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救世主！我吗？》片云秋

34、最终话 正文完结。

　　陈子昭回头，发现在场醒着的大人就王梅芝一个，但也是没有力气再移动分毫，于是陈子昭就把眼前的东西口述给她：“王奶奶，你知道这一片黑色夹杂着灰色人影的空间是什么吗？”
　　“一个介于现世和幽都的中间地段，我们一般称之为'荒地'。”王梅芝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缓慢地解释道，“很多没有归处的灵体会被放逐到此地，譬如被李长生抢占了躯壳的灵体，他们本来的生命还未结束，无法进入幽都却又回不去，灵体没有安身之所，于是会迷失在这个领域。”
　　“但久而久之，迷失在这里的灵体因为没有参照也没有其他联系，会渐渐地忘记自己，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你们看到的那群灰影都是靠着心里最后一点执念在找寻回忆的人，但他们本身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何寻找了。”王梅芝闭上眼，调整了呼吸，“彻底忘掉自己的灵体，即便幽都的使者来接他们也不会清醒过来，反而因为一心执着于寻找什么而不愿意轮回投胎，最终永远被困在了这里面。”
　　“......”陈子昭叹了口气，“那李长生，我们不管他他也会这样吗？”
　　“不一定，”王梅芝摇摇头，“也有极少部分清醒过来后逃出这里或者和来接他们的幽都使者走了的。”
　　“这真是没完没了了。”陈子昭感到头疼，她不会乐观地觉得概率低就没事，因为那可是祸害遗千年的李长生。
　　“......我去呢？”一旁沉默许久的随云川开口，“我去找李长生。”
　　“什么？”陈子昭很是惊讶，“你有办法？”
　　“这个，”随云川拿起胸前的绿色石头，“前不久我发现了'空石'的另一个能力，就是只要我想着要抓到李长生脑海里就会隐隐约约的有画面。”
　　“虽然只是看不清脸的背影，但能看到周围的场景。”随云川摩挲着手里的吊坠，“之前以为孙富喜是李长生时我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我爷爷出现，我立马就意识到这才是真的李长生。”
　　“......”原来是这样。陈子昭反应过来，当时她和随云川异口同声地指出孙富喜不是李长生时并不是因为正好想到一块去了，是因为这个石头。
　　“我之前觉得这第二个能力很鸡肋，所以一直都没有说。”随云川苦涩道，“没想到是伏笔。”
　　“孩子。”王梅芝伸出手挣扎着要去摸他的头，陈子昭上前给王梅芝扶起来，随云川也坐下来。
　　“你这么年轻，完全可以不用付这个责任。”王梅芝摸了摸随云川的头，“荒地远比你看到的要辽阔，纵使与现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这一去是三年还是五载也未可知。”
　　“我和他一起去。”褚连山冒出来，眼睛红肿得厉害，想来是哭了不少次。
　　随云川看着陈子昭，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将因为力竭昏过去的王梅芝轻轻靠在墙边后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最后，陈子昭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姿态：“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去的，没想拦你。”
　　随云川心情十分复杂，眉头拧成川字：“我......”
