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栖月》木易春

2、初入国子监 沈知婉

　　沈知婉见她神色倦怠，连忙替她掖好被角，柔声叮嘱：“你身子还未复原，接下来便安安稳稳在房中静养几日，课业玩乐都暂且放下，万不可劳神。”

　　温舒凝乖乖应下，之后几日便安守在自己的院落之内静心休养。一碗碗苦涩汤药按时服下，落水侵入体内的寒气缓缓消散，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也一天天透出淡淡的粉晕。经过几日调养，她的精神气色已然彻底恢复，行动坐卧再无半分病后的孱弱。

　　这日午后，镇国大将军温凛处理完朝堂军务，回府之后便径直来到女儿的院落探望。
　　温舒凝望见迈步走入屋内的父亲，心底骤然一紧，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原著书中的剧情。原著里，温凛忠心耿耿，却终究逃不过朝堂漩涡的裹挟，整个温家都深陷权谋斗争，落得一场悲凉结局。一想到那些文字记载的惨烈过往，温舒凝的心底便漫上一层沉甸甸的不安。

　　温凛走上前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温景尧，语气沉稳郑重：“凝儿身体已然痊愈，往后你便跟随兄长一同前往国子监求学。在那里多读书明事理，开阔眼界，不必终日困于闺阁四方院墙之中。”

　　温景尧躬身应声：“孩儿谨记父亲吩咐，定会好生照拂妹妹。”

　　温舒凝眼睛微微一亮，骨子里那份活泼心性压不住，她早就想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可心中也清楚，国子监乃是南昭官方最高学府，世家权贵子弟尽数汇聚于此，原著之中许许多多推动剧情的人物，都会在此一一登场。她微微屈膝，笑意盈盈：“女儿听从父亲安排。”

　　几日后的清晨，天光澄澈，晨雾还未完全散尽。
　　温舒凝早早便起身梳妆，侍女青禾为她打理好乌黑的长发，简简单单挽起，用一支素银扁平一字发簪固定住，样式简约端庄。身上身着一袭柔粉绣玉兰的交领襦裙，袖口绣着细碎银线花纹，裙摆轻快，既合乎学堂规矩，又不会束缚行动。

　　收拾妥当，她便跟着温景尧一同乘车去往国子监。车马行至国子监门外，二人方才走下马车，踏入院中高大的梧桐树下，一道轻快的身影忽然自头顶繁茂的树枝之间纵身跃下。

　　来人便是裴时安。他一身样式简单的黑色布衫，料子朴素利落，没有花哨的绣纹装饰，跑跳攀爬都十分方便。乌黑长发简单束起，不少碎发散落在额角与脸颊。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眉眼飞扬，浑身透着少年人活泼好动、无拘无束的逍遥气质，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拘谨刻板。

　　可温舒凝看着他这副肆意洒脱、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口骤然狠狠一揪，脑海瞬间翻涌出原著里字字刺骨的结局。

　　原著中的裴时安，年少逍遥，赤诚坦荡，满心家国热血，从无半分城府。可他太过耀眼，被皇权视作棋子、视作制衡世家的工具。后期陛下为拉拢势力、稳固朝堂，不顾他心意，强行下旨为他赐婚权贵之女，捆住他一生自由。

　　他不愿联姻、不愿被皇权摆布，却无力抗旨，一生逍遥尽数被枷锁困住。

　　后来两国开战，他被迫奔赴沙场，浴血奋战、屡立奇功，最后却在一场惨烈伏击战中，死于敌国将军刀下。
　　沙场荒寒，尸骨难寻，那个一辈子肆意自由、爱笑爱闹的少年，最终落得马革裹尸、不得善终的凄惨结局。

　　眼前少年眉眼明媚，尚不知自己未来会被皇权算计、身不由己，更不知自己最终会陨于战火、含恨而终。

　　巨大的酸涩与惋惜席卷心头，温舒凝怔怔望着他，一时失神呆滞，思绪彻底飘远。

　　裴时安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放空，不由得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声唤道：“喂喂，你在发呆吗？”

　　这一声清脆的呼唤将温舒凝猛地拉回现实，她慌忙压下心口翻涌的悲凉，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重新扬起活泼灵动的笑意，眉眼弯弯回话：“没有，方才稍稍走神了。我叫温舒凝，今日是我第一次来国子监。”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温家的小姐！”裴时安眼睛一亮，兴致勃勃，“方才我在树上就看见你们的马车了，树上看整个国子监的风景可好看了，有空我可以带你上去瞧瞧。”

　　温舒凝听得心生好奇，当即接话：“真的？树上看得清楚吗，会不会摔下来？”

　　二人一来一回，几句话便聊得十分投机。温景尧站在一旁，无奈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轻轻咳了一声。

