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断水剑》伪面郎

2、后忆

　　月牙泉边，一人一剑，黄沙漫漫，如封似闭，好一副孤寂而又绝美的景象。

　　『你的剑好快，快且有力，近乎断水。』
　　『兄台谬赞，在下封无绪，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姓君，单名一个烨字。』
　　『君－烨，嗯，君兄。』
　　『呃，字凤卿，封兄。』
　　『哈哈……』
　　『笑什么？』
　　『没，没什么。』
　　『……呵呵。』

　　那人美得不可方物，但吸引他的，却是那划破月牙泉水的剑法。

　　又一年，无欲天外，绿水青山间，两人结伴而行。

　　『你当上圣主，恭喜了啊。』
　　『你不也成了江湖上神秘的断水剑么？』
　　『还不是你胡乱叫出来的。』
　　『那你更该谢我。』
　　『谢你？好，送你一剑当早饭。』
　　『哎别！断水一剑会要人命的……到了，你进去吗？』
　　『不了，免得打扰你处理门内要事。』
　　『我说认真的，你来无欲天吧？』
　　『……不了吧，我舅父邀我去他铸剑山庄。』
　　『铸剑山庄，那是正道上的地盘啊，你能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不习惯？说不好，我将来就成正道上的大侠了。』
　　『哈哈，你断水剑不早就成大侠了么？……别别别，都快道别了，你就不能手下留情点？』
　　『滚回你那无欲天去！』

　　轻佻地在那人脸上抚了一把，换来一顿拳脚，幸好那剑未曾出鞘。

　　又三年，无欲天外来了一白衣少年，是来踢馆的——聚集了几大门派，挑战无欲天。那少年酬躇满志，年少气盛，他不觉就手下留情，放任其退走。

　　少年不甘心，又独自潜入无欲天，欲单挑圣主君凤卿，结果可想而知。他捉住少年时，才知道，这人是新任武林盟主，白沐苡。

　　不及那人俊逸貌美，年少的脸庞还带着些稚嫩，可就是这倔强不服输的脾性，对上了他的胃口，渐渐地认真起来，不觉中便搭上了自己的一颗心。

　　『小白，你打得累不累？要不咱先去山脚下的茶肆里喝碗茶，歇一歇？』
　　『混账君烨！你才小白！我要杀了你！！』
　　『好好，我不还手，你来杀吧。』
　　『……有种不要躲！』
　　『不躲就真的没“种”了……』
　　『你！无耻！』

　　纠纠缠缠，你来我往，打打停停便是两年。

　　两年间，断水剑的名声愈炽，其真面目便愈显神秘。皆因封无绪不喜交游，熟识之人除了铸剑山庄的人，便是君烨了。

　　彼时江湖上，仰望断水剑之名者，不在少数，相比不善驭下的白盟主，渐渐有人对断水剑抱以幻想。然则，二人是表兄弟，封无绪再不理世事，也不会放任表弟为部下左右。

　　由此，诸派得以明了断水剑为铸剑山庄客卿，君烨也知晓其为白沐苡表兄。

　　其实，两年间，君烨与封无绪并未断绝联系，只是前者眼中有了白少主后，一切人事皆淡去了。

　　直至二十年前，武林局势演变成白、封二人皆无法应付，白沐苡为扭转乾坤，不顾表兄劝阻，带人偷袭了无欲天。

　　『怎么是你？小白呢？』
　　『…………』
　　『无……咳，断水剑，好歹你说句话。』
　　『…………』
　　『你……？你不是断水剑！』

　　君烨长剑出鞘，直指十丈外站立之人眉心，后者逆风而立，人皮面具下不知被覆盖了何种表情。

　　忽然，远处无欲天后山居室传来爆响声，数人爬上山头狂笑不止：哈哈哈哈！无欲天终于完了！

　　紧接着，对峙的双方陷入混战中。君烨眼中带火，急奔数丈，在人群中挑剑直刺『封无绪』。

　　剑光暴涨，周围所及之处，伤者无数，接招之人堪堪挡下这一剑，后退几步复又挥剑迎击。如此一来一往，三四十个回合后，君烨的剑终于刺入了眼前之人的心窝。

　　人皮面具被摘下，君烨惊魂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剑插入了心爱之人的心脏。

　　『为什么！小白！为……什么！』

　　『呵……为了，摆脱你……我…表哥能……立威……』

　　『不！小白！！』

　　君烨很想扶住倒下的白沐苡，但诸派见机攻了上来，他突失心爱之人，不禁走火入魔，于是大开杀戒。

　　而封无绪被下了****，赶到时，正看到不分彼此胡乱杀人的君烨，被无欲天的一干长老们制住，且仍有挣脱的危险。

　　君凤卿紧闭的眼动了一下，他看到了震人心魄的一幕……

　　青城派掌门挥剑扑上，欲趁隙偷袭，封无绪抽剑抵挡。

　　『断水剑，你这是何故？还不让开！』

　　青城派掌门惊怒于封无绪的临阵倒戈，诸派剩余之人皆愤起叱责，亦有加入战局者。封无绪一人抵数人，伤痕累累，却不发一语，战至剩青城派掌门一人，终至力竭。

　　『断水剑，你放手！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封无绪再无招架之力，最后只能跪伏在起，死死抱住其腿脚，不让其前行一步，危及君烨。

　　『我……不会放手！』

　　『混账！叛徒！』青城派掌门挥剑劈下。

　　一剑又一剑，封无绪后背深深剑痕，血肉模糊，终至耳鸣，失却意识。

　　他最终，也没能转身再看一眼君烨，他明白，那人已经认不得他了。但是，凤卿总归还活着，不是么……

　　当夜，君府传出噩耗，君家少爷君凤卿患急病猝死。多少闺秀为之心伤哀叹，此是后话不提。

　　地府之中，阎王殿上。君凤卿揪住阎王衣领：封无绪去了哪里！

　　阎王翻白眼：本王说了多少遍，他早就投入轮回中，如今在何处，实属天机不可泄露。

　　判官在旁搭话：或是一缕清风，或是一粒尘埃，万般皆有定数，你又何必纠结于此？

　　君凤卿佞笑：我只知负他甚多，你们不让我见他，我便一世世寻去，到时可别怪我扰乱六道轮回。

　　说罢，君凤卿放手，打碎孟婆的碗，直闯轮回生死盘。阎王被煞道，忙问判官，封无绪在何处？

　　判官执笔一划：现在，二人该是在一处了吧……

　　（完）

　　后记：

　　当年，断水剑封无绪身殒后，三魂六魄半数附于镇魂针上，君烨方得以凝魂聚魄，保持肉身不老死。此乃无意中的巧合。

　　二十年过去，君烨阳寿当尽，封无绪因三魂六魄不全难以轮回，此时也能聚齐投胎转世。阎王特许封无绪返阳间聚魂，其因为君烨曾立誓为白沐苡不婚，故阻挠君烨婚事。后从莫长老口中得知，镇魂针取出后，君烨将亡，故放弃离开。（白话就是讲，阎王对封无绪说：小封封啊，你快去把小君君脑袋后面的针拔出来，收集齐你的三魂六魄，这样你就可以投胎去了！于是封无绪去了，结果听莫长老说，拔了要死人，他不干了，宁可投不了胎也回不了地府，在外面晃荡。一边暗骂阎王：忽悠我去『杀』小君君，你不得好死！）

　　封无绪因此游走在阴阳两界之间，直至君烨自行施计取出镇魂针，他三魂六魄归位，才投胎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