　　陈子昭没说话，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遗憾惋惜。随云川咬了下嘴唇，心想也是，抛开陈子昭本身性格就很果断不说，他们才谈了多久？要人家对此有什么深刻的反应，不任性么？
　　他不想把陈子昭和彻底除去李长生放在一个天平上，所以自然也不会有要求对方理解自己的可笑想法。他转过身，想着就此离开是最体面的分开，纠缠不休会惹人讨厌的。
　　可是，可是。
　　他想起陈子昭的眼睛，脸庞，表情，声音.....还没离开就已经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幸好陈子昭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三......不，五年。”陈子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五年后我的事业应该也稳定下来了，到时候你要是还没回来我就向前走了。”
　　随云川回头，看见陈子昭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要在五年内回来。”
　　“你甘心？”陈子昭反问道，“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不谈，难道就我不甘心吗？”
　　随云川三步作两步上前抱紧她，她有些吃痛，感觉骨头撞到了骨头，还没开口便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陈子昭不擅长应付这样柔软的情绪，她只能尽力回抱着他，开玩笑道，“感动成这样啊，之前你在水里面说要说情话给我听我还没听着呢，算上这次，回来你得研究一整本《情话大全》全文朗读并背诵给我听了。”
　　“好。”随云川低低地笑起来，陈子昭松了口气，还好随云川收住了，不然她等会儿也要哭了，什么要面子强撑都不好使。
　　随云川吻了一下她的指节，其余的也不必多说了：“我会尽快回来。”
　　“嗯哼。”陈子昭摆摆手，笑道，“去吧。”
　　等裂缝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颗小小的石头掉在地上，陈子昭捡起石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哪有人只会有理性权衡呢？但她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情绪，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她哭够了，才想起来周围躺了一圈，刚想打开手机叫救护车，又想到但他们这个情况能叫救护车吗？咋解释清楚这些伤和这个场景呢！好在曹熙悠悠转醒，用他们修行人的沟通方式找来了救援。
　　站在荒地里的褚连山讶异道：“原来你们是一对啊。”
　　随云川：“......”

　　陈子昭借着脚伤了的理由打算在这个世界观休息个一个月再走，反正换算到现实生活估计也就一个双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总该让人休息休息吧。
　　但万象天青石最后一个碎片还没找到，她还得举着个拐杖一瘸一拐一蹦一跳地找人，等她蹦到墓园，宋佳慧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来了人。
　　她头也没回：“那个畜生死了么？”
　　“死了。”陈子昭倚在拐杖上，“所以......那颗绿色的石头，你真的没见过吗？”
　　宋佳慧这才偏了一点头看着她：“原来的赵芸芸呢？”
　　“下个月就回来。”陈子昭挑眉，“你居然没有很惊讶？”
　　“呵。”宋佳慧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绿色石头，随手扔给她，“赵芸芸是第一个打破我对孙富喜美好想象的人，我针对过她，自然知道她是什么个性子。”
　　这就叫最了解你的其实是对手吗？陈子昭接过石头，没懂这玩意要怎么合成，毕竟现在其实也是四块小石头而已。
　　“所以果然是你拿的，”陈子昭抬眼，“为什么？”
　　“报复吧。”宋佳慧自嘲地笑笑：“他觉得我奈何不了他，我就拿走他最看重的东西。阳阳葬礼那一天，我伤心欲绝，想再找他吵架的时候在房门外听到他和另一个人的议论，说用什么什么阵法让我们替他们做过的事抵命。”
　　“我本来以为我会很愤怒，直接冲进去和他们拼了，或者放把火玉石俱焚，但我没有。”宋佳慧低头看着自己苍老了许多的手，“他们说得太真了，阳阳也确实死了，我感到害怕，我害怕极了，甚至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回了屋锁了门。”
　　“看来我也没那么爱阳阳。”宋佳慧低声道，好似叹息，眼角滑下泪水。
　　陈子昭没没有说话。孙富喜目中无人惯了，不觉得普通人能把他怎么样，却也忘了不管他飞升到什么地步，只要是参与到了普通人的社会就会落下把柄，更何况还是夫妻之间。孙富喜若是多看看律师咨询视频，也不会完全没想起来宋佳慧会把他东西拿走，毕竟虽然他不在乎她，但宋佳慧可是实打实的爱过他仰慕过他的。
　　不过陈子昭也没那个多余的精力表示同情，哪怕知道需要就事论事。之前她稍微回忆过，宋佳慧说对赵芸芸的“针对”，已经是非常体面的说法了，用“折磨”都不为过。
　　陈子昭将四块万象天青石碎片交给了王梅芝，随云川走之前把之前的碎片也给了她。王梅芝将它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石头后还给了她：“你拿着吧。”
　　陈子昭接过这颗组合起来突然还能绿色里透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的石头看了半天：“我交给随云川？”
　　王梅芝笑笑：“随你，最后一块石头是你找到的，你和这石头呆久了说不定还能养出个石头精呢。”
　　陈子昭看到王梅芝嘴角的笑意才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好吧她其实还真的挺期待什么石头精......
