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魂》晴昉好

11、第十一章 双生（三）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邢墨和虞心乐就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作为三年级的语文老师，邢墨非常有按时到班上课的自觉性，但是却没有教学育人的经验。他硬着头皮，拿着今早临时抱佛脚看了两眼的语文课本，走到班级讲台上，和坐在第一排的大虎小虎大眼瞪小眼。

　　显然这波是双方都没有预料到。

　　跟着邢墨进教室的虞心乐也发现了这两个被他们遗忘的小朋友，玩味地挑了挑眉。说是小朋友完全没错，因为此时的大小虎显然回到了小学三年级时的模样，板正地穿着校服，脸颊两边红润的婴儿肥衬得他们格外可爱，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捏一下。

　　实际上虞心乐仗着其他小朋友看不见他，确实也这么做了。相比于虞心乐的随心所欲，邢墨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在讲台上来来回回翻看那本语文书两三遍，硬是憋不出一句话，随即把书一扔，张口就来：“同学们学习累了一天了吧，”

　　台下无人敢应答，因为所谓的“累了一天”，实则此时只是上午的第三节课，半天都没到。大小虎看着邢墨这架势，花了两秒猜到接下来事情的走向，扶额低头想假装不认识。

　　没人回应，邢墨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下去：“那老师跟你们讲个故事吧，我......啊不是，从前有一个小孩，他能穿梭在人间和地府......”

　　虞心乐撑在讲台边，原本想看看邢墨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无奈发现自己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听了两句后不自觉就加入了大小虎的扶额大队。

　　原本他不抱任何期待地听着邢墨讲他小时后的故事，却发现越听越入迷，那是他所完全不知道的邢墨：偷偷把符纸烧成灰制成的符水悄悄给父亲喝，被发现后罚跪祠堂3天；用神器诛魂削苹果给客人吃，让客人邪气入体腹泻了十天才将脏东西完全排出；用阳火燎了黑白无常的袍子，气得黑白无常跟阎罗抱怨了整整一年.......

　　枯燥、严厉、责任，是虞心乐对童年为数不多的印象，他是家族继承人，下午放学回家了还要加练，周末也不可能闲下来，每天会有不同的老师教他安魂、礼仪、处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的童年可以过得这么精彩。

　　台下的学生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连大虎小虎都变成星星眼，邢墨看着大家的表情，也越讲越起劲，但他会故意规避虞心乐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小的时候不讨喜，所以害怕看见后者无聊的、厌烦的、冷漠的表情，可他在某一瞬间碰上虞心乐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突然就卡住了，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额.......那个......”

　　还好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将邢墨解救了出来，他长舒一口气，满脸都是混过这节课的欣喜，顺理成章地宣布下课，却还是有许多都不及讲台高的学生围过来央求他再讲一点，但都被非常有原则的邢墨老师统统拒绝了。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虞心乐跟在邢墨身后离开教室，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虞心乐走上前拉了一下邢墨挽在手肘的衬衫袖口，凑上去学着学生们的语气说：“老师，你也给我讲讲呗。”

　　虽然知道虞心乐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但这个称呼加上虞心乐故意变调的语气，还是让邢墨耳根发烫。

　　“讲，讲什么？”

　　“讲你刚才没说完的啊，你进了局，身受重伤，然后遇见了一个人他救了你，是谁啊是谁啊，我认识吗？”

　　邢墨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应该认识吧.....那是我十六岁时候的事情了，当时周围人都觉得我活不了了，腿也瘸了，神志也不太清醒，但是他还是很坚持地带上我，没让我死在那局里......所以我这么多年一直想说一句谢谢。”

　　邢墨说完，略有心虚地看了一眼虞心乐，却发现对方支起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里喃喃道：“谁啊，我认识的......”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却悟出了另一层意思，恍然大悟惊叫道，“所以你一直暗恋人家！对人家还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我算算......十年！你惦记了人家十年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虞心乐一直围着邢墨转，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红，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得到死对头的第一手八卦，虞心乐马上发起下一轮攻势：“谁啊谁啊？我认识的，是苏家那个姐姐还是黄家那个妹妹啊！”

　　邢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气血上涌，都在脸上汇聚成了红色，头也不回地离开：“你自己想！”

　　“你这人咋这样！”虞心乐追了上去，“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你说嘛你说嘛！”

　　“扣扣——”

　　“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邢墨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应对来找他做各种杂活的年级主任或者教导主任，以为又是什么繁杂的琐事，邢墨这次连头都没抬起来。

　　“师父......虞老师......”

　　邢墨听到熟悉却又更加稚嫩的声音，愣了一秒才抬起头，看见迷你版大小虎站在他办公桌前。

　　此时办公室除了他一个还在赶教案的苦逼老师，以及坐在他办公桌上，晃着两条腿在吃零食的虞心乐，其他老师都不在。

　　邢墨示意他俩坐下，把自己昨天跟虞心乐的发现都说了一遍，才问：“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大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师父，虞老师，我们是自己真实的身份。”

　　“什么意思？”

　　“我跟小虎，之前就是在这个学校，这个班级上课的。”

　　邢墨和虞心乐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他们示意大虎继续说下去：“许晨是我们之前的小学同学，因为之前在屋子里光线太暗，她周身又有黑雾遮挡，加上时间真的过了太久了，我们一下子没认出来。”

　　大小虎如今十八岁，算下来离三年级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了十年。

　　“你们是九龙胡家的后代吧？”虞心乐突然说了一嘴，把两人都吓得望向邢墨，在邢墨许可后，才点了点头承认。

　　大虎疑惑地看向虞心乐，欲言又止：“您......”

　　“你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吧，”虞心乐看穿少年的心事，抱着手臂贴心地解释，“在你跟邢墨翻译晨晨说话的时候，我能听懂可能是因为我跟她们都为鬼身，多多少少能理解，但人类却是听不太懂，就像是邢墨。我听说九龙胡家一带，生下来的孩子有一定概率能和鬼神交流，一开始我以为是假的，后面想要考证的时候......”

　　虞心乐急忙收住话头，心虚地看了一眼两个小孩子。他没说完的话是，据说当年九龙胡家被黑社会报复，一夜之间全家人葬身火海，无一幸存。现在看来，大小虎应该是从那场火灾中死里逃生，后被邢墨收养。

　　“我记得那场火灾是在......”邢墨眯起眼睛思考，最后是一直没说话的小虎闷闷出声：“今年。”