈子昭大概率会很惊讶，以“你相信永远？但没有人能保证未来会怎么样”来回复他。
　　在她的逻辑里，她不是很在意证件这类的东西，反正结婚也有可能离婚，她也不觉得一个证明就能保证终点，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好事，只是她对这个流程不太感冒。但他不一样，对他而言这更像一种“承诺”和“希望”。但同样的，他理解她对形式本身也有所顾虑，所以他也没提过。
　　时间。于是随云川又开始计算，他们在一起，除去中间那四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而已，现在就谈结婚好像太早了。怪他情绪太重，就和他觉得感情不是一句话就能传达的了于是热衷于表达一样，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接收到了？美好总是让人不想撒手，甚至连一点失去它的可能也不愿意想，于是想要通过很多很多东西去提前确认以后。
　　“晃什么神？”陈子昭已经拿起柠檬水开始喝了，一只手在他眼前瞎晃。
　　“你垫点东西再喝冰水！”随云川反应过来给她口里塞了个煎饺，“铁打的胃啊。”
　　“我习惯了，”陈子昭嚼嚼嚼，“煎饺真不错，你尝尝。”
　　陈子昭看着随云川安静地咀嚼，语出惊人：“你想结婚吗？”
　　随云川差点给自己呛过去：“啊？”
　　“诶！”陈子昭连忙拍拍他的背给他递水顺气，“看你刚刚听我说完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想起来我好像没问过你什么想法。”
　　“......但你没什么兴趣吧。”随云川顺过气了，“我不想你勉强自己。”
　　“不勉强。”陈子昭拉他坐下来说，“我不感兴趣但不代表排斥，你要想要我们今天就可以去把证领了......不过你为什么会对结婚感兴趣？”
　　“......”随云川也跟着细细思考，垂眸道“可能是因为我想......得到一些确定性，哪怕我知道未来不一定会怎么样。”
　　“承诺？”陈子昭表情松动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好像在思考什么。
　　“嗯......”随云川的声音很轻，真说出来又怕她会觉得自己幼稚。
　　陈子昭转身去房里翻找了起来，最后拿出了一个盒子：“噔噔噔噔——”
　　盒子打开，是两个黑色的尾戒。陈子昭不太好意思：“我之前路过饰品店看见的，觉得你戴肯定很好看。但买了后又觉得自己想凑个情侣款，就偷偷自己补买了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
　　陈子昭就是这点很可爱。随云川心情像坐过山车，现在一下又飞跃起来。如果是单纯地送礼她肯定直接就给了，但如果夹杂了一些私心反而会开始害羞，像还处在暧昧期似的，明明他们俩戴情侣款再正常不过。
　　随云川给她戴上也给自己戴上，还要吻她的指节：“我也要去买对戒，我们十个手指头都戴满。”
　　“倒也不必......”陈子昭想了想那个琳琅满目的画面觉得有些滑稽，而后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也向我朋友取经了，长期相处的话磨合很重要啊，也不能你单方面跟我表达。我以前觉得有行动的话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有些时候表达出来会让人很安心，比如我其实听你说那些话也挺高兴的，虽然没表现出来吧......”
　　“总觉得我要是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输了，”陈子昭奇怪道，“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胜负欲，咱两闹矛盾的时候也是的，有时候没有对错但我非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足够了。”随云川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彼此适应，一些是性格特点罢了，不一定非要去改，只要气消了之后我们是愿意沟通。”
　　“嗯，”陈子昭认可，“但也伤感情吧，你看，我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会比没听到这话的时候更开心吧？”
　　“......嗯。”这是真的。随云川无法反驳，不仅开心，心脏还在做剧烈运动。
　　“所以有时候说说也无妨，”陈子昭抱住他，声音充满笑意，“随云川，不管未来怎么样，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随云川漫长的夏天终于在这个炎热的季节快结束时和陈子昭的苦夏一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