　　最后王梅芝送她到庭院，王梅芝抬头看看满院的梅花树已经盛开了，一如往常，但今年一起赏梅的人已经不在了。凉风吹过，她的身形显得尤为单薄，这场离别催生了许多肉眼可见的沧桑。王梅芝眼里有温柔的笑意：“秀芳之前和我说，下辈子她想投胎做青蛙。”
　　“好像之前听曹爷爷提过，”陈子昭想起这茬，“什么跳不过青蛙什么的。”
　　“哈哈。”王梅芝笑起来，“因为秀芳小时候练功不行，怎么学都学不会，轻功更是跳不起来。那时候他师父院子里有一只活了很久的青蛙，变不成人形却也能和人沟通交流，最重要的是一跳就跳得非常高。”
　　“后来我们这一批学生各个都跳过了青蛙，只有她不行，她气得半夜去骚扰青蛙精让它交出秘诀，青蛙精被她折磨地每天早上起来骂她。”王梅芝怀念道，“谁知某天她就突然开窍了，实力突飞猛进，到了谁都望尘莫及的地步。但她依然最记得一开始跳不过那只青蛙的挫败感，所以也好奇当青蛙有什么感觉。”
　　《功夫青蛙》《我在xx山那些年》《吊车尾的反击》陈子昭脑海里闪过一大堆修炼晋级废柴逆袭的爽文，原来真的有人活得像小说这样。
　　末了，王梅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希望她能够实现心愿吧。”

　　四年过去，陈子昭升了职工资也涨了，她运营做得还不错，也比之前的工作更得心应手些，原来真有其他人喜欢她的烂幽默，还不少。今年她换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离市中心远一些，但胜在房租便宜，其余的快递解决。
　　和母亲她已经养成了一套完整的应对策略，妈妈专门做了她爱吃的饭，给她寄东西买东西还一起逛街，她就嘴甜点把妈妈夸上天，什么你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哎呀谢谢妈妈我好幸福！云云，母女之间相处便在这些时刻融洽。只要一提到稳定后该结婚生孩子了她就嗯嗯啊呃，实在被叨叨烦了就直接溜掉，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生气上脸，反而悠哉悠哉地回自己家宅着享个清闲。
　　至于运气嘛，依然不好，虽然之前以为是灾煞的原因，但可能她的人生本来就具有戏剧性，方便面没有调料包下雨了最后一把雨伞刚好被前面的人买走了或者刚好到自己这里想吃的东西卖光了这些仍然还在发生，但心态已经不一样了。很难说是什么让她从之前那个状态走出来，只是突然想起来回头看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出很远了。
　　她多了一种悠然自得的生活方式，也比之前更加的有了及时享乐的心态，譬如收藏夹里一直很好奇的餐馆，她不会在一个风和日丽也自己也觉得非常适合出门的时候告诉自己算了吧下次再说，现在她会一鼓作气起身换衣服，出门迎接一场未知的“冒险”。
　　家里的两室一厅有一间空着，偶尔有朋友来找她玩都会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租两间？她笑笑说喜欢屋子大点吧，看起来视野开阔。朋友吐槽屋子里面视野开阔吗，那陈总下一个目标该是海边三成小洋楼落地窗的大别墅了。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想这是第几年了？会回来吗？
　　这天她忙得晕头转向，晚饭都只能用白人饭来应付，也就是冷冻食品放微波炉再加点黑胡椒装点成一盘蔬菜沙拉，好歹肉蛋奶都有怎么也比以前光吃方便面健康不是？她有点心虚，百忙之中安慰自己的胃明天好好招待你。等到她终于忙完洗完澡出来，一看哇居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甫一进房间她就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刺眼的白光，她奇怪地看了眼手机的手电筒，也没开啊。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手机被猛地丢在床上，眼泪不听话地往下坠，她朝着她放石头的书架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