　　裴时安这才回过神，望向讲学的院落方向，扬了扬下巴：“哎呀，光顾着说话，快要上课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三人踏着青石地砖缓缓往前走，沿途梧桐枝叶轻晃，细碎晨光落了满地。一路上裴时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国子监里的趣闻轶事、课堂趣事挨个讲给温舒凝听。

　　温舒凝性子本就活泼，丝毫没有拘谨，时不时接话调侃，两人一来一回、说说笑笑，格外投缘。先前压在心底的沉重，暂时被轻松的闲谈冲淡几分。温景尧走在一旁，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无奈又温和地摇了摇头。
　　心里在想：我这妹妹跟谁都相处的来，以后恐怕不会与旁人生疏

　　快到讲学堂廊下时，两道嬉笑打闹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身着清新水绿罗裙，眉眼灵动明媚，笑起来眉眼弯弯，浑身透着鲜活朝气，正是沈玲薇。她身侧的萧允桢一身素雅长衫，半点没有文雅书生的呆板，正伸手轻轻去扯沈玲薇的发带，两人你追我赶、互相打趣，日日这般热闹相伴，活泼又可爱。
　　“萧允桢，你给我等着！”女孩朝着萧允桢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可看清这两张明媚笑脸的瞬间，温舒凝脚步微顿，心头又是一沉，再次想起原著冰冷刺骨的剧情。眼前打打闹闹、形影不离的两人，是彼此年少最真挚的欢喜。他们青梅竹马，相伴数载，熬过懵懂岁月，好不容易互通心意、顺利成亲，本该相守一生、岁岁安稳。

　　可乱世无情，战火燎原，敌国太子率军入侵南疆，祸乱朝野。
　　单纯善良的沈玲薇不幸落入敌手，被敌国手下残忍迫害离世。萧允桢亲眼目睹挚爱惨死，痛彻心扉，不顾一切奔赴战场复仇，最终血染疆场，尸骨无存。

　　一对人间最鲜活恩爱的少年夫妻，最终落得双双殒命、生死相隔的悲剧结局。

　　看着眼前无忧无虑、肆意嬉闹的二人，温舒凝心底满是酸涩与不甘。

　　裴时安见她再度失神，笑着开口介绍：“舒凝，给你认识下，这俩是我最好的朋友，天天凑在一起打打闹闹，一刻也闲不住。这个调皮的小姑娘是沈玲薇，旁边总爱逗她的捣蛋鬼是萧允桢。”

　　他转头又对着打闹的两人扬声介绍：“这位是温舒凝，今日刚来国子监入学，是温景尧的妹妹，以后就是我们同窗了，你们两个可别欺负新朋友！”

　　沈玲薇立刻停下嬉闹，眼睛一亮，兴冲冲跑过来拉住温舒凝的手，笑容灿烂：“欢迎你来！以后我们一起上课、一起玩耍！”

　　萧允桢也跟着走来，眉眼温柔带笑，语气随和：“新同窗别拘束，我们都很好相处的。”

　　两人眼底干净纯粹，满是少年少女最天真明媚的模样。

　　温舒凝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悲凉，扬起温柔又活泼的笑容，轻轻点头：“你们好呀！我是温舒凝！”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这一世，她穿越来，绝不让原著悲剧重演。她要护住温家周全，要帮裴时安挣脱皇权桎梏、躲过沙场死劫，更要护住沈玲薇与萧允桢，让这对有情人岁岁相守、平安圆满。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课堂钟声响起。
　　裴时安率先迈步：“上课啦，我们快进去！”

　　几人结伴踏入讲学堂，开启了温舒凝在国子监的第一堂课。教室内整齐排列着书案，朗朗读书声刚歇，一众学子纷纷抬眼看向门口。

　　先生见新来学子到场，温和开口：“这位是今日新入国子监的温舒凝，往后便在此一同课业，诸位同窗多多友善相待。”

　　话音落下，教室里不少人悄悄打量过来。

　　沈玲薇立刻冲温舒凝眨眨眼，悄悄抬手比了个加油的小动作。
　　萧允桢坐在位置上，笑意盈盈地朝她点头示意，模样随和。

　　裴时安干脆往自己身侧空座一拍，低声对温舒凝道：“坐我旁边！我带你，没人敢欺负你。”

　　温舒凝忍不住弯眸浅笑，乖巧点头，快步走到他身侧落座。

　　刚坐下，裴时安便压低声音，悄悄给她指教室里的人，时不时小声吐槽两句谁最严肃、谁最爱偷懒。

　　沈玲薇隔着两个位置探过头，小声和她搭话：“下课我们带你逛国子监！”
　　萧允桢也跟着探头凑热闹，几人偷偷眉眼互动，热闹又鲜活。

　　温舒凝坐在崭新的学堂里，看着身边鲜活热烈、尚不知坎坷命运的三人，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她本是异世而来的穿书者，清清楚楚知晓书中所有人的结局。这一世，她不愿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拼尽全力，也要改写书中既定的惨烈命运，护得身旁众人平安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